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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们一直在 ...

  •   苏晴的诊所藏在巷尾的老房子里,白墙爬满青藤,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刻着“苏氏诊所”四个字,笔画里嵌着点暗红,像极了血玉的颜色。朱喻然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风铃叮当作响,铃舌是用半块珍珠磨的,阳光透过时,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沉月水族馆水箱里的气泡。

      “掌心的伤恢复得不错。”苏晴从里间走出来,白大褂洗得发白,袖口绣着的“苏”字已经淡了,手里拿着份报告,纸页边缘沾着点白灰,和骨瓷窑的瓷土粉末一模一样。她突然指向朱喻然的掌心,“但这颗痣有点怪,按压时会发烫吧?”

      朱喻然愣了下,下意识按向掌心——血玉痣果然传来熟悉的灼热感,像归墟戏楼里的幕布影子。杨溯野的斧头在帆布包里动了动,发出轻响,他伸手按住包,指尖蹭到斧刃上的暗红痕迹,那痕迹竟在慢慢变深,渗出点胭脂色的粉末,落在地上,聚成个小小的“溯”字。

      “昨天有人往诊所门缝里塞了这个。”苏晴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信封上没写地址,封口处盖着个火漆印,是用血玉碎渣拼的菱花图案。朱喻然拆开时,里面掉出半块戏票,正是1943年回音剧院那场,缺的另一半,正好能和红菱扔进漩涡的那截对上,票根背面用胭脂写着行字:“窑门开了,戏要重唱。”

      杨溯野突然抓起斧头往门外冲,朱喻然和苏晴跟出去时,看见皮影店的方向飘着黑烟,店里的皮影正在燃烧,火光里飞出无数纸灰,在空中拼出座窑的形状——是骨瓷窑。那些燃烧的皮影中,穿白大褂的苏晴皮影正往火里跳,衣摆的焦痕和现实中苏晴白大褂上的位置完全重合。

      “是骨瓷窑的余火。”苏晴的声音发紧,她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淡红印记,形状和血玉护符一模一样,“当年沈玉茹分我的半份契文,就刻在这里,刚才火漆印烫我的时候,印记在发烫。”

      他们赶到骨瓷窑时,窑门果然开着道缝,缝里渗出的不是热气,是回音剧院的胭脂味。朱喻然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转盘转动的嗡鸣,上次见过的人形瓷坯正在重新成形,脖颈的空洞里塞着的不是脊椎骨,是卷皮影线,线尾拴着张照片:许念站在沉月水族馆的水箱前,手里举着颗珍珠,珠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1943年那个穿校服的女孩。

      “许念的替身没走干净。”杨溯野的斧头劈向最近的瓷坯,坯子裂开的瞬间,里面飞出只珍珠鸟,鸟嘴里叼着半本日记,正是许念掉在还魂桥的那本,缺页的地方用皮影线补着,写着:“水箱里的鱼说,每颗珍珠都锁着个影子,影子没了,珍珠就会变成血玉。”

      窑顶突然落下堆碎瓷,在地上拼出红菱的蚀痕,蚀痕里嵌着些戏票残角,拼出的日期是“1943年9月17日”——正是红菱抢票那天。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剧痛,他看见蚀痕中心浮出个红菱鸟的影子,鸟的翅膀正在燃烧,烧出的灰烬落在瓷坯上,竟让那些坯子长出了鳞片,和许念后颈曾经的鳞片一模一样。

      “是‘契火’在烧。”苏晴突然指向窑壁,那些被烟火熏黑的砖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字:“替身归位,主契补全,缺一不可。”她的白大褂下摆突然无风自动,扫过地上的碎瓷,瓷片里映出的苏晴虚影正在往镜城的方向跑,镜中的“她”手里举着块血玉,和朱喻然掌心的痣完全吻合,“我的契文在催我回去,你们也是。”

      杨溯野的斧头突然指向窑心的铁架,上次绑着他的地方,现在缠着圈皮影线,线尾拴着块血玉碎片,碎片里映出沈玉茹的脸——她正对着镜子卸妆,卸下来的戏妆落在镜中,变成无数血玉珠,每个珠子里都嵌着张人脸,有许念的,有红菱的,还有苏晴的,最后个珠子里,是朱喻然和杨溯野的脸。

