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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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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相府。
宁惟之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儿子,宁时叙坐在母亲旁边。
宁相十分欣慰,儿子终于知道早起请安了,还主动陪父母用膳。
想夸儿子几句的老父亲看了看自家夫人,希望孩他娘也能跟着夸,培养孩子请安积极性。
宁惟之看到母子俩都在低头喝茶,老丞相咳嗽了两声,叶夫人还是喝茶,他倒是与儿子对上了眼。
“咳…嗯…时叙啊,好孩子,不枉你爹我精心培养。我跟你娘…”宁惟之声音掷地有声。
宁时叙打断了他爹的话“爹,弹劾捩云逸。”
宁惟之有些尴尬,他佯装生气道“打断长辈说话,刚夸过你,诚心打你爹脸是不是?”
宁时叙无语,他顺台阶下“我错了,爹。”
宁惟之哼了声,他问“为何弹劾他?”
宁时叙声音稳而清“私里倒卖田地,欺压百姓,强占民妇。”
“贪污国库近三百两税银,证据确凿。”宁时叙咬字重了些“爹,这些账本,您自己看。”
宁惟之夸他“知道为陛下分忧,我们时叙长大了。”
宁时叙没应声,宁惟之翻着账本,他说“前些时日,我入宫述职见到他,当时他的马车后拖着个小娃娃,才十岁,被栓着险些断气。”
宁惟之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看不下去,差人救下那个孩子,这才知道,他看上了小娃娃的娘,姑娘不愿,他便以此要挟。”
“马车后跟着跑的姑娘膝盖都跪破了。”
“多亏了时叙,帮了你爹一个大忙。我早些天就想查他的事情,一直没腾出空。”
“阿景,咱们时叙知道给他爹分忧了。”
叶夫人但笑不语,他清楚儿子心思,这多是给自己心上人出气。
宁时叙行礼,他道“父亲,儿臣告退。”他说完便转头走出正厅。
宁惟之看着叶夫人,他捂了捂胸口,语气中倒没有生气“娘子,你看这小子,刚还说同咱们用膳。”
叶景无语,她语气冷“你当年比他过分。”眼神落在他身上很温柔。
“对了,时叙的字,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阿景,你把这些事都推给我,真不心疼吗?”
“不心疼。”
“夫人!”
宁时叙出来后走得快,他先去看捩息,见对方抱着水壶蹲在花丛里便料定他没事。
走上前,敛了衣袍蹲下身,他点了点捩息额头,轻声道“小骗子。”
捩息莫名其妙,他疑惑道“时叙哥哥,怎么了?”
“小息,你还想穿裙子吗?”
“?”
“我可以不穿么?”
“可以的。”
“那我不想再穿了,裙子怕脏。”捩息摇头,几乎是嗫嚅说道。
宁时叙了然,玩的时候有顾忌,放不开。
他应道“嗯,我已差人赶制你的新衣了,是窄袖裤装。”
捩息眼睛亮到发光,他撒开怀中水壶,抱着宁时叙,闷声道“最喜欢时叙哥哥了!”
宁时叙摸着怀中人的头,他问“在这做什么?”
“喂小猫,它吃过饭要喝水。”
“好,你自己用过饭了没?”
“没呢。”
“跟我一起,父亲传膳,有你爱吃的乳酪。”
“嗯!”
宁时叙牵着捩息折返正厅,宁惟之有些惊讶,他说“你不是不跟我们吃饭吗?”
叶景拧了宁惟之胳膊,她慈爱道“小溪,来伯母这儿”
捩息松开宁时叙,他跑着上前,被叶景抱进怀中,捩息道“伯父伯母,福安。”
叶景笑道“小溪,快来尝尝这碗红豆乳酪。”
捩息接过玉碗,他先帮桌上三人盛过汤,拿起瓷勺小口吃着乳酪。
捩息眼睛黑而亮,眼中情绪似能触碰。他看向叶夫人,用眼神表示这份吃食的美味。
叶景笑着帮他擦嘴,她说“溪儿不必拘束,咱们没有那么多规矩。”
捩息点头应道“谢谢伯母。”
宁时叙盯着面前的碗,他脸上表情很冷,思络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爹,弹劾一事,我昨日已告知秦御史和太常。”
宁惟之看着儿子,他挥了挥手,道“今晨收到消息了,我已让议曹安排。待妥当便去拜见陛下。”
宁时叙点头,他帮捩息夹菜。没再说话。
叶景看着儿子,她开口“时叙,过几日便是你的加冠礼。到时高兴些,别冷着脸。”
宁时叙应是,他看着叶夫人“娘,小息不想穿裙装。我让人给他制了几身新衣。”
叶夫人表情不变,她温和说“好,小溪喜欢就好。说来,刘将军也快回京。小溪很快就能见到你祖父了。”
捩息很认真地听叶夫人说话,他重重点头,声音有些闷“爹爹说祖父回来,我们就能团聚。”
叶夫人怜惜地摸着孩子的头,她很喜欢捩息。也心疼他,只由刘骐带着,见不到亲爹娘。
用过早膳,宁时叙带着捩息去院中读书。叶夫人远远看着。
宁惟之翻着帐本,他边看边说“夫人,时叙字栖迟,如何?”
“这字的寓意可不太好。”
宁惟之说“这可不见得,夫人,时叙此生当和这二字一样,长久下去。”
叶夫人笑道“嗯,这倒也是。”
晚间,刘骐匆匆赶回相府,他本去豫州昌云道查账,此次快马加鞭地回来。相府来不及给他接风。刘骐给宁惟之见礼后便直奔西园。
捩息看到他还惊讶着,来不及说话。刘骐便气喘吁吁地说“息儿,你祖父三日后到泰京,行军半月内都会进京受封。”
捩息抓着刘骐手臂,急匆匆问“我能见到娘亲了,对么?”
刘骐复杂地看着他,他说“娘娘不能与你相认,宫宴也只能远远见上一眼。”
捩息顿了顿,他慢吞吞道“这便足够了,能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刘骐心疼,但无可奈何,他掏出一封信“这是娘娘写给你的,父亲交给我,我给你带来了,看看。”
捩息接过,他闻到了信笺上浅淡茉莉香,是娘亲身上的味道。
拆信封时眼泪就砸在地上了,一滴一滴,接连不断。他吸着鼻子,不敢用手擦拭泪珠,怕脏了信,更怕娘亲的一缕念想没了影。
强忍泪意,他看清了那一行清隽小楷。
“静渊吾儿,一切安好。”
泪断了弦。
刘骐帮捩息顺气,他拿衣袖帮捩息擦泪。西园是他们一家住的地方,倒没人看见捩息的狼狈模样。
捩息细细地看着信,他知道母亲近日胃口很好,知道母亲身体康健,知道她也同样想着自己。
这就足够了。她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刘骐见他抬了头,轻声说“娘娘在宫中好着呢,她父亲可是大将军,回朝要封侯爷,掌管光禄勋的。”
“没人敢再欺负她了。”
捩息点头,他擦净眼泪,将信笺放进枕边盒中。垂头片刻,敛去悲伤笑了笑。
“舅舅,这次宫宴你也能去,对么?”
刘骐点头。
“到时你牵着我,别让娘亲看不到我。”
刘骐忍住泪,他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