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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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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因为爱。”
今天做的梦短一些,在那张扭曲的哭泣着的脸还没有出现前,胡智的脸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窗开了一条缝,暖气跑出去了,冷气灌了一丝进来,躲在他鼻腔里,于是他的咳嗽声把胡智吵醒,胡智下了床,锁死了窗子。
吃过晚饭后,他们在这面窗子边看了好一会儿烟花才睡觉的。虽然不知道是放的,去年并没有看到,但是过年有烟花是很正常的事。因为他今天很听话,所以他可以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发起呆也可以,只要他和他在一块,他总会把他从短暂的,不真实的美丽世界中叫醒过来。
“还不睡觉吗?”
“再看一会。看看,很漂亮。”
“明天,我们也要放吗?”
“可以吗?”
胡智知道自己当时正幸福地笑个不停:“可以,可以。我明天早上就出门,你要什么?高中的时候,我们不是放过吗?那种金色的,也有一种蓝色的,都是可以升到天上去的。”
“要蓝色的。”
“红色的,紫色的,要吗?”
“不要了。”
“要吧。”
胡智说着,握了握他的手,发现很冷,于是又给他戴上了手套,直到一起上床睡觉才给他摘下来。戒指还在原本的手指上戴着。他回来的那一天,没有戴,他为他戴了上去,在那之后他一次也没有摘下来。
有时候睡六个小时,有时候只睡四个小时,睡着睡着他会忽然睁开眼睛,什么也不说,但是也不会立即起床,胡智的一整个头藏在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前,好像那是一片很薄很薄的土地,只要他的头发再钻进去一点儿,就能挖出来地矿一样,或者只是一整颗正在跳动的心。
“谦之,你醒了吗?”
“嗯。”
“怎么了?做梦了吗?”
“烟花的声音,一直在响,很吵,所以,睡不着。”
他抱着他,起来,换掉了睡衣。无论四个小时或者六个小时,他的睡衣永远整齐地贴着他的身体,自那天之后,他一次也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他知道有人欺骗了他,那不是很美妙的事情,抱着他,亲吻他,摸一摸他的头发——只是这样会更满足。
“你还要什么吗?”
“买点鱼粮吧。”
翻新房子的那年,安了一个大鱼缸,安在鞋柜和客厅隔断的玄关处,换鞋,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总能看见那两条红色的鱼,最普通的观赏鱼,甚至是买缸送的,但是它们顽强地活了很久。因为谦之养得很好很好。
“好。十一点,我十一点钟回来。要买酒吗?过年了,喝一点吧——”
门关上了。胡智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会买回来的。”
今天要开车。昨天下了雨,傍晚夹了细雪,今早转为暴雪。九点钟那会儿,雪短暂地停了一会儿,胡智在大学毕业那年买过几次的酒行,出来后,开车前,胡智重新整理了一下后备箱。给他的新年礼物是一套他高中时期找过很多次的漫画书,不久前胡智在外网找到,前两天国际跨运到后,没有拆箱一直放在这个位置,旁边是烟花还有新的毛巾、手套、袜子,浴室的淋浴头坏了,一直要记得再买一个——现在全部都在这里了。
所以胡智要回去了。
现在是九点半,再开一会儿,不需要太久,十点就可以到家了。他的表情会怎么样?会一直等着他,直到为他打开门吗?想到这里胡智忽然想起来,在更早之前,就有过这样雀跃的时刻。对。在大学毕业那一年,那天的轨迹的今天非常相似。
那天早晨,也是他一个人出了门,他去买了衣服,虽然那时候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那对红色的针织手套,他也买下来——是留学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然后,他们约好一起吃晚饭,还要喝点酒,一切都像是今天模仿着昨天,或者,昨天早就预知到了今天。只是,那天,他吻了他吗?要更确定地想起来,如果要复制,一定要全部——
是的。吻了。他想起来,他吻了他。
最后,他尖叫着,愤怒地:“你做什么?你怎么了?”
他回答了没有?不知道。这之后的记忆全部都像被一个钩子从脑海中钩走了,他低头看了看,只是毛衣的袖口被车钥匙勾到了。他扯下来,线掉了。现在,他要开始想另一件事,好像现在才有空想起来的事:“谦之当时为什么要尖叫?为什么要愤怒?”
这种被背叛的心情,时至今日,魅影一样悄悄地,跟了回来。
早晨的梦,接着做下去:“为什么要吻我?你醉了吗?”
“因为爱。”
但是现在没有在做梦,胡智可以更加确定地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到家的时候,也会把这个答案告诉他。然后,就轮到他来回答了,他也有好多还没有回答的事呢。
“为什么我开车的时候,你要站在窗边看我?”
“你昨天晚上也做梦了。做的什么梦?”
“箱子里的照片,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合照整理在最底下?”
“还有——”
还有,还有,胡智知道自己还有可以问的事情,是一直以来,他一次也没有回答过的。
“为什么逃走?”
他现在就在那里,胡智知道的——他就在那里。但是,要回到那天去,回到他尖叫起来,愤怒无比的那天去。
“谦之,你为什么要逃走呢?”
胡智没有忘记,机场的那天,他来了。之后,他也打过很多个电话来,一切都正常得像那天尖叫又愤怒的人是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或者,他还是逃走了,就是这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带着他逃走了,因为那天他逃走了,之后那么一段漫长的时间,他才需要一次次地把他找回来。
永远。永远。永远。
只要说了,一定作数。所以,谦之——
“说谎的人是你啊。”
如果这样才能让他明白,胡智将打滑的车再一次转回来,继续往前驶去,雪越来越大了,也没有关系,脚印和车辙可以印证,他会明白,是他做错了。
总是他做错了。
除了看见错误的脚印,敞开的门,还有,胡智接着走——
他看见玄关。看见那两条鱼。还有,鞋柜下,两双鞋。
只有一双,是他自己今早出门前换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