      “她在等我们补全最后半份契文。”杨溯野的眼角疤痕突然发红,像被血玉烫过,“我爸的日记里写过,共生契有三份,沈玉茹和我爸各执一份,最后一份藏在1943年的戏票里,只有集齐三人才算真正补全。”他突然抓起朱喻然的手,往窑外跑,“现在去回音剧院,还能赶上那场戏的重演。”

      回音剧院的牌坊已经修好,“回音剧院”四个字重新漆过,底下的拉丁文“倾听死者”却变得鲜红,像刚用血写的。朱喻然刚踏上石板路,就听见鞋底传来戏票碎裂的脆响——那些牙骨石板里嵌着的,全是1943年的戏票,每张票面上都多了个名字:朱喻然、杨溯野、苏晴。

      舞台上的幕布正在缓缓升起,后台传来《霸王别姬》的唱腔,是沈玉茹的声音,却带着许念的水汽、红菱的尖锐、苏晴的清冷,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演唱。朱喻然抬头,看见戏台中央站着个穿虞姬戏服的人影,脸被层层叠叠的面具遮住,只露出双眼睛,是用两颗完整的血玉护符做的,左边映着沉月水族馆,右边映着骨瓷窑。

      “该上台了。”人影突然开口,声音穿透面具,在剧院里回荡,震得座椅上的戏服纷纷滑落,露出底下刻着的名字:每张座椅对应的,都是1943年那场戏的观众,最后排正中央的两个座位,刻着“朱喻然”和“杨溯野”。

      苏晴突然走向后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化妆镜,镜中的“她”正往脸上涂胭脂,胭脂里混着的骨瓷粉末,在镜面上拼出个“苏”字。“我当年就是在这里接过半份契文的。”她从镜中取出支红烛,烛芯是用皮影线做的,点燃时冒出的烟,在半空拼出沈玉茹的影子,“现在,该还给她了。”

      朱喻然和杨溯野走上舞台时,虞姬人影突然摘下所有面具,露出的脸竟同时有着沈玉茹的眉眼、许念的嘴角、红菱的蚀痕、苏晴的锁骨印记——是所有替身的脸叠加在一起。她把手里的剑递给杨溯野,剑柄上刻着的“杨”字正在发烫,把剑鞘递给朱喻然,鞘上的血玉纹路与他掌心的痣完全吻合。

      “从一而终。”所有人的声音突然重叠在一起,戏台的地面裂开道缝,露出底下的血玉冢,冢心的雕像正慢慢升起,手里举着张完整的共生契,契文末尾的签名处,空着三个位置,正等着他们落下血印。

      朱喻然的血玉痣、杨溯野的眼角疤、苏晴的锁骨印记同时渗出鲜血,滴在契文上,三个名字慢慢浮现:朱喻然、杨溯野、苏晴。血玉雕像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聚成个巨大的“契”字,然后化作漫天光点,落在剧院的每个角落——沉月水族馆的珍珠重新亮起,骨瓷窑的窑火变得温暖,镜城的镜面映出晴空,皮影巷的驴皮开出菱花。

      落幕的瞬间,朱喻然看见台下的座椅上坐满了人影:许念在数珍珠,红菱在啃菱角,苏晴在翻戏本,沈玉茹和杨厂长手牵着手,坐在第一排,对着他们笑。幕布落下的最后刹那,他听见沈玉茹的声音轻轻传来:“这下,戏才算真正唱完了。”

      走出剧院时,阳光正好,巷口的皮影店正在重新装修,老板搬出来的新皮影上,朱喻然掌心的痣、杨溯野眼角的疤、苏晴锁骨的印记都不见了,只剩下三个并肩而行的人影,背景是沉月水族馆的玻璃穹顶、回音剧院的尖顶钟楼、骨瓷窑的烟囱、镜城的镜面街道、皮影巷的老槐树——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都在皮影上闪着光。

