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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你们,真的相爱吗?”

      那时候,珍芹看着眼前微笑的男人。因为对于他的发问感到非常迷茫,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迷茫,她开始大胆地打量他,潜伏在他发丝上的雪花,甚至是脸上细细的绒毛,再到耳垂下那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痣。

      上大学的时候,珍芹参加的围棋社,似乎就有这样的人。在面对一场棋局,彼此对坐时,她即便多么平静,总有那个人,始终用看待一个对手,一个死敌的目光,回应她。那个人变成了胡智。

      珍芹不准备去户外温泉了,也不准备回答胡智的话。她知道她最后的做法很无礼,又让她回到了那种可笑的境地中去,但是当下她没有更好的办法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她冷笑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没有立即打开灯,她只是在一团黑暗里回想着,她和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那样问?但想得起来的,只是他说,他和谦之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他很想念谦之,他想……再见一见谦之。对,就是这一句话之后,她没有回答他,因为总是得不到答复,他终于失去笑容,问:“你们,真的相爱吗?”

      她站在黑暗里忽然重重地呼吸起来。

      “珍芹。”

      但现在,什么也不要担心,只是谦之的声音。

      “珍芹,你吃过饭了吗?”

      循着声音的轨迹,她忽然发现,不开灯也可以看得清楚,窗缝溜进来的雪光灰蒙蒙的,一点点打在床沿边,一点点围一个小圈似的把谦之的背脊围了起来——画地为牢。她冒出这样不吉利的想法。这个词总有人拿来形容婚姻的。

      “你们,真的相爱吗?”
      那句话像鬼魂的低语在耳边。

      一直,一直等到她睡过去,又重新醒过来,确定谦之还睡在旁边的时候,她才决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忘掉它。如果,再醒过来,谦之还在这里,她还要告诉他:“旅行结束了。我们,先回去吧。”

      离开这里,离开那个让人感到不安,危险,烦恼的男人。

      “谦之?谦之……”

      可是床边变空了。

      她猛地打开灯,下了床。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确认是十二点半,她记得在她睡过去前,朱华还打过电话来,告诉她,大概九点钟,等雪小一些,要一起去泡温泉。

      “朱华!”

      她将电话拨回去,但那边的朱华接了电话,沉默得出奇。

      有种不妙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朱华好像想了很久,很久才回话:“我无论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着急。”

      不。太不妙了。

      “珍明失踪了。”

      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穿上鞋子,来到大厅的,只知道她彻底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的外衣纽扣全部是错的。谦之将它们一颗一颗钮回正确的位置,然后说:“珍明可能是在里面走错方向了,别担心。”

      “大概九点钟,我说我会在男汤的门口等着他。”

      “等到九点四十分左右,他没有出来。”

      “他又进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
      朱华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你说你没见到对吗?胡智。”

      他站在谦之的身边,点了点头。

      很长一段时间,珍芹总以为自己还做着梦,一个不怎么好的梦,谦之额头上的伤口,珍明在一家地处山郊的酒店失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微笑着的男人,还有四五个在她身边徘徊的黑影,交谈声,询问声,轻轻的,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全部像梦一样,没有尽头地重复着。一直到她意识到手表上的时间还在转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那时候,她终于开始,不停地发起抖。

      太冷了。或者,她在害怕。

      害怕到她不知道谦之的外套是什么时候又从她肩膀上掉了下去,不知道朱华叫了她多少次,不知道谦之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的身边,和谁开走了车去找,找了多长时间?还有,不知道,珍明回来的时候,天亮了没有。

      “下雪天,天有时候是不会亮的。”

      珍明说他就是依靠这样的念头,一点点地顺着原本的方向,一刻不停地又跑了回来。他走的不远,只是选错了路,两条同样亮着路灯的路,一条是回到酒店的路,另一条,是离开酒店的路。

      “走到一半我发现雪地上的车辙消失了,我就又返回去,在地上摸索,找新的车辙。后来,酒店的人开着车就找来了,其实他们不来,我也能找回去,我自己也能找回去。”

      珍明得意地在她面前补充那个可怕的夜晚,那时,距离她和谦之组织的婚前旅行,已经过去两天了。这段旅程的距离很短,时间也很短,但她在回程的路上竟然庆幸着:“终于结束了。”

      回来之后,她的工作忙碌到让她没有任何时间去回忆这次旅行发生了什么,终于有一天她能停下来,吃完早饭再出门,但是珍明看了她好一会儿,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不,没什么。姐,你去上班吧。”
      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谦之那边好像也是一样,甚至更忙,他的课从早到晚,吃过晚饭,他还要开车到新房去安装一些比较小的软装。于是,她和他可以沟通的时间就在这一段车程,虽然没有见面,但她已经非常知足。毕竟现在距离她和他的婚礼,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

      “我妈妈明天回来,我下个周末开始放假。”

      “嗯。”

      “你有吃晚饭吗?”

      “吃过了。”

      “朱华还是把行李搬回家了,她要回家住两天。”

      “很好。”

      翻来覆去想不出来什么话,她觉得他的回答也没什么意思。

      “珍明最近的画怎么样?”

      他先展开的话题,又不是关于她的。

      “那位老师说有进步。”
      想了想,她在他准备挂断电话前,补充:“他最近好像一直有话想跟我说。”

      “他说了什么?”

      她为他反常的语气感到迷茫。

      “什么话?他说了什么?”
      甚至,他又问一遍。

      她只是如实地回答:“他说,没什么。珍明没有说什么。”

      如果他像平时一样平静地告诉她不要担心的话,这通电话也许会说长一些。但是他没有,所以她也没有,她说了再见,让他好好开车,而这辆刚从维修店里取出来的车子,没有报保险,费用也许是那个男人负责的。她没有问,也不想问,更不想问那个男人有没有收到婚礼的请柬。

      朱华对她的态度不支持,但也不反对。毕竟朱华是个很会欣赏脸蛋的人,她对胡智的态度转变之快在珍芹意料之中,她们一块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朱华却忽然宣布:“我又不是你,只喜欢漂亮的男人。”

      “我们留了号码,是车祸那天,谈话的时候留下的。”

      “但是你连问都不问一句真的好吗?”

      那时候,她终于从那盘失血过多的牛肉中回过神来,回答朱华:“我不知道。但是,你也看到了,那天,谦之的病又复发了,我觉得,也许,他们也不算多么好的朋友。”

      “你不是说你们交往这两年,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吃药了吗?”

      “他最近在吃,我在电话里听见吞药的声音。”

      “你结什么婚啊——”
      朱华整理外套,准备付账,走人,“这牛肉不想吃就别吃了,你抓紧收拾收拾去当侦探吧。”

      “哈哈。”
      自从那场旅行过后,她第一次发出这样的笑声。

      离开餐厅,坐上朱华的车子,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收到那条短信之后——

      “有空的话,见个面吧。”

      她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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