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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日小雨 长久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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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进笼。
小狗们从开始的孤立十七号,到一些肢体上的刻意碰撞,再到现在的强行掠夺,跟我预料中一模一样。
仅仅五天,十七号就失去了自己的床位,被子,和当初的我一样,只能缩在角落里。
她其实很幸运,现在并不是太冷,而且至少她不会饿着肚子。
她对于他们来说是特殊的,而她那时并不懂这份特殊背后的代价。
在她又一次被单独给予食物时,那些人并没有避开小狗们。
当午饭时间结束回到房间,十七号就成了众矢之的。
哥攥着我的手,在小狗们围住十七号的时候,我被握住的手被攥得有些疼。
我抬头,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唇色泛白。
待宰的羔羊没办法逃跑,只能惊惶地看着周边围上来的小狗们。
小狗一哄而上,羔羊挣扎着,羊毛在拉扯中撕裂,发出绝望的悲鸣。
哥松开了我的手,我下意识想握紧,却只抓到了空气。
我看着他一步步向她走去。
我被抛下了。
我第一次感到恐惧,恍惚间我看到十七号拿着刀,刀尖插在我的身上。
她会杀掉我。
她要杀掉我了!
我看着哥拨开小狗,将十七号护在身后。
我看着他嘴唇开合,对他们说:“滚开。”
我忽然有些出神。
那天,那把刀被用来刺向我,后来又被哥还了回去,不多不少也是一刀,我还记得他当时整个人好像被打碎重塑,眼里是不该属于他的愤怒和疯狂。
小狗们显然也记得,他们戒备地与哥对视了几秒,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最后缓缓散开。
现在那把刀早就在一次进笼后被那些人拿回,但恐惧也随着猩红的血,种在了小狗的心中。
等我回过神来,闹剧已然彻底结束,哥朝我走过来,身后却缀着一个新的“尾巴”。
为什么?
我伸出手,攥紧了哥的衣袖,却什么都没有说。
哥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后颈,在他转头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十七号,看见她抖了一下,却还是执着地跟在我们身后。
今天是难得的空闲日子,事实上这两天院长和老师似乎很忙,不常出现,所以也不用担心随时会挨打和受罚,甚至今天下午我们有了不用干活的,完完全全的自由时间。
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我扣着地上无辜的杂草,在一旁盯着哥和十七号说话。
哥似乎有些无奈,他说:“你不要一直跟着我,我不会再帮你。”
我点点头,心说没错,哥只会一直保护我,所以赶紧离我们远一点。
十七号垂着头一言不发,哥向我走来,我看到她抬头迅速看了一眼我,随后又跟了上来,一副拒绝沟通就是要跟着的样子。
我讨厌她。
我想让她永远消失。
我暗自瞪着她,被我哥拍了一下脑袋。
一整个下午,哥像以往一样,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教我认识那些图案和文字。
十七号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不说话也不抬头。
有几次我看她,发现她在发抖,身上还有几处青紫,她比这里的小狗白很多,受了伤看上去格外严重。
有水珠落在地上,我猜应该是眼泪。
我哥肯定也看到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心软了。
他的眼神在看到那些泪水的一瞬间变得复杂,可他只是转回了头。
那种即将被抛弃的感觉依然压在我的胸口。
吃晚饭的时间很快到了,老师将稀粥和属于十七号的饭菜放下就出去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晚饭时间结束,赶着小狗回到羊圈再离开。
那些小狗将手里的稀粥一口气喝完,死死盯着十七号,又因为她坐在我们身边没有上前。
十七号将饭菜推到了哥面前。
我捏紧了手,指甲咬进了肉里。
哥又用那种眼神看了她一眼,他摇头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说最后一次,我没办法保护你,不要再跟着了。”
十七号眼里又蓄满了晶莹的水花,她哽咽着问:“我还会被他们打吗?”
哥没有回答她。
我看着她,却没有产生半分同情和怜悯,我从没这么讨厌过小羊这种软弱的生物,甚至有些憎恨。
我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我笑着对她说:“当然会啊,你如果还是这副样子,很快就会消失掉了哦。”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虽然这时的我对很多事都一知半解,但直觉哥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因此讨厌我。
但我偏头紧张地去看哥的脸时,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见半分异色。
下一秒,院长带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走了进来。
我们都静默下来,只有十七号还在抽泣。
院长指了指她,对旁边的人说:“怎么样?”
那人微微颔首,说:“不错,但他还想要个男孩。”
他视线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停在了还未收回笑容的我身上。
我被那样奇怪的眼神盯得汗毛直立,一种对危险天生的感知能力在向我疯狂发出警报。
那人抬手指向我,说:“这个就很好。”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院长扔下一句:“回圈里去。”也跟着离开了。
我跟在哥身后,他的沉默让我有些忐忑,将刚刚的那种奇怪感受迅速抛在了脑后。
我们沉默着缩进被子里。
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压抑着心中的不安。
过了一会儿,又或许很久,总之我不知道,他翻了个身,和我对视。
我看到哥拧起了眉,伸手摸上了我的嘴,手指撬开我的牙关,将我的手解救了出来。
下一秒,他将我的手递到自己唇边,狠狠咬了上去,刚好覆住我咬出来的红痕。
哥松开我,看了一眼我的手。
“出血了。”他说。
他抿了抿唇,又说:“我们逃跑吧。”
逃跑?我们?
