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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伤 想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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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待了一夜。
早上吃饭时,十七号依旧跟在十号身旁,让我无端觉得刺眼。
我忍不住一直去看十号,发现他眼睛有些肿,眼下还带着青黑,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是因为我吗?
我又有点高兴起来。
但……我还是觉得他身边跟着的十七号太刺眼了。
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呢?
我冥思苦想了一整个上午都没能得出答案。
忽然,我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我还未转头就猜到了是谁,因为只有对他我才会这么没有防备。
被拍的是右肩,我向左转头,果然看到十号带着笑和我对视。
他说:“啧,现在都不上当了。”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他来找我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十号微微偏头,和我错开视线,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
他又说:“我当时……太生气了,你太瘦了,你需要那些正常的食物……是哥对不起你,可不可以求你原谅哥?”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想。
我不在乎他推我,也不在乎他按着我要我道歉。
我只想做唯一的那个,只有唯一才不会被抛弃,我想让自己成为对他最特殊的存在。
我不会再被放弃第三次了,我会让他不得不只有我。
这样想着,我摇了摇头,说:“不重要了。”
他听出了我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差点让我心软的表情。
他伸手将我抱住,很暖和的温度。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推开他,又一次摇头:“我不在乎的。”
我转头离开,不让自己看到他的神情,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反应,总之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找我。
他只是看起来很难过,眼睛像是被水洗过。
孤儿院的庭院有一面矮墙,说是矮墙,其实也不过比其他墙稍微低上一点。
哥和我经常跑到这个角落里来,他喜欢这里。
他和我说:“你看,这里的天比其他地方的远。”
那时我和他一起像傻子一样抬头望着离我们很远的,蔚蓝的天,有黑影掠过。
“要是我会飞就好了。”哥说。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想着中午看到的那双眼睛,不自觉走到了矮墙底下。
当我抬头像那时一样往上看的时候,却看到墙上冒出了一个黑色的长筒。
我是天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怪物,长到现在也只对我哥有过一点稀薄的好奇,所以我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一阵细碎的声响从墙那边传来,我朝声源看去,一个女人从墙那边翻上了墙头,手里拿着刚刚那个长筒。
我们四目相对,她看看我,又看看下面,低声说“操,这么高,下不去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又被她叫住:“哎,别走,你是这里的小孩吗?”
我转过头盯着她,没有回答。
她声音放轻了一些,诱哄说:“我没有恶意,别害怕,你手上怎么这么多伤?有人虐待你们吗?”
虽然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却相当肯定。
我扯了扯衣袖,对她话里透出的探究感到不适甚至厌恶。
我转回头,往院内走去。她没有再叫住我。
“咔嚓”
我再一次回头看去,那个女人正拿着那个长筒对着孤儿院,刚刚的声音正来自她手里的长筒。
奇怪的人。
我在心里下了判断,不再理会,从侧门回了屋内。
我看到了有两天没有出现的院长,他身后跟着老师,他们一起进了院长办公室。
门并没有关好,所以当我走过去时,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确定是明天提货吗?”
我下意识放轻了步伐,停在了门口。
“是明天,都打点好了,到时候利用完还能卖出国赚一大笔,这可是只肥羊,还多买了一个废物。”
“那可不是废物,那是我们养的最出色的羊,不对,不如说是狗,只是现在身边多了个牵绳子的疯子。”
“养了这么久,终于能发挥点价值了,这比让他们进笼逗趣有用多了。”
“总归还是风险太大……”
我没有再听。
果然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优待,所有赠予都标好了价码。
比如那把刀,又比如十七号。
或许是早就有所预感,或许是已经知晓,第二天老师要将我和十七号带走时,我心里反而十分平静,像每次进笼日,被点到名字时一样平静地接受。
我慢吞吞地往门口走,跟哥擦肩时,他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我被迫停下了脚步,转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苍白的像天花板。
没等我们说些什么,老师快步走了过来,把他强行拉开,狠狠踢了一脚十号,拽着我往外拖。
他低声骂道:“碍事。”
明明被踢的是我哥,我却觉得有疼痛爬了上来。
老师带着我和十七号上了一辆白色的车。
他让我们坐在后座,自己在前面开车,似乎完全不担心我们会跑。
十七号紧紧挨着我,我往旁边挪了挪靠着车窗,和她拉开了距离,看着窗外迅速挪动的一切。
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我下意识向车后看去,望见有一辆车不远不近缀在后面。
“哪来的跟屁虫。”老师说。
车骤然加快了速度。
十七号又贴了过来,而我已经贴着车门挪无可挪。
真烦人。
“我们要去哪?”她小声问。
我不耐地说:“我怎么知道。”
她过了一会才又开口,依旧小声到几不可闻:“对不起。”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接着又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
我好像已经疯到听不懂人话了,她说的真的是对不起而不是你去死吗?
