2、薄荷味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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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后是数学，沈砚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蔡姐"。
蔡老师进门的方式就与众不同——她不是走进来的，而是哼着小曲儿滑进来的，活像讲台是溜冰场。她个子不高，扎着高马尾，手里转着三角板像转笔一样熟练。
"同学们好呀！"她声音洪亮，"暑假过得爽吗？有没有想我？"
"想——"全班拖长音调回答，夹杂着几声笑。
"虚伪！"蔡燕一拍讲台，自己也笑了，"不过我爱听，多说点！"
沈砚忍不住笑出声。这位老师确实如陈一川所说，浑身上下散发着幽默细胞。
"今天我们轻松点，复习下必修三的函数性质..."蔡燕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突然停住，"哎，我们班是不是多了个人？"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砚。
"新同学？站起来自我介绍一下？"
沈砚刚站起来，蔡燕就摆摆手："不用那么正式，坐那儿说就行。叫什么名字？"
"沈砚，南城一中转来的。"
"沈砚..."蔡燕若有所思，"南城一中去年的数学竞赛一等奖？"
沈砚一怔，没想到老师会知道这个："您怎么..."
"同行交流时看过获奖名单。"蔡燕眼睛一亮，"正好，下个月有市级竞赛，你和江旭白一起报名吧。"
"老师，我..."
沈砚下意识看向同桌。江旭白依旧垂着眼，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听到了对话。
"别推辞，就这么定了！"蔡燕一锤定音，转身继续写板书，"现在翻开教材第3页..."
沈砚发现江旭白正在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不想参加可以拒绝。"江旭白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没说不想啊。"沈砚眨眨眼，"你呢？不想和我一组？"
江旭白转回视线："随便。"
沈砚笑了。他发现江旭白说"随便"时，嘴角会微微下撇，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数学课在欢声笑语中结束。蔡燕临走前特意走到他们座位前，放下一张报名表："周五前交给我哦，两位学霸。"
沈砚拿起表格研究，江旭白则起身去了洗手间。
"兄弟，你惨了。"前桌的陈一川转过来，一脸同情，"蔡姐盯上的人，逃不掉的。"
"我觉得挺好啊，"沈砚笑笑，"反正本来也要参加。"
陈一川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跟江旭白一起参赛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全程被碾压的感觉。"陈一川压低声音，"去年他一个人拿了三个一等奖，把第二名甩开三十多分。老师们都叫他'江神'。"
沈砚望向教室门口，江旭白正走回来，逆光中他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确实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沈砚想。
"对了，"陈一川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有年级篮球赛，体委在招人，你打篮球吗？"
"打啊，我原来在校队..."
沈砚话没说完，一个高大的男生就冲了过来，差点撞翻他的课桌。
"真的？什么位置？"男生眼睛发亮，"我是陆沉霄，班里的体育委员！"
"控球后卫。"沈砚被他的热情感染，笑了起来，"不过要看班主任同不同意..."
"田妈最支持体育活动了！"陆沉霄拍胸脯，"交给我！对了..."他压低声音，"要是能把江神也拉来就更好了，他高一可是校队主力。"
沈砚惊讶地看向刚回到座位的江旭白："你打篮球？"
江旭白动作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不打。"
"他高一明明..."
“？我说了不打。"江旭白打断陆沉霄，声音冷得像冰。
气氛瞬间凝固。陆沉霄摸摸鼻子，讪讪地走了。陈一川也识趣地转回前座。
沈砚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旭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层寒意。为什么提到篮球他反应这么大？
沈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快步走出教室接听。
"砚砚，新学校怎么样？"沈季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而有力。
"挺好的，同学们都很热情。"
"老师呢？水平比南城一中如何？"
"应该差不多..."沈砚靠在走廊栏杆上，无意识地用脚尖轻踢地面。
"差不多？"沈季安语气严肃，"砚砚，转学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学习环境，不是让你放松的。你这里的的重点班师资比南城的多，你要抓住机会。"
"我知道，妈。"
"对了，认识新同学了吗？要和成绩好的多来往，近朱者赤..."
