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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老干部式陪护 Chapt ...


  •   “厌哥,”林远啃完一只小龙虾,辣得嘶嘶喘气,含糊不清地问,“澜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被人捅了?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邱禾也放下筷子:“是啊,他不是看着挺能打的,怎么会被人偷袭?对方是谁啊,这么狠?”

      江厌放下水杯,指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李铭。”

      “李铭?”林远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上次在你家补习的那个?”

      江厌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着经过,刻意隐去了李铭的执念与两人的感情纠葛,只说是李铭在酒吧喝多了,情绪激动之下动了刀。

      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冲突”,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握着水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靠!”林远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邻桌几道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震惊和愤怒,“李铭?他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啊,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这都不是冲动了,这是疯了吧!”

      邱禾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之前就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极端到动刀伤人,还是捅的谢青澜。”

      “老实本分?”林远嗤笑一声,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我看是蔫坏吧!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藏着刀呢?澜哥哪儿招他惹他了?就因为喝多了起个冲突,就能下这么狠的手?这要是再重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啊!”

      “而且咱澜哥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惹事的人,”邱禾补充道,语气里满是不解,“就算真有冲突,以他的脾气,顶多吵两句,怎么可能让对方闹到动刀的地步?李铭这人藏得真够深的。”

      林远越想越气,拿起饮料灌了一大口:“真没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看他跟在你屁股后面,还觉得他挺崇拜你的,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定时炸弹!厌哥,你以后也离他远点,这种人太危险了,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江厌沉默着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林远和邱禾说的是实话,可李铭走到这一步,终究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当初他能更坚决一点,能更早地划清界限,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谢青澜也不用躺在病床上受这份罪

      “澜哥也太冤了,”林远叹了口气,“本来好好的,都能被人捅一刀。幸好送医及时,不然……”他没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三人都懂。

      邱禾也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吧。等他出院了,我们请他吃顿好的,好好补补。”

      “必须的啊!”林远立刻附和,“到时候让他随便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把这次受的罪都补回来。”

      三人没再多聊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学校里的趣事,试图冲淡这份压抑。

      林远依旧是活跃气氛的主力

      吃完饭,江厌结了账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我回趟医院”

      江厌送林远和邱禾到路口打车。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身,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夜幕渐深,医院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消毒水的味道比白天更浓了些。

      江厌走进住院部,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走到病房门口,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一条缝。病房里的灯关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的洒在地板上

      谢青澜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江厌推开门,反手轻轻带上,他借着月光,慢慢走到病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给谢青澜掖了掖被角

      掖好被子,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明天是周一,还要上学,他得回去稍微休息一下,早上才能早点过来。可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谢青澜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我靠!”江厌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他妈醒着怎么不出声?想吓死我?”

      谢青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虚弱:“我刚醒,看你挺入神,没好意思打扰你。”

      江厌拍了拍胸口,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有理了?醒了不知道吱一声?”

      他转身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驱散了夜色的昏暗。

      江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随手扔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谢青澜的目光落在那盒烟上,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烟没戒下来?这次坚持了一个月吧。”

      江厌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那盒烟,没否认:“嗯,没忍住。”

      那天在手术室外,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后怕,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自己,来缓解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于是下意识地就去买了烟。

      其实抽了几支后,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受,喉咙和胸腔都火辣辣的疼,只是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压力大?”谢青澜轻声问,目光落在江厌眼底的青黑上。他知道江厌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脸色难看得很。

      江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

      其实不仅仅是压力大,更多的是后怕。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送医再晚一点,如果医生的答案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他该怎么办。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比任何事情都让他煎熬。

      谢青澜看着他,没再追问。有些情绪,不需要多说,彼此都能懂。

      他动了动手,想伸手去碰江厌的手,却因为腹部的伤口牵动,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江厌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担忧:“怎么了?伤口疼?”

      “有点,”谢青澜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没事,小疼。”

      “都这样了还嘴硬,”江厌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有没有发烧,手指快要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医生说要多休息,你怎么醒了?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谢青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躺着太无聊了,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还不如醒着。”

      江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想什么?”

      “想你啊,”谢青澜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调

      江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就算躺在这里,想你也是正经事啊,”谢青澜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了,不想你,难道想李铭那个疯子?”

