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朱华坚定地说:“那是胡智的号码。”

      她的手机里还存着。

      但是,珍芹仍然怀疑:“他为什么发给我?”

      “是不是要发给谦之的?”

      “有可能。”
      很快,珍芹又问:“可是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号码——又为什么要发给谦之?”

      朱华开车一向追求速度,此刻忽然慢下来。

      “我发现这几天来,我从你口中听到的‘为什么’比过去我们相处的十几年来听到的还要多,难道婚姻就只是让人不停产生疑问的东西吗?”

      朱华耐心地,继续说:“温泉那时候,他问过我。打听好朋友未婚妻的号码,的确不合理,但和好朋友见见面,倒说得通。你就当他发错了。”

      “不,他和谦之不是好朋友。”
      珍芹忽然非常偏执。

      “为什么一旦和谦之有关的事,你就好像变得神经质?”

      “如果你这么不确定,结什么婚?”

      “你不要总是战战兢兢的。”

      朱华又告诉她,流汗的同时,会把脑子里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流出去,让她安心回家等待谦之的电话。说不定等到她回家洗个澡,从浴室出来后,谦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呢,然后,谦之会和她说,也许,胡智只是想和自己的朋友吃顿饭,顺便叫上朋友的未婚妻而已。

      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珍芹只是等到了胡智又一条短信:“为什么不回复?”

      终于,她回复他:“不好意思,这几天可能没有空。”

      “那么,下周三。”

      肩膀上沾水的毛巾,忽然因为太重而坠落了,砸过她张开的手心。本来是不疼的,但浑身发起颤来,又好像是汗,往脖颈摸了一把,是冷的。

      谦之的电话打来,那时候,她已经睡了一会儿。铃声让她猛地惊醒,她看看时间,凌晨一点钟,听起来,他还在外面。

      “没有。”
      奔流的车声,又闪过去一声喇叭声。

      于是,谦之只能改口:“没有,快到家了。别担心。”

      她坐起来,头发还滴着水,枕头湿透了。头作响地痛。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朋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问:“李老师吗?”

      “不是。”
      他回答得诚恳。但仅仅如此。

      匆匆地,他接着说:“我看到你发的短信了,没有什么。答应我,无论你妈妈回去说什么,请不要,不要对她说不好的话。”

      “可以答应我吗?”
      他像是恳求。

      “嗯。好。”
      珍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所以,她第一次反悔了。她和妈妈大吵了一场,最后还砸碎了一个碗。滚烫的米饭黏在她的皮肤上,扯下来时好像黏走了一块皮吗。血也在流。

      “难道我说错了吗?”

      一点点的,流到戴了戒指的手指上去。谦之的自尊心对她来说是最可贵,又美丽的东西。像婚戒一样被她紧紧嵌在手中,除了她,不,她自己也不行——谁也不能说那是可以舍弃的。

      “谦之的发展就到这里了,没有公职,画室收入也不稳定,还是孤儿。性格方面也存在问题。结了婚的男人,偶尔有高价课费找上门,但只是守株待兔,怎么维持家庭?一切都不会太晚,你要不要仔细想想?再想想吧。妈妈,妈妈觉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珍芹就是在这个时候呐喊:“妈妈!”

      “你是这样和谦之说的吗?”

      为什么会生气?不——不是生气。是愤怒得快要无法呼吸了。她感到胃部正被一面大摆锤来回击打,是慢性胃炎发作的原因。

      将电话打给谦之的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声音的颤抖。

      谦之察觉到了:“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对不起。是……真的。”

      “我去找你。”

      珍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恶。

      “不用了,你不是今天一整天都有课吗?对不起,胃太痛了,吃了药还是很痛,所以很想听到你的声音,对不起。”

      “为什么一直在电话里和我说对不起?”
      那时,他已经见到她了。

      在他和她的新房里。他给过她钥匙了。

      像过去,他和她确定交往后,她所感到痛苦的所有时间一样,他会自动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沙包。她紧握的双手只要一遍遍捶打下去,直到她将所有痛苦转化到他的身上,那个时候,他仍然是微笑着的。

