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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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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芹在海水浴场的大道上等到了伊诺的车子。
换了，是一辆黑色的，小一些的车子。她在公路对面呼唤着珍芹，在珍芹关上车门的第一时间，她把一杯咖啡递给她，笑着说：“喝吧。喝吧。”
“天气太闷了。”
伊诺继续在寂静的，闷热的车体中，不停地说话：“晚点会不会下雨？这几天好像都是这样——哦，等很久吧？真对不起。你好像是个挺守时的人，是因为之前上班养成的习惯吗。其实，人不上班是最好的。实际，也是因为今年的案子真是少得可怜，多少人转了行，现在终于吃得起饭了！可是我就这样消耗着，也算很好，我觉得很好，很舒服，偶尔逃离大厦高楼，沿着这条海滨大道，天高海阔的。而且现在是早晨，开到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
突然，她停了停。然后，她接着说：“早饭要吃什么？我把位置给你参考下吧。你可以看下地图上有没有什么餐厅。”
“我们要去哪儿？”
珍芹终于问。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
伊诺仍然微笑着。
朱华的短信在昨天，今天凌晨，还有刚刚，持续发送。每一条都在向珍芹传达一个同样的信息：“不要去。”
珍芹只答复了一条：“我很快就回来。”
但是，像“见到他要做什么”、“真的能见到他吗”，或者，“为什么要去找一个逃跑的人”——这些问题珍芹一个也答不出来。
所以，要让伊诺回答。
珍芹看着伊诺。伊诺的确思考了很久，然后又说了一遍：“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猜一猜。”
伊诺的笑容非常好，“应该是下一个海水浴场？或者，是一整片海，那里有雪，有住宅区，而且这片住宅区非常偏僻，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路。有好几栋房子在近几年挂出过出售、转卖，或者法拍的消息。”
行车表上走过去近百公里，抵达了海滨大道的终点。即将驶上匝道的时候，珍芹盯着手上表盘的转动，表带显然是太小了，肌肉非常紧绷。终于，她将它拆了下来。她想，今天又要失约了，还是没有办法和朱华一起吃晚饭。
于是，珍芹把关掉的手机和取下的表盘一起放入了包里。
伊诺将车子驶出闸口的时候，忽然说：“你怎么没带行李箱？”
“什么？”
珍芹是迷茫的。
“带一个这样大小的包可能不够。不是送了你那个行箱吗？怎么不带呢？我觉得，最短也要三四天，最长磨到下个星期，说不定，毕竟老师的假期长着呢。”
珍芹什么也听不懂。
车停下了。不是吃午饭的餐厅，也不是一片临近海域的住宅区。从一片横断出来的正在维修的高速路段驶右侧出去，这里是一块小小的泥沙堆，泥沙正中闯出一条巨大车轮的痕迹，小一些的，相似非常的另一条车轮痕被它包裹着，于是，外侧的齿痕就像栏杆一样。精钢铁皮的车身要胡乱碾过设防的“栏杆”，翻过重叠的车痕，泥沙堆后面，那是一条铺好不久的道路。
但伊诺说：“昨天下过雨，不好开。我其实车技一般。你呢？”
珍芹和伊诺换了位置。
“从现在开始，你来开吧。”
伊诺说：“我会指路的。”
一切正在疯狂地晃动起来，在珍芹的手臂下，在珍芹的脚底下。然后，她们顺利地抵达了泥沙堆后面，一切又落在了一条寂静的，平缓的道路上。
然后，伊诺接着说：“直行，差不多三公里，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珍芹大约有半年没有开过车了，或者更长时间。为什么现在忽然想起来，她在公司的时候还参加过室内越野赛，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来，自己竟然工作过好几年的时间。可是那一天她握着方向盘停下来时，几次无意间望过车视镜，镜子里是一张发灰发白，好像死了很多年的人的脸。
她感到非常恐怖。
“能不能现在回答我？”
很快，她习惯了这一种“濒死”的急促，追问着：“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开对吗？雨下了又停，好像已经是中午了，我们还要开去哪儿？我们会见到谁？”
“两个正在逃跑的男人啊。”
伊诺非常肯定地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珍芹继续开着车。一直开过了那片临近的住宅区，一片废弃的海水浴场，一条高速匝道，地形像环岛，把那片住宅区围在其中。
她们开过去又开回来。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里等一等。”
伊诺说。
“等谁？”
昨晚，还有今天早晨，都没有进食，但珍芹觉得自己感觉不到饥饿。类似于饱腹的感觉，就像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往外爬，好像是一整颗跳动的心。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伊诺的回复：“等我打一个电话。”
接着，伊诺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对方没有接听。伊诺说：“他挂断了，在那。”
她指向那一整片整齐并列着的房子，间距非常宽，她手指指向的坐标像一个光点那么渺小，遥远的——珍芹只能猜测那是一个黄色的光点。
“就是那里。”
伊诺又开始微笑了，第一次发出了笑声，“哈哈，就是那里。换了号码，终于打得通了。延迟的时间真准，没有偏差的，就是五秒！在附近，因为信号差，我上次就试过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一样的，要延五秒才能接起来。但如果开过这里，在一公里外，是四秒，两公里外，是——”
“下车。”
珍芹简短地打断了她的发言。好像终于要吐出来了，那颗心就堵在喉咙的位置。
“那里又不是目的地。”
车门被锁死了。不懂得这种车型打开的方法，珍芹像晕车想要逃到路边大吐一场的人，她瞪大双眼，紧闭嘴巴，拍打着车门，看着伊诺。
“等我们到那里，那里也已经没有人了。”
伊诺变得非常平静。
“所以，不要着急。先等一会儿，起码现在的路线是对的。适合攀登的山很好找，还要连接一片海水，位置就更具体了。别着急，想一想——”
“要想一想。”
珍芹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咽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