      “欸,你们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了啊?说来听听呗”

      江厌重新坐回椅子上,“能说什么,骂李铭不是人,不敢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他顿了顿,语气平直地补充,“我跟他们说了大概过程,酒吧,争执,他突然掏出刀……没提别的。”

      这个“别的”,彼此心知肚明,是指李铭对江厌那偏执的感情,以及这场冲突最根本的导火索。

      谢青澜“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林远那二货,是不是又咋咋呼呼的?”谢青澜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这时刚到家的林远打了两个喷嚏

      “还行,主要是替你愤愤不平,顺便……”江厌瞥了他一眼,“对你的伤情表达了‘深切同情’,并且用一桌美食进行了远程‘慰问’。”

      想到刚才视频里那满桌的菜肴,谢青澜无奈地笑了起来,又嘶了一声

      江厌立刻皱起眉:“别乱动,也别笑了。”

      “没事,”谢青澜缓了缓,“那你呢,吃饭的时候……真没事?”

      他问的是江厌的心理状态。

      事发突然,惊心动魄,江厌亲眼看着他倒下,经历了抢救的煎熬,又独自面对李铭,还要强打精神应付探望的朋友和长辈……谢青澜很担心他。

      江厌沉默了几秒,“能有什么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就是觉得……”他停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你好好养伤就行。”

      这显然不是真心话。

      谢青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那张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余悸和不安。

      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已经很了解江厌了,这人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心里压着的东西可能就越重。

      “江厌,”谢青澜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看着我。”

      江厌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病房的灯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也照出了那下面不易察觉的脆弱。

      “吓到了,对不对?”谢青澜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江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低声道:“嗯。”

      承认害怕,对江厌来说,并不容易。

      他害怕失去,害怕那些无法掌控的意外,害怕命运再次露出狰狞的爪牙。而谢青澜受伤,无疑是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也吓了一跳,”谢青澜试图用轻松的口吻说,虽然效果有限,“刀捅进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完了,这下真要凉了”

      江厌被他这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谢青澜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江厌,我不是纸糊的。这一刀是意外,是李铭疯了。但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折。你别老想着那些……不好的可能性。”

      江厌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谢青澜,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逡巡,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他的完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知道。只是……控制不住会想。”

      “所以你需要点别的分分心,”谢青澜语气轻松地建议,“比如,监督我好好养伤,或者……”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盒被江厌扔在那里的烟,眉头微挑,“跟我聊聊,你这戒烟大业,怎么就突然破功了?一个月零……几天来着?”

      话题被巧妙地引开,从沉重的后怕转向了更日常、甚至带点调侃的领域。

      江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盒烟

      “没忍住。”他言简意赅

      “在哪儿抽的?医院外面?”谢青澜却不打算放过他,追问道,“抽了几根?”

      江厌被问得有些恼,抬眼看他:“你怎么这么啰嗦?管好你自己。”

      “我这不是躺在病床上无聊嘛,难得有机会审问你。”谢青澜笑了,“说说呗,厌哥,当时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天都要塌了,必须来根儿压压惊?”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逗弄,试图驱散江厌身上那种紧绷感。

      江厌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泄了气似的,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那盒烟

      “嗯。”他再次承认,这次干脆了些,“天塌不塌不知道,脑子是空的,手不听使唤。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不然……”

      “所以就跑去买烟了?”谢青澜问,声音低了下去

      “嗯,便利店随手拿的。”江厌说,语气平淡地叙述着,“蹲在路边,点了好几次才点着。抽了……三四根吧,但好像……能喘口气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夜归车辆驶过的声音,远远传来,更衬得室内寂静。

      “以后别这样了。”谢青澜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是不让你抽,是……别一个人躲起来抽。下次再想抽,告诉我,或者,就在我旁边点一根也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好还是别抽了,对你身体不好。但真忍不住的时候,别自己扛着。”

      他明白谢青澜的意思。不是单纯地反对他抽烟,而是不想看他独自消化那些负面情绪,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寻求片刻的麻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那烟呢?”谢青澜用眼神示意那盒烟,“还留着回味?”

      江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拿过那盒烟,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毫不犹豫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扔进了垃圾桶

      塑料烟盒撞在桶壁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扔了。”他说,目光转回谢青澜脸上

      谢青澜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这才对嘛”

      江厌没再反驳,只是别开脸,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气氛真正松弛下来。两人都没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一些琐事。

      谁谁谁考试又考砸了,谁和谁好像有点苗头,篮球赛的筹备……

      谢青澜的精神渐渐有些涣散,就在谢青澜眼皮渐渐发沉的时候,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林女士

      谢青澜一个激灵,清醒了些,示意江厌帮忙把手机拿过来。

      江厌把手机递给他,看着他按下接听键,又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妈。”谢青澜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但努力显得精神些。

      电话那头传来林女士温柔而清晰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家里。“还没睡?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还好,能忍住。你们到了?”谢青澜问。

      “到了到了,刚进家门。你爸一回来就进书房了,还有个邮件要处理。我就是打个电话跟你报个平安,顺便问问你怎么样了。”林女士絮絮叨叨地说着,“医院里冷不冷?被子够不够?你那同学还在吗?”

