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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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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爽约,但也没有守时。
朱华和他约的是七点钟,七点半那时候,朱华从玻璃窗里看到他在倒车。他那辆黑色车修好了吗?好像又换了一辆。
好朋友的失踪对于他来说,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因为不是最后一个见到谦之的人,通话记录也少得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他只接受过一次简单的询问,之后,没人再找过他。
除了珍芹。
“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不是说过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是他常去的地方,他曾经去过哪个城市——”
在珍芹又一次崩溃的那天,他只是像看待一个疯子似的,用怜悯又疏远的眼神看着珍芹。他的做法算不上绅士,但也没有那么无礼。他轻轻敲了敲珍芹面前的桌子,示意着,如果再不停止喊叫,就要把服务生吸引过来了。
“要被赶出去?”
他笑了笑,说:“最好不要吧。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同意和你见面,午休时间很短,我不是也过来见你了吗。”
“谢谢。”
珍芹也笑了,真是难看。
朱华当时在车里等待着两人谈话的结束,期间有几次她想打破这个让人气愤的场面。但珍芹走出来,回到车里,只是说:“是他结的账。下次要请回去。”
“你没必要再和他见面。”
她当时明明告诫过珍芹的。
自己又为什么非要,几乎可以说是恳求,发了几次短信才得到他的回应。和他见面又要说些什么?或者是,问点什么呢?
直到他真正坐在她面前了。
朱华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于是,为了不接着暴露自己的愚蠢,朱华只是冷漠地问:“胡先生,不知道你朋友谦之有没有和你联系?”
但这种问法似乎显得更愚蠢。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反问:“有和你们联系吗?”
“如果有,你认为珍芹还会住院吗?”
“你觉得我能帮助点什么呢?”
这样没意思的交流,像上学时和珍芹玩腻的娃娃机,投一个币,也就是回答完他的一个问题,才能获得一次钓他话的机会。然而,大概率会放空,什么也钓不出来。
很快,朱华直白地问:“谦之消失的前一天,你说你订了回挪威的机票,请问你为什么回去呢?因为我了解到,你似乎在落地当晚就又回来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查一点有用的信息。”
因为及时道了歉。他的表情看起来不算难看,但也并不美妙。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认真地答复了:“我所发表的毕业论文刊登后,版权问题一直令我非常困扰。虽然回国了也通过邮箱积极,配合地处理这件事,但是最终获得出版权的那一家,似乎对我不太信任,约了几次要见我的面。而当我真正同意了,在飞机上,就收到事情解决了的消息。”
“可以这样回答吗?”
他没有等到朱华答复,继续说:“蹊跷的故事,总是由无数个偶然造就的。我理解她,我说我很理解她,这句话我说过一次了,但是,也请理解我。”
朱华沉默着。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们见到谦之了,请告诉他——”
他突然再次微笑,说:“我也非常想念他。”
“好。”
所以,最后,她只能这样回答他。
目送着胡智像来时那样,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朱华仍然觉得非常诡异。如果,谦之的失踪只对珍芹产生重击,那么,为什么她,珍芹的母亲,还有弟弟珍明,这些日子来,都过的一样痛苦呢。他紧闭着的画室门外,也经常徘徊着试图寻找他踪迹的学生们,珍芹说过,有的家长会将短信发到她的手机。
所有人都知道谦之失踪了——
只有他置身事外。
因此,才怀疑他,甚至是,有那么一点憎恶他吗。无论如何,他的回答暂时找不出任何错处。朱华忽然想起,大学时期,似乎有那么一个人,除了体检抽血和体操流汗,没有什么事是值得他皱一下眉头的。她曾经称那为“冷血”,当然,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会有像他,像胡智这样冷血的人。
因为不想见到珍芹出院后那一张凄惨的脸,朱华连续几天躲在了家里。珍芹妈妈电话打来,她总是托病,说是病,实际也没骗人。春季咳嗽多发,她又有鼻炎,不适合闻珍芹身上的药味。她早就说过了——她们迟早会一起吃药。
终于有一天,实在不忍,朱华接了电话。
“喂,我找到了。”
数不清多少天,再一次听见了她那么喜悦的语气。就像回到她即将结婚前的那些日子,朱华看了看手表,可是,没有错,时间还是流过去了。
“怎么了?”
她非常警惕。
无论找到了什么,总不会是谦之。是信物,又或许是线索。当她见到她时,她的确给她展示了后者。而所谓的线索,也只是一条像是孩子佩戴的表带。
在谦之的画室里。
价值不菲的替换表带。但围度很小,只是可爱的飞鸟和云朵图案。她觉得她自己找到什么了呢?
珍芹很认真地答复:“是扣表带的方式。因为觉得画室不是谦之最后失踪的地方,我们似乎都没有仔细找过这里,可这条表带就掉在谦之常用的画板底下。他觉得心情烦躁的时候,会取下手表,一个个按下表带上面的扣子。我捡到的这根表带,你不觉得,扣子扣进去的时候大了很多吗?”
“这是谦之碰过的。”
胡智说对了。蹊跷的故事——是由无数个偶然造成的。
所以,朱华不愿意再看见珍芹近乎痴狂的笑容。她只是问:“就算是他碰过的,就可以证明他来过这儿了,在不久前?或者,他是在一种不得已的情况下扔下这条表带,匆匆离开的吗?”
“不。不是啊。”
珍芹的声音又开始急促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都说这条表带的牌子并不便宜。如果是谦之的学生丢的,为什么没有一个家长来找过?如果不是学生的,又出现在谦之的画室里,那会是谁的东西?为什么会掉在这里?你知道吗?这里,我来过多少次,这些画架,在谦之教完课后,我跟在他身后,连哪一个画架上面出现了裂缝我都能指出来。”
“但是,我不记得。是,我确信,那时候,这条表带还没有出现。”
她太激动了。
“从婚房离开的那一天,那也是我和谦之见的最后一面!然后,你也知道了,我们去试衣服前来过这里,我帮他收拾了散乱的画架,然后,他自己来上课了。然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可是,他为什么丢下这条表带?难道这条表带是他自己的?谁送他的?谁来过这里……”
“够了。够了!”
朱华抓住她的肩膀,同时也想抓住自己发抖的身体。
因为害怕——眼前的珍芹还是珍芹吗?如果是,她为什么偏执、可怕、又愚钝到,和从前没有一点儿像的地方?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长了和珍芹一模一样的脸。
“就当他死掉了吧。”
忽然,朱华发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珍芹笑了:“朱华,我说过了,别开这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