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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忘疗养院的时间缝 ...


  •   朱喻然的意识是被指甲刮玻璃的声音拽回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条纹床单的病床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与老人味混合的酸腐气。杨溯野的斧头卡在对面墙壁的裂缝里,斧刃上沾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叶片脉络里嵌着暗红色的泥——不是回溯域副本里常见的黑血,是带着土腥气的、真实的泥。

      “第109次?”朱喻然摸向左手腕,血玉护符的光芒微弱如烛火,腕疤却在发烫,不是蚀痕的灼痛,是像被人用烙铁反复按压的钝痛。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前别着块塑料牌,上面写着“307床,朱喻然,症状:选择性遗忘”。

      病房门被风撞开,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湿透的拖鞋在走路。杨溯野拽着他躲进床底,朱喻然透过床底的缝隙,看见一双枯瘦的脚从门外挪过,脚趾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脚踝上缠着圈泛黄的纱布,纱布里渗出的不是血,是半凝固的、灰绿色的粘液。

      “这是‘遗忘疗养院’,”杨溯野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指向走廊尽头的 nurses' station(护士站),那里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药瓶,每个瓶身都贴着褪色的标签,“我前107次轮回里没来过,但在裁决殿的资料里见过——专门筛选‘高纯度遗忘情绪’的副本。”

      朱喻然注意到,护士站的墙上挂着块电子钟,显示时间是“19:45”,但秒针是倒着走的,每跳一下,走廊的灯光就暗下去一分,像在倒计时。

      倒走的时间与消失的门牌

      他们贴着墙根挪到护士站时,电子钟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秒针卡在“19:00”的位置不动了。玻璃柜里的药瓶开始剧烈晃动,标签上的字迹渗出黑色的水,在柜面上汇成一行字:“疗养院规则:

      1. 午夜12点前必须回到自己的病房,否则会被‘护工’拖去‘遗忘室’
      2. 不要接护士递来的‘安神药’,那是用病人的指甲磨的
      3. 走廊里的镜子会说谎,看到镜中有人挥手,立刻闭眼默念自己的名字
      4. 如果你在病房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物品,必须在10分钟内扔掉,否则会继承物品主人的‘症状’
      5. 永远不要相信307床的病人——他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朱喻然的手指刚触到第五条规则,玻璃柜突然炸裂,药瓶摔在地上,黑色粘液溅了他一裤腿,那些粘液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会动的文字,钻进毛孔——他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一段陌生的记忆:自己穿着白大褂,给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喂药,老人的脸……和刚才从门口挪过的那双脚的主人,一模一样。

      “别愣着!”杨溯野的斧头劈开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输液管,绿色的液体如雨水般落下,滴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朱喻然这才发现,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牌正在一个个消失,从“101”开始,数字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变淡,现在轮到“306”了。

      “门牌消失,意味着对应的病房变成了‘时间缝’,”杨溯野拽着他往307病房跑,“进去的人会困在里面,重复死前最后10分钟的记忆,直到变成走廊里的‘护工’。”他们冲进307病房的瞬间,身后的“306”门牌彻底消失,走廊里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新病人·会说谎的病历

      病房里的衣柜突然发出“咔哒”声,朱喻然拉开柜门,发现里面蜷缩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的头发被粘成一绺绺的,公文包被撕开个大口子,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全是泛黄的病历。

      “别告诉护工我在这!”男人的声音发颤,他指着病历上的照片,“我是周明远,建筑师,昨天还在工地上画图,今天一睁眼就在这了……他们说我有‘妄想症’,要给我注射‘镇定剂’!”