沈砚眼前浮现江旭白冷淡的侧脸："嗯，我同桌是年级第一。"
"真的？叫什么名字？"沈季安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江旭白。"
"是不是去年物理竞赛全省第一的那个江旭白？"
沈砚一愣："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教育系统里谁不知道他。"沈季安语气变得急切，"砚砚，你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多向他学习。这种孩子将来肯定上清北..."
"妈！"沈砚打断她，"我们是同学，不是竞争对手。"
"我当然知道，"沈季安放缓语气，"妈妈只是希望你能交到优秀的朋友。对了，周末我让王叔给你送些水果，你可以分给同学们..."
“嗯，我知道了”
沈砚随笔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
挂断电话，沈砚长舒一口气。转身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江旭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水杯，显然刚从饮水间回来。
沈砚心跳漏了一拍："你...听到了？"
江旭白看他一眼："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沈砚不确定江旭白是否真的没听见，但他确实比平时更沉默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曹老师果然如陆沉霄所说，严肃刻板，整节课没露过一个笑容。沈砚试图集中精神，但闷热的教室和单调的语法讲解让他昏昏欲睡。
他的头一点一点，终于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江旭白的侧脸。
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砚这才发现，江旭白右眼眼尾下方有一颗极浅的痣，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像不小心溅上去的一滴墨，又像夜空里被遗忘的、很小很小的一颗星。
沈砚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
那颗痣随着江旭白记笔记的动作若隐若现，而对方似乎对他的注视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写着什么
“沈砚。”
曹老师的声音突然劈进耳朵，沈砚一个激灵坐直，却听见她继续道：“——旁边的江旭白，回答这个问题。”
江旭白站起身，流利的英式发音在教室里荡开。
坐下后江旭白看了一眼沈砚
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推给他。
沈砚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他抽出纸巾擦拭，闻到淡淡的薄荷香。这纸巾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廉价货。
……是巧合吗？
还是说，江旭白其实早就发现了我的偷看？
啧…我这不叫偷看
放学铃响，曹老师刚走出教室，陆沉霄就跳上讲台："篮球赛报名最后一天！男生女生都行，重在参与！"
几个男生上前填表，沈砚也走过去写下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陆沉霄拍拍他，"明天放学训练！对了..."他凑近沈砚耳边，"你真不考虑劝劝江神？他高一时的三分球简直神准..."
沈砚回头看向座位。江旭白正在整理书包，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他为什么退出校队？"
陆沉霄表情变得古怪："不清楚...好像是和他家里有关。反正突然就不打了，教练怎么劝都没用。"
沈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座位时，江旭白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沈砚注意到他的书包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但已经用了很久，边角有些磨损。
"那个..."沈砚开口，"数学竞赛的事..."
江旭白停下动作："周五前把报名表填好就行。"
"你愿意和我一组？"
江旭白沉默片刻："蔡老师已经决定了。"
这不是回答，但沈砚笑了："好，那合作愉快。"
江旭白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松动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转身离开，背影修长而挺拔。
沈砚收拾得慢些。等他走出教室时，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他路过高二教师办公室时，听到里面传来田老师的声音："...江旭白那孩子太独了，这次数学竞赛让他和沈砚一组挺好的..."
沈砚不由得放慢脚步
"沈砚那孩子性格开朗，说不定能带动江旭白。"田老师继续说，"那孩子父母常年不在国内，家里就一个保姆，性格内向也正常..."
沈砚心头一震。他想起江旭白借给他的钢笔，那支价格不菲却随意借给陌生人的笔；想起那包带着薄荷香的纸巾；想起他明明听见了电话却假装没听见的体贴...
"沈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吓了一跳。田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疑惑地看着他。
"田老师好！"沈砚赶紧站直，"我...我找数学办公室，交竞赛报名表。"
田老师笑了："数学组在楼下。快去吧，蔡老师应该还在。"
沈砚道谢后快步离开。转过走廊拐角，他长舒一口气，却又在楼梯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旭白站在窗边，似乎在等人。
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沈砚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生，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薄荷味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