      杨溯野的斧头不知何时收进了包里,朱喻然的掌心只有颗普通的痣,苏晴的白大褂干干净净。他们往巷口走时,风吹起张1943年的戏票残角,票根上的名字已经模糊,只剩下行小字:“人间的戏,才刚刚开始。”
      三人走到巷口时,苏晴突然停下脚步,白大褂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手腕内侧新长出的淡红纹路——是半朵菱花,和红菱蚀痕处的花纹只差个角。“诊所的药柜里,有瓶1943年的胭脂。”她抬头看向沉月水族馆的方向,阳光穿过玻璃穹顶,在云层上投出个巨大的光斑,像块悬浮的血玉,“刚才打电话回去,护士说胭脂瓶自己倒了,流出的汁液在柜面上写着‘水箱开了’。”

      朱喻然的掌心突然发烫,血玉痣的形状正在慢慢变圆,像颗缩小的珍珠。杨溯野帆布包里的斧头发出震颤,这次不是因为骨瓷窑的余火,而是斧刃映出的天空正在变暗,明明是正午,却渗出些墨色的云,云里飘着细碎的皮影,在空中拼出“1943”的字样。

      他们赶到水族馆时,门口围满了人,保安正拦着不让进。“里面的珍珠全亮了。”个戴眼镜的游客举着手机录像,屏幕里的水箱泛着青光,无数颗珍珠悬浮在水中,每颗珠心都嵌着个影子,有穿校服的,有披红皮衣的,还有个举着斧头的剪影,正在水箱壁上敲出“咚、咚”的声响,节奏和回音剧院的钟声完全一致。

      杨溯野突然拽着朱喻然往侧门跑,那里的铁栏杆上缠着圈水草,草叶间沾着点珍珠粉末,是许念日记里提到的“锁影草”。他用斧头劈开栏杆时,朱喻然看见水箱深处站着个穿工装的人影,背对着他们,手里举着块血玉碎片,碎片在水中晃出的光,在池底拼出“共生契”三个字,只是最后个“契”字缺了笔,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是我爸的影子。”杨溯野的声音发紧,他指着人影的手腕,那里缠着圈皮影线,线尾拴着半张戏票,正是红菱和朱喻然手里那两半合起来的完整票根,“他当年没烧干净的契文,附在影子上了。”

      苏晴突然指向最大的那个水箱,里面的水正在旋转,形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着面破碎的镜子,正是镜城钟楼里炸裂的那面。镜子碎片拼出的画面里,许念正蹲在皮影店的废墟前,用碎瓷片拼着什么,拼出的形状是座窑,窑门上方刻着行拉丁文:“Ignis animae”(灵魂之火)——和骨瓷窑砖缝里的字一模一样。

      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刺痛,他发现所有水箱的珍珠都在往他这边转,珠心的影子伸出细小的手,往他掌心够。最靠近的那颗珍珠突然炸裂,流出的不是海水,是骨瓷窑的瓷土,在地上捏出个迷你的杨溯野,正被无数只皮影手往窑里拖,而拖他的皮影手手腕上,都戴着和苏晴同款的菱花纹路印记。

      “是‘余契’在找宿主。”苏晴突然扯开白大褂,锁骨处的印记已经完全长成菱花,花瓣上的纹路正在渗出暗红的液体,滴在地上,与水箱流出的瓷土融在一起,变成条细细的血线,往水族馆深处延伸,“当年沈玉茹分契文时,故意留了点引子在珍珠里,就是怕主契断了,替身们会魂飞魄散。”

      血线尽头的墙壁突然渗出白雾,雾里飘来段戏文,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前的念白,却被念得支离破碎,每个字都拖着水箱冒泡的声响。杨溯野的斧头劈过去时,白雾里显出个戏台的轮廓,台上的虞姬正举剑刺向霸王,剑刃上的血玉碎片突然飞出来,嵌进朱喻然的掌心——血玉痣终于补全了最后笔,变成颗完整的珍珠形状。

      “戏台在水族馆的地下。”朱喻然突然想起许念日记里的话,“水箱里的鱼说,它们的骨头堆成了台,专供没唱完戏的魂接着唱。”他跟着血线往墙壁后走,那里的瓷砖正在脱落,露出后面的石阶,阶面上刻着的,正是忘川渡的船票图案,只是票面上的目的地被改成了“镜影戏台”。

      杨溯野的斧头在阶底停下,斧刃映出的石阶尽头,站着个穿虞姬戏服的女人,脸是沈玉茹的模样,手里却举着红菱的蚀痕,脖颈处缠着许念的水草,锁骨上印着苏晴的菱花印记——是所有替身的特征都叠加在她身上。“共生契的余契,藏在你们的骨血里。”女人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1943年的戏没唱完,现在该你们补了。”