      朱喻然捡起最上面的病历,照片上的周明远笑得温和,诊断栏里却用红墨水写着:“极度危险,多次试图用图纸划破护工喉咙,建议转入遗忘室”。他刚想开口,杨溯野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看衣柜的镜子——镜子里的周明远正咧着嘴笑,手里拿着的不是公文包,是把沾着血的手术刀。

      “他在说谎。”杨溯野的斧刃抵住周明远的后颈,“你的公文包夹层里,藏着疗养院的平面图,标记了‘遗忘室’的位置。而且,建筑师的指甲缝里不会有消毒水味——你至少在这里待了三天。”

      周明远的脸瞬间扭曲,他猛地撞开杨溯野,手术刀划向朱喻然的咽喉,却在接触到血玉护符的瞬间弹开,刀刃崩出个豁口。“你们也是‘觉醒者’?”他退到墙角,从西装内袋掏出半张照片,上面是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胸牌上写着“林晚秋”,“她是我妹妹,三个月前在这当护士,失踪了……我是来找人的。”

      朱喻然的血玉护符突然发烫,照片上林晚秋的胸牌开始发光,映出一行小字:“遗忘室的钟表,每走一圈,就会吞噬一个记忆”。

      护工的巡视与会走路的尸体

      走廊里突然响起扩音器的声音,一个沙哑的女声重复着:“熄灯时间到,请各位病人回到自己的病房,按时服用安神药——不听话的孩子,会被院长爷爷带去地下室哦。”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钻进床底,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是护士长的声音!她的嗓子是被自己掐哑的,因为她给病人喂药时,发现药里有……”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307床的病人,该吃药了。”门外的声音甜得发腻,朱喻然透过猫眼往外看,看见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她的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的玻璃杯里,浮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的东西。

      杨溯野的斧头悄悄抵在门后,朱喻然却突然说:“开门。”他指着女人胸前的胸牌,“她的名字是‘林晚秋’——周明远要找的人。”

      门开的瞬间,护士的口罩掉了下来,她的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可胸牌上的名字确实是“林晚秋”。“吃药呀。”她把托盘递过来,朱喻然却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个和周明远照片里一样的疤痕——是被手术刀划的。

      “你不是林晚秋。”朱喻然的血玉护符贴在护士的手腕上,护符的光芒瞬间变成黑色,“真正的林晚秋在反抗时被割伤了动脉,疤痕应该是暗红色的,而你的……是用颜料画的。”

      护士的脸突然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她尖叫着扑过来,托盘里的药汁溅在地上,竟化作无数只小虫子,钻进墙缝里。杨溯野的斧头劈开护士的头颅,里面没有脑浆,只有一团缠绕的头发,头发里裹着半张病历,上面写着:“林晚秋,死于2023年10月17日,死因:试图烧毁遗忘室,被护工分尸”。

      周明远瘫坐在地上,手术刀掉在脚边,他看着那团头发,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我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喂药的……”他的哭声里,走廊里的电子钟突然开始倒转,从19:00跳到18:59,每跳一下,就有一扇病房门自动打开,里面走出和护士一样、脸融化的“病人”,他们的眼睛全是灰白色的,整齐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挪动——像一群会走路的尸体。

      遗忘室的钟表·记忆缝合怪

      “它们在等午夜12点,”杨溯野拽起周明远,“等钟表走完最后一圈,就会冲进遗忘室,吞噬所有‘清醒的记忆’。”他指着周明远的平面图,“标记的位置不对,真正的遗忘室应该在地下室,因为只有那里的地基能承受‘记忆缝合怪’的重量。”

      周明远的手抖得厉害,他指着平面图角落的一个符号——和血玉护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是我在妹妹的日记里找到的,她说这是‘时间锚点’,能固定即将被遗忘的记忆。”

      三人顺着楼梯往地下室跑,楼梯转角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照片,全是疗养院的老员工,其中一张照片里,年轻的护士长站在院长身边,手里拿着个怀表,怀表的链子上,挂着块和朱喻然胸前一样的血玉护符。

      “院长是‘更高维度的管理员’之一。”杨溯野的斧头劈开挡路的铁栅栏,“他用怀表收集病人的记忆,再用这些记忆缝合出‘怪物’——那些会走路的尸体,都是记忆碎片拼凑的。”

      地下室的门是用铁皮做的,上面焊着无数把锁,每把锁的形状都像一个扭曲的钟表。朱喻然的血玉护符贴在门上,锁芯突然发出“咔哒”声,全部弹开了。门内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中央挂着个巨大的摆钟,钟摆是用骨头做的,每摆动一次,就有一滴黑色的液体滴在下面的血池里。血池里泡着无数团模糊的人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是被吞噬的记忆具象化了。

      而在摆钟的齿轮里,卡着个怪物,它的身体是用无数只手缝合的,头颅是个破碎的钟表盘,指针卡在11:59的位置,每动一下,就有无数根头发从齿轮里钻出来,缠向血池里的人影。

      “是记忆缝合怪!”周明远指着怪物的胸口,那里别着个护士胸牌,正是“林晚秋”,“它吞噬了我妹妹的记忆!”