他又说:“他们好像要带走你,可是为什么?”
我这才明白,他在不安,因为担心我而不安。
我静静地仰头,伸手摸了摸他皱起来的眉头,结果把血蹭到了他的脸上。
我摇了摇头,说:“跑不掉的。”
我想了想,学着他安慰我一样安慰说:“没关系,哥,我会没事的,不要怕。”
“怎么会没关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有时候很成熟,比如刚刚皱着眉的时候,有时候也脆弱,比如现在。
我朝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手臂,说:“我会跑掉的,我一定会跑回来找你,你等着我就好。”
我知道这话很假,但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我挪了挪,贴着哥的肩膀,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心跳,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
每次这种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窝,感到无比的安全和满足。
哥将我手上的血迹舔去。
他说:“好,我相信你,如果你真的回不来,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闭上眼,在自己的窝里沉沉睡去。
半夜,我忽然感到有陌生的气息贴了过来。
除了哥以外的所有人靠近,我都会有一种仿佛天生的直觉,也印证了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正常小孩,我只是一条疯狗。
我立刻睁开眼,动作尽量轻地转头,和一双因和我对上视线变得写满无措的眼睛对视。
是十七号。
她靠过来,手蜷着,指节碰着我的后背,好像找到安全的栖息地一般,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迎着我的视线,小声说:“我怕,我睡不着,对不起。”
我不太懂她为什么道歉。
或许是因为我此时心情还算不错,或许是她说害怕时眼睛像极了那天那只死掉的狗。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但我没想到她接下来会一直缠着我哥。
她每天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管我怎么在背对我哥的时候低声对她恶语相向,她也只是颤抖着,一言不发,但仍然固执地跟着。
每一次吃饭,她都会把她的饭菜推到我们面前,哥从来都没有接受过,她也还是不肯放弃,只是在吃饭时间快结束的时候,迅速往嘴里塞两口食物,又跟上来。
我开始后悔那天晚上的默许。
但今天她没能再跟着我们。
因为她昨天晚上被其他小狗故意锁在了门外,淋了一晚上的雨,她发烧了。
老师拿了一片白色的圆片给她,让她吞下去,嘴里还嘀咕着:“真麻烦,算了,反正就还有几天了。”
他声音不大,但我和哥当时就站在附近,所以听得分明。
我没太在意,脑子里只有怎么让她以后也不要靠近哥。
中午吃饭时,她又一次将自己的食物推了过来。
哥看着冒着热气的食物,又偏头看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脊背。
他接过了那些饭菜。
之前我能容忍她,仅仅只是因为哥从来都没接受过她的示好,从一开始哥就说过,他不会一直护着她。
但现在,我看着哥拿过那些示好的食物,我知道,他接受她了。
明明……我才是唯一的不是么?
我站了起来,伸手,打翻了碗和饭菜,拦在他们之间,如同一条护食的狗。
“滚。”我死死地盯着十七号。
她的脸瞬间从苍白变为惨白,吓得不停颤抖。
哥从身后拽住我的衣领,将我强行拉开,问我:“怎么了?”
我没理他,而是继续盯着十七号,说:“我讨厌你。”
那些曾经被那个老人用在我身上的词,在这一瞬间从我脑海中晃过。
我狠狠道:“滚远点,贱种。”
说完,我转头,对上了我哥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我心底一慌,朝他走了几步,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
哥将我拽起来,摸了摸我刚刚摔出来的青紫,按着我的脑袋,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有点想吐。
我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贱,种。”
我还想继续骂点什么,却被突然伸来的手狠狠扣住了下巴,力道很大也很快,像一个巴掌扇在脸上,带起一点很轻的刺痛。
“不许这样说话。”哥低头看着我,说,“给她道歉。”
凭什么?
哥放开我,我原本半靠在哥身上,突然没了支撑,我又摔在了地上,这次我自己爬了起来。
在他开口之前,我说:“我恨你。”
我不想看到哥的表情,所以我说完就立刻转头离开,去了院子。
晚上我没有回羊圈。
我不想看到他们,整个下午我都看到十七号默默跟在哥……十号身后,即使十号已经算得上温和,她仍瑟缩着,用盛着害怕的双眼时不时看向我。
我恨极了她这副可怜的样子。
现在院长经常不见人影,老师对我们的管制也松懈了下来,所以昨天晚上十七号在外面待了一晚上他们也没发现。
我想,为什么?
我几乎快要疯掉,嫉妒,愤怒,恨意……乱七八糟的感觉快把我整个淹没。
我用树枝一次又一次在湿软的土地上划下乱七八糟的痕迹。
我想起十号曾经说会保护我时,像在发光一样的漂亮眼睛,又想起他接过那份饭菜,按着我要我道歉。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将还没完全愈合的,带着齿痕的手背在树上狠狠擦过,直到血肉模糊才终于停下。
冰凉的感觉落在了我的脸上,我以为是血,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湿意落下。
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