      她突然指向戏台中央的幕布,幕布上投出的影子不是他们的,而是1943年那场戏的观众,每个影子手里都举着颗珍珠,珍珠里渗出的水,在地上汇成条河,河面上漂着的船,正是忘川渡那艘,船夫的斗笠下,露出的是朱喻然爷爷的脸。

      “朱班主当年藏了半块血玉在戏台地下。”杨溯野的眼角疤痕突然渗出血珠,滴在斧刃上,映出的戏台地面裂开道缝,里面露出个铁盒,盒盖上的锁是用血玉做的,钥匙孔的形状,正好能容下朱喻然掌心的珍珠痣,“我爸的日记里画过,那是补全余契的最后块拼图。”

      朱喻然刚把手按在铁盒上,整个水族馆突然剧烈摇晃,水箱里的珍珠齐齐炸裂,化作漫天光点,在空中拼出个巨大的“契”字,比回音剧院的那个更亮,更完整。苏晴的白大褂突然被风吹得鼓起,里面掉出本戏本,是《霸王别姬》的全本,最后页空白处,用胭脂写着行新的字:“余契归位,新戏开锣。”

      幕布在此时缓缓升起,露出戏台后的景象:不是墙壁,而是片无边无际的雾,雾里传来无数人的唱腔,有沈玉茹的,有许念的,有红菱的,还有苏晴的,最后慢慢汇成朱喻然和杨溯野的声音,在空荡的水族馆里回荡——

      “从一而终,说的是戏,也是我们。”

      杨溯野的斧头突然指向雾中,那里慢慢显出个新的牌坊,木牌上的字还没干透,是用朱喻然的血、杨溯野的疤、苏晴的胭脂混合写的:“余契巷”。而牌坊底下的石板路,正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纹路往雾里流,像在画一张新的地图。

      朱喻然低头看掌心,珍珠痣已经变成颗真正的珍珠,珠心映出的,是他和杨溯野、苏晴并肩走进雾里的背影。他突然明白,所谓的人间,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这场横跨八十年的戏,换了个舞台继续唱下去。

      雾里传来风铃的声响,是苏晴诊所那个珍珠铃舌的声音,清脆得像在说:“别停,戏还没唱完呢。”走进余契巷的雾里,石板路的血珠突然凝固,变成串暗红色的算盘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日期,从1943年9月17日(红菱抢票那天)一直排到今天,最后颗珠子是空的,只留着道浅浅的刻痕,像等着填上新的数字。朱喻然踩上去时,算盘珠发出“啪”的轻响,雾里的唱腔突然变调,《霸王别姬》的念白里混进句新的词:“珠落声停,影归其位。”

      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个小瓷瓶,是她诊所里那瓶1943年的胭脂。瓶塞松开的瞬间,胭脂汁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血珠算盘上画出条细线,线的尽头缠着片皮影,是许念的模样,手里举着的碎瓷片上,正用瓷土写着“窑火暖,镜影寒,余契藏在药柜第三层”。

      “药柜?”杨溯野突然想起什么,帆布包里的斧头柄上,不知何时多了圈木纹,拼出“苏氏诊所”四个字,“我爸的日记里夹过张药方,药材名全是暗语:‘沉水珍珠三钱(沉月水族馆),回音蝉蜕五钱(回音剧院),骨瓷窑土一两(骨瓷窑)’,最后味是‘镜中朱砂少许’,当时没看懂,现在想来……”

      他的话没说完,雾里突然浮出座老药铺,门楣上的“回春堂”三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拉丁文“Animae medicinae”(灵魂之药),和镜城钟楼上的“Videns veritatem”(看见真相)字体如出一辙。朱喻然推开门,药柜第三层果然空着,柜壁上贴着张泛黄的药方,字迹是沈玉茹的,末尾画着个小小的血玉护符,护符中间缺了块,形状正好能容下朱喻然掌心那颗珍珠。

      “这是补余契的药方。”苏晴的指尖抚过药方,锁骨处的菱花印记突然发烫,在柜面上投出个影子,影子手里举着颗珍珠,珠心映出的不是人影,是骨瓷窑的转盘,转盘上的瓷坯正慢慢捏出许念的脸,后颈的鳞片闪着青光,和水族馆水箱里的珍珠光泽一致,“许念的替身没走,是因为她的鳞片里藏着最后味药——‘鳞中血’。”

