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
-
伊诺的短信又发来了。
她告诉胡智，在星期五的下午见面，时间地点会告诉他。但是胡智的回复不太确切：“你跟踪人的手段真恶劣。”
她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当胡智拒绝她联络的时候，她会直接来到学校门口。去年新入职的这所高校，对于他来说，距离更短，假期更宽裕，并且他的课程时间通常是在下午。她会在四点钟到来，那是她刚刚下班的时间，也是他即将下课的时间。
他看见伊诺的时候，伊诺正和他的学生在聊天。
“你没有自己的生活。”
胡智并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更加肯定地说：“你也没有自己的车子吗。我说了，我要去的地方和你家不顺路。”
“那有什么。”
伊诺继续微笑着，她坐在后座上接通了一个工作电话，然后，接着说：“我们到最近的餐厅吃晚饭吧，之后我会自己坐车回家。”
“我有一起吃晚饭的人。”
“什么人？”
她似乎非常喜欢自问自答：“哦，是那个漂亮的男人。”
没有信号灯的阻拦。车轮却忽然骤停了一下。
伊诺正在将餐厅的地址发送到胡智的手机，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冷吃菜。胡智在一次推脱不开的同事聚餐中去过一回，那里的蔬菜沙拉腥得像刚从地里割起来，而鱼肉的味道是在模拟从前那个俄罗斯男人的腋下。实际，这些食物本身和他们每天吃的东西没有区别，但只有在离开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做出评价。
“你不吃？”
伊诺笑着说：“我说了我付账。是朋友，但你怎么像男朋友一样次次买单？还是你想往那个方向发展？”
胡智选择了一块烧得最红的鱼肉咬了一口。
“我不会说出来的。”
蓝眼睛闪了闪，在他沉默的时间，她接着说：“我只是没什么朋友，一开始不就这样跟你说了，你的生活方式和我基本相同。而且，我们就这样聊聊天，吃吃饭，彼此都逃过了更不喜欢的人，不是更好吗？”
“在正常人的说法中——”
胡智冷笑了一下：“你是在描述：‘形婚’。”
“你太严肃了，这点不好。”
胡智坦诚地说：“是的，除这一点，还有很多不好。你可以马上离开，就算饭还没有吃完，反正这些食物不新鲜，我也不是一个新鲜的人。”
“我不会说出来的。”
再吃下几口他所说的冷冻鱼肉后，伊诺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医院，男人，我都不会说，只是一开始，我以为是你生了病，还有，在路上碰见你的车子是凑巧，我才会跟着你——而且你从来没有向我说过那个戒指的含义。”
“戒指还需要什么含义？”
“像是装饰物，或是好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你说错了。”
接着，胡智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尽管只吃了一块鱼肉，一片挂了虫洞的青菜。但是他仍然站起来，往外走，她跟着他。因为，在吃饭的时候，今年的初雪降临了。
“我会坐不到车的。”
在她露出像是包含歉意的笑容之后，胡智让她重上了车。她不再说一些使人不愉快的话，她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坐着，又突然，聊到了他真正喜欢的话题。
“那个男人和你交往多久了？”
“很久很久。”
她正为捕捉到他的微笑而感到惊喜，于是他收起笑容，接着说：“我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他的存在，你得知他的存在也是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
“你又要说跟踪吗？”
伊诺只是无所谓地笑了，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激动，但是，我绝对不会不遵守我承诺过的事情。虽然我觉得这一切没有什么值得隐瞒，你读书的时候，不是也和我一样经常看见那些人吗。不同种族的，同性别的，或者同种族，同……”
胡智在她的长篇大论中，聚精会神地开车。
之后，似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像是两个月那么长。那是春节前夕，胡智才在家庭聚餐中再一次看见伊诺，她坐在他母亲旁边的位置上。
她对他狡猾地微笑了。
他觉得非常不妙，于是他在这场聚餐中留到了最后。甚至，他没有制造一丝缝隙去车里打开监视器，实际他已经不像过去一样那么频繁地盯着它。有时候，监视器里的人连下个楼梯都需要他的帮助。
他观察着伊诺，有没有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
但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即便她已经解释了。她的父母回芬兰了，她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样的地方可以去。实际这里也不是她想要的地方。但是，她和母亲关系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她对她笑了，还抱了抱她的肩膀。
她用什么来交换的，母亲那可贵的笑容。是他的秘密吗？
因为太过不安，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她在漫长的车程上竟然没有和他说什么话，围绕着春节假期的打算，下车之前，她提出要在近期和他再次见面。
“我没有时间。”
在他拒绝之后，伊诺继续问：“老师的假期不是很长吗？”
“你想做什么？”
他已经发现她的行为逻辑开始脱离她所说的“朋友”的范畴。
“不想做什么。”
伊诺解开了安全带。
接着，她没有立即下车，在他打开车门锁之后，她又坐了将近半个小时那么长。他看着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车窗外另一栋黄色的房子，终于——
她说：“你说和那个男人交往了很久很久。”
他继续等待着。无声的。
“为什么我在你家里看见他的照片，你妈妈却说，你们早就绝交了。”
她那双蓝到几乎透明的眼睛从黄色房子的一侧回到他的脸上，他确认了，那是审问的，求知的目光。
她想知道什么？她配知道什么？
“下车。”
胡智忽然无礼起来。
是的，春节假期的确是漫长的。他可以充分利用那段漫长的时间和他待在一块，所以在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接听伊诺的电话，或者回复她的任何一条短信。她像初春过去后但还没有飘散的柳絮游走在他的身边，有时候想起来，只是鼻尖一痒，却什么也抓不住。
但她无处不在。
“伊诺。”
他在谦之的喊声中又找到了她。
即便他说：“我不知道。”
“伊诺！”
他很久没有听过谦之的呐喊声。洁净的，可怜的，多么像新生儿的啼哭，但真绝望，真奇妙——这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出现在他们生命中的人。
就像中学时期说爱他的人，就像青年时期妄想和他结婚的人，还有，现在这一个似乎是企图从他身边窥视着他的人。
没有一个人是值得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