不对,这种恶毒的话可能只会从我嘴里说出来,但这句对不起也够令人匪夷所思了。
“你也疯了吗?”我问。
她抓住我的衣服:“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不可以。”我瞥了她一眼,“除非你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她不说话了。
我抬手,把她往另一边推开,她全程没什么反应,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我没再盯着窗外,而是低头看着手发呆,思索着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等会他们要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会死吗?
如果我死了,哥会因为我难过,还是会忘记我,就像我刻意忘掉每一个消失的小狗一样呢?
我不想死。我还是很不愿意去做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而且一想到我死了之后,哥身边会有别的小狗,我就觉得难以忍受。
可该怎么跑掉呢?
我胡思乱想了许多,最后纠结的也只有一件事:我不想被哥忘记。
如果我会死,那我想永远被他记得。
车缓缓停下。
我跟十七号被老师拎小鸡一样从车上拽下来,入目是一座看起来比孤儿院还要大的房子和庭院。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拽着推进了屋内,老师并没有进来。
这个房子很大。
我们被一路带到了二楼的房间,领路的人我见过,是那天和院长一起出现的男人。
房间里坐着一只肥胖的白色虫子,他的视线像舌头一样舔过十七号和我,我觉得他大概是传说中的怪物,要将我们吞吃入腹。
十七号的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那个怪物勾起一个狰狞的,带着欲望的笑,他说:“小朋友,别怕,你们饿不饿?叔叔这里有好东西要给你们。”
他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迅速往旁一躲,十七号没及时反应,因为还拽着我的衣角,被带得摔在了地上,被那个怪物抓住。
那个怪物在她的身上耸动着,拉扯着她的衣服。
羔羊在尖叫和哭泣。
如果我为了救她而死掉,哥会不会永远忘不掉我?
会的吧。因为我是因为他才会选择救她的,明明我完全可以自己跑掉。
他会一直记得我。
我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白瓷花瓶,缓缓走到怪物身后,狠狠朝它的头砸了下去。
它被我砸得顿住了动作。
我拉着十七号一起往外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下面的沙发上坐着刚刚的男人。
我拉着十七号胡乱跑进了一个房间,躲进了柜子里。
咚,咚,咚。
脚步声时远时近,十七号一直在抖,我怕她叫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我听见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让我猜猜你们躲在哪呢?不听话的小朋友可是会被惩罚的。”
翻找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十七号抖得更厉害了,我屏住了呼吸。
这样下去不行,他很快就会找到这来。
趁着声音稍远,我松开了手,小声说:“待会柜门一开,你就直接往外跑,不要停也不许回头。”
我猛然推开了柜门,十七号终于聪明了一回,没有任何犹豫地跑了出去,她刚跑一步就摔了,我用力将她拽起,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我被一股大力揪住了后领。
“小朋友们,想去哪啊?”
十七号惊惶回头,跑回来想拉我,我被怪物摔在了地上,偏头与她对视,我说:“跑!”
我跟怪物扭打在了一起,但我完全不是它的对手,被它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它压在我的身上,鼻中喷出的喘息像墙角发霉的黑点。
“放心,那个小家伙跑不掉的。”它怪笑着,“啧,瘦是瘦了点,但长得真是漂亮。”
黑点在我眼前放大,堆叠,像要把我吞噬。
我抬头,狠狠咬住了怪物的脖颈。
它痛呼一声,伸手想把我拽开,一脚将我踢飞出去。
我撞到了柜子,偏头咳嗽,吐出了一团血红色的东西——怪物被我生生咬下来的血肉。
它被我彻底惹恼,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近,扭断了我的手脚。
白色的巨虫爬上我的身体,钻进我的嘴里,钻进我的大脑里,毛孔里,蠕动着。
我想吐,可喉咙只是徒劳的收缩着,我感到自己或许是死了,那些虫子在啃食我的尸体,像我曾经见过的,那些被丢掉的疯狗一样。
就在我快被吞没的时候,刺耳的尖锐声音响起。
我看到怪物脸色一变:“警察!?警察为什么会来?”
它惊疑不定地走到了窗边,我看到他甚至开始颤抖。
我知道警察,就是他们把我送到了孤儿院,但他们并不可怕,我第一次吃到糖,就是警察给的。
它转身走到我面前,把我拎了起来,像拖着一个破麻袋。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咽喉,我垂眸,看到了一把刀。
我被怪物拖到了一楼,门口传来撞击声,仅十几秒,门被破开,一群人冲了进来,拿着黑色的东西对着我和怪物。
我看到了十七号、被几个人押着的老师以及那天我曾见过的,拿着黑色长筒的奇怪女人。
人群前面的一人开口道:“先别激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只要你不伤害小孩,我们保证不会主动攻击你,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它说:“我不伤害他……我不伤害他……”
“对,只要你放开他,什么都好说。”
它忽然笑了一声,说:“既然我完了,他也别想活。”
“住手!”
“砰”
好像有风吹了起来。
我的脖子被划开,血喷溅而出,我却感觉头上有些湿粘。
我抬头,看到了怪物头上的血洞。
惊雷乍响,暴雨如注。
我骤然惊醒,抬手摸向咽喉,却只触到了一道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