      “在呢,他刚送走其他朋友回来。我这边都挺好,你们别担心。”谢青澜一一回答。

      “那就好,那孩子真是没得说,细心又懂事。”林女士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感激,“这次的事……爸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那个……伤你的人,警察那边怎么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青澜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厌,江厌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示意他自己决定怎么说。

      “妈,”谢青澜斟酌着措辞,“李铭……就是捅我那个人,他已经被拘留了。警察来做过笔录了。我……”他停顿了一下,“我打算跟他签谅解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林女士的声音传来,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或反对,反而带着一种理解:“想好了?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了解过吗?”

      谢青澜心里一暖,知道父母虽然担心,但尊重他的决定。“了解了一些,他本身……也不算坏到骨子里吧,就是一时冲动,钻了牛角尖。如果真留下案底,他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就仁慈一点,原谅他吧。”

      他尽量客观地陈述,“而且,我也跟他说清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林女士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你啊,真是的,从小就这样,既然你想好了,我们也就不多干涉你的选择了。你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有权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过青澜,心软归心软,该有的警惕不能少。赔偿什么的,按规矩来,该多少是多少,别不好意思。还有,以后交朋友……唉,算了,你自己有数就行。”

      “我知道,妈。”谢青澜认真应道,“赔偿的事,警察和律师会帮忙协调。您放心吧,我能处理好。这次也让你们跟着担心受累了。”

      “儿子,”林女士声音有些哽咽,又很快压下去,“行了,你好好养伤,少说话,多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也替我们谢谢你同学昂,让他别太累着。”

      “嗯,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谢青澜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他看向江厌:“我妈他们知道了我的决定,没反对。”

      “猜到了。”江厌说,“你爸妈很开明。”从短暂的接触中,他能感觉到谢青澜的父母是那种通情达理,尊重孩子的长辈。

      “主要是相信我能处理好。”谢青澜笑了笑,随即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江厌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前倾。

      “不是……”谢青澜欲言又止,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看着江厌,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江厌,告诉你一个很绝望的事情。”

      江厌心头一紧:“什么?”

      “我……”谢青澜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我想上厕所。”

      “……”

      江厌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谢青澜腹部受伤,行动不便,自己上厕所确实是件麻烦事。

      看着他那一脸生无可恋又强装镇定的表情,江厌不知怎么,刚才那点沉重和心疼忽然就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当然,他忍住了。

      “憋多久了?”江厌站起身,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仿佛谢青澜只是说了句“我想喝水”。

      “……有一会儿了。”谢青澜闷声道,就算两人关系再亲密,这种需要完全依赖对方帮助的生理需求,还是让他感到些许窘迫。

      “那你不早说。”江厌语气没什么起伏,走到床尾,先小心地调整了输液架的位置,确保移动时不会牵扯到针头,然后才回到床边,弯腰,一只手轻轻环过谢青澜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胳膊,“慢点,先坐起来,靠着我。”

      谢青澜依言,借助江厌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地将上半身撑起,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咬牙忍住了闷哼。

      坐稳后,江厌帮他把腿挪到床边,又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拖鞋,套在他脚上。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嫌弃或不耐烦。

      “能站起来吗?”江厌抬头看他。

      谢青澜试着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撑了一下床沿,腹部立刻传来抗议的疼痛,他吸了口气,摇头:“够呛。”

      “那就别硬撑。”江厌站起身,重新扶住他,“靠着我,我撑着你,慢慢挪过去。厕所不远,就几步路。”

      谢青澜点点头,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放心地交给江厌。江厌比他略矮一点,但此刻撑着他,步伐却异常沉稳。

      两人以一种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朝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移动。短短的几步路,因为谢青澜的虚弱和疼痛,走得格外漫长。

      终于挪到卫生间门口,江厌用脚轻踢开门,扶着谢青澜进去。空间不大,但足够。

      站定在马桶前,江厌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问:“一个人行不行?需不需要帮忙?”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像在问“要不要加件衣服”一样。

      谢青澜本来还有点残余的尴尬,被江厌这坦荡得一问,反而给冲散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厌哥,你想怎么帮?”