      “为什么一直笑?”
      不需要他的回答。那是她要说的话:“不会生气吗?觉得不值得?一次次被侮辱,对你来说,谈论你的职业和家庭,不就是侮辱吗。因为要和我结婚,你要不断接受这些侮辱。我不想这样,真的,因为我爱你,真的,不管怎么样,相信我吧。我比你更害怕听到这些话,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是一样的。”

      “相信我吧。谦之。”

      病理性疼痛过度,就像被忽然打了一剂兴奋剂。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确定——”

      “谦之,你完全可以说那就算了吧。”
      终于,仿佛早就应该说出来的话。像吊在喉咙的石子猛地坠落,有什么地方空掉了,又有什么地方,终于完整了。

      很快,是不需要长久的等待的。是可以立即知道答案的:“我相信。”

      谦之继续,慢慢地说:“我相信你。但我一次也没有这样想。我是不想听见这些话,但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想过——干脆就算了吧。”

      再次感到幸福,同时也感到可耻。这两种情绪在这段时间像鞋子和鞋带一样紧紧相连,不知道哪种情绪会先崩坏,然后停止束缚她的双脚。让她可以在即将迈向与谦之的婚姻生活中,走出像赤着脚的,轻盈无比的步伐。

      “为什么?”

      “因为,要和你结婚这件事的渴望,早就没过了我对那些话的恐惧。”

      那张不合尺寸的沙发椅还没有换走,新婚前半个月,这对新人坐在一张略有些拥挤的双人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两个人的天地,正在宣告一场声势浩大的誓词。

      “记得你还欠我一块栗子蛋糕吗?”

      “什么——哦,记得了。”

      “我想好了。”

      “你说。”

      谦之在那个时候,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的婚纱照,由你来画吧。”

      多么温暖,多么柔软的一吻。

      “好。”

      无论如何,她要永远地记住这一天。

      车窗外的雪停了停。红灯也亮了。朱华在听完珍芹的回忆后,无奈地说:“所以你胃炎发作后,同时也发疯了嘛。不去看医生,反而和未婚夫在家里演起话剧来了。”

      去试穿礼服的那一天,谦之赶完最后一天课就准备放婚假。只有朱华陪着珍芹一起驱车一百多公里,一路珍芹都在睡觉。婚期将近,工作量好像每天都因突发情况增加。幸好她和谦之没有吵架——这是珍芹睡晕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最后和胡智见面了吗?”
      这是朱华看见珍芹醒了说的第一句话。

      哦。对了。今天就是周三。

      “没有。”
      珍芹在挑选朱华的礼服时,还在给谦之发消息,她接着说:“我也没有跟谦之说,还是说一下比较好吧。你觉得呢?”

      “说什么……”

      镜子里一脸无语的朱华穿着那件嫩过头的粉色抹胸,然后,果断淘汰了它。珍芹因为主纱定制周期拖长了,可能有赶不上的风险,她的心情似乎也不太美妙。

      朱华见她不回话,又问一遍:“你准备和谦之说什么?”

      “怎么不回消息啊。”

      好了。频道又被切换了。

      “不是说有课吗?”

      “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了。”

      珍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难道他又没吃午饭吗……”

      朱华对着服务周到的礼服师小姐一笑,仿佛两人交换了暗号:看吧!多么悲哀的恋爱中的女人。而在那之后,试礼服的一整个下午,珍芹都用那样焦虑又可怜的表情面对朱华。

      一刻都没笑过。

      “太丑了。”
      那时,朱华正整理她的敬酒服衣领,“笑一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用一张美丽的脸摆出那么难看的表情?”

      “还没回消息。”

      朱华把礼服小姐送来的热橙汁,送到了珍芹弧度下垂的嘴唇边。

      “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珍芹张嘴。终于,她将寂静的手机放到沙发上。

      等待着,朱华接着说:“试完最后一套礼服,我们先去粤菜馆大吃一顿,吃完后我送你回家,你在九点前洗澡,洗完后躺床上,估计那之后再过十分钟,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会准时响起的。你说过的——九点十分是谦之画室关门的时间。”

      “呵呵。”

      珍芹笑了。虽然在朱华看来还是苦兮兮的。

      “好吧。”

      但是,她把橙汁喝完前,的确再也没提过谦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