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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你以什么身份报警?”
      胡智问。

      “妻子。”
      伊诺为她回答:“戒指,房产证上的名字,订购婚纱,婚礼场地的记录,还有保险单上的受益人,从法律上来说,任何一点都可以拿来为这个身份增添说服力。”

      “我犯了什么罪?”
      显然,这个男人在答非所问。

      “囚禁。”

      伊诺顺着珍芹简短有力的答复,补充了:“非法拘禁罪。”

      “他是一个有手有脚,有工作,有社会经验,有正常体型的成年男人。你认为,如果他不想留在我身边,我会以什么方式来拘禁他?”

      这个答非所问的男人,比伊诺想象中更狡猾。所以伊诺需要学习他,完全按照他的方式来对话,也就是,同样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自己的话。

      “他的车为什么有摩擦的痕迹,却没有报保险的记录?他的手机号码为什么在失踪的第一天还有转接信箱,之后就彻底失联?他如果要去旅行,为什么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也没有带走?他如果是要逃婚,为什么连画室和租房的押金都来不及收?算一算,那毕竟是不小的一笔钱。”

      那位负责的同行,长脸律师收录的档案里,有更多的,更详细的细节——但伊诺不需要全部记下来。凡事只需要捉住要紧的点,就像第一份工作,环境恶劣的小律所里,有个男人总是能找到茶水室里的老鼠,一抬脚,只踩尾巴,就可以使它“吱呀吱呀”地怪叫起来,然后怎么也怎么逃不掉了。

      可眼前这只“老鼠”没有怪叫。也没有逃。

      他将目光转向善良的旁观者,又问了一遍:“你认为呢,我会以什么方式?”

      珍芹回应着他的目光,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只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形成,下一个也没有,一切在目前都像谜一样。解谜的人是创造谜底的人,创造谜底的人是不会给出答案的人。

      渐渐地,那种平静的充满疑问的注视,变得有些挑衅的意味,因为胡智开始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让人感到烦躁,所以从现在开始,伊诺已经有了这种念头:“无论是谁,无论说什么,一定要让他的笑容消失。”

      这是一个好的办法。伊诺想。

      于是,珍芹终于回答他:“维持无知的,无辜的表情,像现在一样。他那样的人,只要你偶尔流一点眼泪,真的假的都好,他就会停下来,看着你。”

      “你做过这样的事吗?”
      这是羞恼的,或者更像是早就想好的反击。

      珍芹没有停下来,说:“没有。他和我求婚的那天,和我商量着打算买新房的那天,买了第一辆车子,搬了新画室后,答应着我,要永远和我一起分享,再也不会离开我的那天,我一次也没有流过泪。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事情。只有出车祸的那天,他第一次和我说觉得很辛苦的那天,我才会想起来流眼泪。如果——”

      “听着很没有意思。”
      胡智的笑容没有消失,有些急促地,继续笑着:“你们一起度过了多少日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可以发生的事?真是很没有意思的话,我不想再听了。把你约定好的,那条,我的另一条表带,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我没有带。”

      “为什么没有带?”

      伊诺又听见他的呐喊。不像质问,更像是胁迫的声音。

      “我把它扔掉了。两年前,我在画室捡到它的时候,它很脏,有一个表扣被掰烂了,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吗?你为什么会去画室?你们吵架了吗?我突然想起来,接近门口的两个画架,有一个画架旁的笔筒被摔在了地上,他是从来不会摔他画室里的东西的。”

      “找回来。还回来。”胡智的笑容消失了。

      “你要去垃圾桶里找——”

      珍芹没有说完,她站起来。和这几天来都不一样,付账的人变成了伊诺,而那个男人,沉重地呼吸着,准备离开,那个女人,平静地呼唤着,准备追逐。

      她追着他,呼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谦之。谦之。”
      她完全记得伊诺的话,并且重复了起来:“我们报警了,现在,证据很多。谦之失踪的三天后,你报废了一辆事故车,却没有报保险,也没有出示具体的事故地。谦之的那辆车子,开回了停车场,座位有清洗过,但后座还是留下了血迹,在座位下面的地毯里,是谁受伤了?为什么受伤?等等——那张去挪威的机票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退票的打算,你向朱华狡辩说你要回学校处理论文的事,但你在那边的房子早就退租了,而临近你学校的几个酒店都需要提前预订,你根本没有——”

      “还有吗?”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脚步声。正在为了另一个男人,停下来了。

      “还有。你在挪威早就接到了更好的工作邀请,即便回国,在市区,你家里早就为你购置了房产,你为什么要跑到郊区,再买一处,并且在那里工作?还是和你的专业并无直接关联的心理老师。还有,还有,如果真像你当初说的,你是谦之的好朋友,最好的那一个,那么为什么在我们的婚礼请柬上,他没有写上你的名字。为什么在我和他结识,交往的那几年,他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你的名字?你的谎话太多,我还能再说出很多来。”

      “那几年?你们,只是两年而已。”
      胡智选择答复这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话。并且,接着,轮到他问:“两年的时间,可以做什么?是交换名字,分享兴趣,看几本书就会流走的时间,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没有提起我的名字,却留着为我画的画像,你不知道吗?为什么选择和你写了结婚请柬,却缺席了你们的婚礼,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今天他没有来——你也不知道。可是,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了,对于我,你也知道得太多了。”

      他再次关上车门前,看了一眼异常缄默的伊诺。

      “从法律上来说,这全部都算是隐私。”
      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着珍芹说的。

      可是珍芹还在大喊:“等等!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来?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知道了。”
      胡智终于清晰地,回答了她:“我早就说过了。蹊跷,是由无数个偶然造成的。”

      伊诺摇了摇头。

      珍芹上了车,准备发动车子,显然,她和伊诺一样,并不赞同这一点。所以她们一块将车子逐向另一辆车子的尾翼,像不久前的一个雨天。但是,今天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水,只有在泥泞地上交换的两道车辙,前后的两声鸣笛,闪烁的一束远光灯——当这一切也消失之后。

      伊诺不得不提醒她:“现在,轮到我们付医药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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