      杨溯野的斧头突然指向药铺后院,那里的晾药架上挂着串红菱,菱角尖上的蚀痕正在渗血,滴在底下的竹筐里,筐里装着些皮影碎片,拼出的形状是回音剧院的戏台,台板上刻着的“从一而终”四个字,每个笔画里都嵌着颗血玉碎渣。“红菱的蚀痕是‘引火煤’,”他抓起颗红菱,菱角刺破指尖的血珠滴在皮影上,碎片突然燃起幽蓝的火,烧出的灰烬里滚出半块戏票,“和1943年的票根拼起来,正好能看见缺的那个字——是‘续’。”

      朱喻然掌心的珍珠突然飞起,悬在药柜第三层的空位上。雾里的唱腔突然拔高,这次是许念的声音,混着水箱冒泡的声响:“我的日记藏在水族馆的过滤池里,第三页夹着片鳞,是用‘镜影水’泡过的。”话音刚落,药铺的窗玻璃突然映出水族馆的景象,过滤池底沉着本日记,第三页的鳞片正在发光,光里浮出条血线,和余契巷石板路的血珠连在一起。

      苏晴突然往药铺外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晾药架,红菱的蚀痕血滴在她的菱花印记上,印记突然炸开,飞出无数只红菱鸟,鸟嘴里都叼着块血玉碎片,往雾里的牌坊飞去。“沈玉茹的契文里写过,余契要‘三影聚,一珠合’才能续上,”她的声音在雾里回荡,“许念的鳞影、红菱的火影、还有……杨厂长的工影。”

      杨溯野拽着朱喻然跟出去时,看见雾里的牌坊正在变形,“余契巷”三个字慢慢淡去,露出底下刻着的拉丁文“Continuatio vitae”(生命延续)。牌坊下的石板路突然翻卷起来,像巨大的皮影,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无数只手从土里伸出来,有的攥着珍珠,有的捏着戏票,最中间的那只手戴着工装手套,手里举着块血玉,正是杨厂长当年没烧干净的那块,玉上缺的角,正好能和朱喻然掌心的珍珠合上。

      “我爸的影子在等这个。”杨溯野的眼角疤痕渗出血珠,滴在血玉上,玉突然发烫,雾里传来杨厂长的声音,混着骨瓷窑的轰鸣:“当年没敢续契,是怕你们被拖进这无尽的戏里……可现在看来,你们比我们勇敢。”

      朱喻然的珍珠终于落在血玉缺角处,拼出完整的血玉护符。雾里的唱腔突然合在一起,沈玉茹、许念、红菱、苏晴、杨厂长的声音重叠成一句:“从一而终,不是困着谁,是陪着谁。”护符突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落在余契巷的石板上,拼出张新的戏票,日期是“今日”,座位号是“余契巷3号”,票根背面用胭脂写着:“下一场,在‘续戏台’。”

      雾开始散了,露出巷尾的座戏楼,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续戏台”,牌角拴着串风铃,正是苏晴诊所的珍珠铃舌,风一吹,叮当作响,像在数着拍子:“一、二、三……该开锣了。”

      朱喻然低头看掌心,珍珠已经融进皮肤,变成块淡红的印记,像颗刚点上的胭脂。杨溯野的斧头在包里轻轻震动,斧刃映出的戏楼里,台上的幕布正慢慢拉开,隐约能看见三个身影——穿校服的、披红皮衣的、白大褂的,正对着台下招手。

      “走吧。”杨溯野拽了他一把,苏晴已经站在戏楼门口,回头对他们笑,锁骨处的菱花印记闪着光,“戏既然开了头,总得有人唱到最后。”

      三人走进戏楼时,风铃的最后一声响落在戏票上,票根突然显出行小字,是用朱喻然的血、杨溯野的疤血、苏晴的胭脂混合写的:“这出戏,没有替身,只有我们。”

      幕布后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台上的三个空位,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份戏本,封面上写着《续契记》,翻开的第一页,画着三颗连在一起的血玉,旁边注着行字:“从1943到今日,从戏台到人间,我们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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