      怀表的真相·管理员的陷阱

      摆钟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指针跳过12点,指向了“0:00”。缝合怪的头颅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怀表,怀表盖弹开的瞬间,朱喻然的血玉护符飞了过去,与怀表链上的护符碎片合二为一,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血池里的人影突然停止挣扎,他们的脸开始清晰——有墨沉,有红菱,有陈默,还有孟雨,他们的嘴里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要相信时间。”

      “原来如此。”杨溯野的斧头抵住摆钟的齿轮,“这个副本不是为了收割遗忘情绪,是为了用怀表修复你的血玉护符——管理员需要完整的护符,才能打开维度屏障,把所有玩家的意识永远困在这里!”

      缝合怪突然发出林晚秋的声音:“哥哥,救我……”周明远瞬间失控,扑向怪物,却被无数只手拖进血池,他的身体在接触黑色液体的瞬间开始透明,记忆像流水一样从他身上淌出来,汇入血池——他根本不是建筑师,是前疗养院的病人,因为目睹了院长用怀表杀人,被灌了药,才患上了“妄想症”。

      “周明远的记忆在被同化!”朱喻然拽住杨溯野的手,两人的血同时滴在血玉护符上,护符的光芒化作一把剑,劈开了缝合怪的身体。怪物的残骸里,滚出一本日记,是林晚秋的:

      “院长说怀表是‘更高维度的礼物’,能把痛苦的记忆变成‘养分’……
      今天看到307床的病人了,他和院长怀表上的护符很像……
      原来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院长用我的记忆缝合的‘诱饵’……”

      时间缝里的反抗·未被遗忘的名字

      摆钟的齿轮开始倒转,地下室的墙壁渗出无数条裂缝,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朱喻然他们——是走廊里那些“会走路的尸体”追来了。杨溯野的斧头在前面开路,血玉护符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保护着他们往地面跑。

      路过护士站时,朱喻然突然停下,他抓起玻璃柜里剩下的药瓶,用力砸向墙上的电子钟。药瓶里的黑色液体溅在钟面上,电子钟发出刺耳的尖叫,显示的时间开始疯狂跳动,从19:00跳到0:00,又跳到19:00,循环往复。

      “时间缝乱了!”杨溯野拽着他往外跑,“这是管理员没想到的——他们以为你只会用护符的力量,却忘了你能‘看见’被遗忘的规则!”

      跑出疗养院大门的瞬间,朱喻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血玉护符的光芒从每个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那些在走廊里徘徊的人影。他仿佛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有林晚秋的,有周明远的,还有那些从未谋面的、被遗忘的病人的——他们的名字,正随着时间缝的混乱,一点点从“遗忘”里挣脱出来。

      杨溯野的斧头突然指向天空,朱喻然抬头,看见疗养院的上方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面,是裁决殿的轮廓,黑袍人的脸在云层里一闪而过,眼神冰冷如霜。

      “这只是管理员的试探。”杨溯野的手按在朱喻然的后颈,血玉护符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们想知道,完整的护符到底有多强。”

      朱喻然摸着胸前的护符,上面还残留着周明远和林晚秋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像星星一样闪烁,在护符深处,映出一个模糊的名字——是他自己的名字,却带着个从未听过的姓氏。

      他知道,这个副本的结束不是终点,更高维度的游戏还在继续,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那些被缝合的记忆,终有一天,会在他们的反抗里,重新变得鲜活。而他和杨溯野,将在这条布满血与痛的路上,继续走下去,直到把所有被困在“回溯域”的意识,都带回阳光底下。

      地下室的摆钟还在倒转,发出“滴答”的声响,像在为那些未被遗忘的名字,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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