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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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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之失踪后,画室和婚房,就只有珍芹一个人可以打开。
要从珍芹手里拿到画室的钥匙,必须告诉她那幅画的事情,然而,通过珍明模糊的描述,朱华并不清楚那幅画是否会让珍芹——获得崭新的毁灭。
珍明说,“那是他来家里的第一节课。”
珍芹那时候还没有和他见过面。
在谦之携带的授课画具整理完毕后,珍明看见了他将一条画筒放在门后的角落,一直到课程结束,它静静地待着那儿。
“老师,这不是供我临摹的作品吗?”
“不是。”
谦之回答了他。后来,又问他:“你以前的老师会给你作品临摹吗?”
“我记得都有的。”
于是,谦之思考了一会儿,打开了画筒。
珍明说,那是一张看不出来男人或是女人的脸,因为是一张小孩的脸。而且,戴着一顶生日帽,也许有头发,束在帽子了,也许没有头发,但看不清。因为是油画,暖气开得太高,融得色彩有些失真,也可能是存放时间过长的关系。
“这是谁?”
“一位很好的朋友。”
珍明接着说:“在这个时候,妈妈回来了,她对陌生男人从来都很不友好,就算她知道是课外老师。所以哥哥——不,那个胆小鬼和现在一样跑掉了。又过了两个月才重新回来教课。”
“你后来又在画室仓库里见到那幅画?”
“是,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珍明看看手表,很快他要为了上课而道别,最后注明:“朱华姐,就在仓库里第二个隔板,是黑身红线的画筒。”
珍芹全部的钥匙依旧挂在那串不堪重负的卡扣上。
她的车已经不常开了,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取了下来。家里的钥匙,房间的钥匙,只有这两把是和谦之无关的。其余是画室的钥匙,婚房的钥匙,为结婚准备的保险柜的钥匙,还有谦之的车钥匙。
“那辆车还在停车场。”
珍芹为朱华做着介绍,无论如何,只要提起谦之,像是另一种“回光返照”。她拿出来一把钥匙,接着说:“这是备用的,他的那串钥匙有配卡扣,不知道丢了没有。记得,那一年,他买了车,他让我做他的第一个乘客,他给我画画,用那幅画做了卡扣,他说这是我和他的车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嗯。”
朱华直白地问:“想不想去他的画室?”
没有听到任何回复,但珍芹亢奋到已经让朱华头晕目眩。
看着进入画室后,像吸食药物一样贪婪地吸入着画室中的粉尘,迷茫地抚摸过扬起碎屑的画纸,最后又痴迷地看着那只已经发霉的椅子,然后坐下来的珍芹。
朱华呼唤她:“珍芹!太脏了。”
遥远的,又近在咫尺。朱华将仓库的门开着,急切地,翻找过第二个隔板里的杂物,非常好找,那样黑身红线的画筒,只有一个。似乎是故意和别的画做区分。
也只有它,是用塑膜包好的。
“装得真厉害。”
朱华冷笑了一声。
因为拆不开那层坚硬的塑膜,朱华当着珍芹的面,拿走了画筒。珍芹当然阻止了她,但是朱华如实地告诉了她:“珍明说,画里是让谦之逃跑的人——”
“你想看吗?”
真残酷。也只能这样。
珍芹继续僵硬地笑着:“不知道你说什么。失踪案最后找到的人不是也不在少数吗?朱华,你觉得这幅画好,你借回去就是了,我会和谦之说的。”
“我会和谦之说的。”
好像可以再见到他一样。
朱华督促珍芹吃饭的时候,珍芹的电话响了起来。珍芹妈妈终于得知了珍芹辞职的消息,她一贯保持着“激进派”的风格,在电话里下达命令,让珍芹尽早收拾行李,在谦之离开不久后就说过的,先移居到她妈妈工作的国家。
不需要工作,不需要结婚——在那里,无论做什么都好。
“你这些年拿给我的钱,我没有花。我留着,可以让你活着的。”
朱华似乎在珍芹的耳旁,又听见了熟悉的哭声。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珍芹又重复了。
猛地,珍芹挂断了电话。开始大口的喘气,原来是被柳橙汽水呛到了。
总之,在朱华看来,她按时吃饭了不是吗。尽管,她刚才还固执地要点一个四寸的栗子蛋糕,她明明不喜欢吃栗子。
是谁爱吃?
不重要。朱华只是说:“没有人要吃。”
“是谦之的生日。”
果然,她讨人厌地说:“点一个吧。”
“不要。”
朱华再次拒绝了她。
但是,珍芹不是一个喜欢被拒绝的人。不然她不会考上好学校,找到好工作,遇到一个在一年前还存在的她眼中的完美恋人。有时候,毅力是一把双刃,另一面尖口,它将人生中一条将要铺设好的光明大道悄悄地凿开,然后飞快地灌满烂泥一样的果酱。
发臭的,苦到发酸的。那就是珍芹求着点来的栗子蛋糕。
“我让他们换一个吧。”
“没事。”
朱华终于说:“你发什么神经。”
珍芹说:“蜡烛没有配来。”
然后,她站起来,离开前,她扫视一眼朱华身旁的画筒。前年去的那家野生动物园,险些在喂肉期间将朱华拖拽下车的,那一只野兽——珍芹此刻贪婪又刻意的眼神多么像它。捕猎前伪装的平静时刻。
朱华看着眼前的餐刀,拿起来,终于向它刺了下去。
如果有生之年能再见到他,她会赔偿他的画筒。但是,他要赔的东西更多,那是无法用语言,用金钱,或者时间,如果有一座为“骗婚者”构造的监狱,只有他住在那里,才算认罪。
因为珍明说的都是真的。
朱华发抖着,用力地抓着画纸一角上的日期和字体时,是她的幻听。
或者,的确有人在身后:“朱华。”
很快,她从巨大的恐慌中猛地脱身。因为——
那只是一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