      “谢青澜!”江厌咬牙,“我看你是伤口不疼了,皮又痒了是吧?”

      话虽如此,他扶着谢青澜的手却半点没松,反而更稳了些,生怕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因为嘴欠而站不稳摔着。

      谢青澜见好就收,咧了咧嘴,但因为疼痛,笑容有点扭曲:“开个玩笑嘛,我一个人能行,就是慢点,你……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别走远。”

      江厌狠狠剜了他一眼,确认他靠着墙能站稳,才慢慢松开手,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动作慢点,小心点儿,别逞强。有事马上叫我。”说完,他退后一步,走出卫生间,将门虚掩着,自己就站在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

      谢青澜扶着墙,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解决了生理需求,又蹭到洗手池边,就着冷水抹了把脸,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整个过程,他都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但因疼痛而压抑的吸气声,还是隐约传了出去。

      门外的江厌听得清楚,眉头一直蹙着,直到里面传来冲水声,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谢青澜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江厌……我好了,可以进来扶我出去了!”

      江厌立刻推门进去。谢青澜正靠在洗手池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显然刚才那一番动作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也加剧了疼痛。

      江厌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再次稳稳地扶住他,将他挪回病床边,扶着他慢慢躺下。

      躺回床上,谢青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打完一场硬仗,整个人都虚脱了,连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

      伤口处传来清晰的钝痛感,一波接着一波。

      江厌替谢青澜掖紧被角,“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别硬撑。”

      谢青澜眼皮半抬,含糊应了声“嗯,路上慢点。”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起身关掉主灯,轻轻带上门时,他最后瞥了一眼,谢青澜已经重新闭上眼,呼吸渐趋平稳

      江厌走出住院部,夜风格外凉,吹得他打了个轻颤,脚步没停,他裹紧外套往路口走,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走到街角的便利店,江厌停下脚步。玻璃门上贴着暖黄的灯光,映出他眼底的青黑。他想起那天在手术室外,也是在这里,他攥着烟盒蹲在路边,手指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燃。此刻再看便利店的招牌,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麻烦拿一瓶热的纯牛奶。”他对收银台后的阿姨说。

      阿姨麻利地从保温柜里拿出一瓶,递给他时随口问了句:“这么晚还出来买东西?是给家里人带的?”

      江厌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摇摇头:“给朋友带的,他在医院。”

      “医院啊,那可得好好照顾着。”阿姨叹了口气,“现在天气凉,病人最需要保暖和营养了。”

      江厌“嗯”了一声,付了钱,握着温热的牛奶继续往前走。他没打算现在回医院,谢青澜刚躺下,不想再打扰他休息。

      走到下一个路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江厌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江厌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我是,你哪位?”江厌警惕地问。

      “我是李铭的妈妈,”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我从警察那里问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想跟你打听一下,谢青澜同学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江厌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一听到“李铭”这个名字,他心里刚压下去的烦躁和怒意又冒了上来,但对方的语气太过卑微,让他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已经脱离危险了,在住院观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李铭妈妈松了口气的声音传来,随即又哭了起来,“都是我没教育好他,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啊!江厌同学,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替李铭跟谢青澜同学道歉。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太轴了,认准的事就钻牛角尖……”

      江厌皱着眉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李铭以前在他家补习的样子,总是低着头,问问题时会红着脸,看起来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

      “道歉的话,等他出来了,你们自己去跟谢青澜说吧。”江厌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些,“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是是是,”李铭妈妈连忙应着,“我们已经联系了律师,也愿意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和赔偿。只要谢青澜同学能原谅他,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江厌同学,你能不能帮我们跟谢青澜同学说一声,求求他,别让李铭留下案底好不好?他才16岁,要是有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啊!”

      江厌沉默了

      他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但一想到谢青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连翻身都困难,他就无法轻易松口。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语气坚定,“谢青澜已经决定签谅解书了,但后续的事情,要看警察和律师的安排,也看他自己的意思。”

      “签谅解书?”李铭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吗?谢青澜同学愿意原谅他?”

      “他不是原谅,只是不想毁了一个人的人生。”江厌纠正道,“但这不是你们纵容他犯错的理由。以后,别让李铭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李铭妈妈连忙保证,“等他出来,我就带他去办退学手续,回老家,再也不让他来这边了。江厌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江厌没再听下去,说了句“我挂了”就结束了通话。夜风一吹,手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些,他抬手灌了几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谢青澜不是心软,而是不想因为一次极端的犯错,就彻底否定一个人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老干部式陪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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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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