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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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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您确定,要留一个外人在这里吗?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想和陛下您好好聊聊。”
威廉的话暗示意味极强,霍斯被突然点到,成为局外人的身份。
他很快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并不仅仅是涉及到从阿克兰开始的那场叛乱,似乎要追溯到更久以前,陛下是皇子的时候。
说实话他也曾查过,但荷西家族对过去陛下的那些信息藏的太严,以至于超越了拉莱若。
“斐勒首席在这里可是要保护朕的安全。”阿朗瑞圆滑的避开这个问题,他好不容易才将霍斯拉到己方阵营,威廉几句话就像在他们之间种下猜忌的种子,未免有些太猖狂。
“朕不过是要一个答案,若是谁多嘴,朕定然是第一个不会放过。”
阿朗瑞目光平稳的望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威廉被关了一段时间后眼下出现明显的乌黑,以往养尊处优的大人物哪里吃过这种苦。
“对了,在开始之前,朕好心告诉你,你的父亲在不久前来找过朕……”
熟悉的伎俩重新上演,威廉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在威胁。
他叹了一口气,这成为最后的妥协,“您懂的怎么拿捏臣的要害。”
“臣对您,必然知无不言。”
“好,阿克兰临行刑告诉了朕一些东西,我的母亲,她被埋在哪里?还有,告诉我关于当年的一切。”阿朗瑞有些紧张,甚至忘却了自己的称谓,真相于他而言早就超越了时间原本赋予的意义和价值。
“艾丝特.格林……”
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却也只是发生在几年前。
威廉对当年的记忆仍格外的深刻,二皇子明确与他荷西家族不对付,先国王身体每况愈下,若是让二皇子继位,难保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君臣这条线一旦动了心思就无法遏制,朝堂中其他的皇子在二皇子的手段下都成了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但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阿朗瑞·梅格。
他的母亲艾丝特.格林在六年前带着受伤的他匆忙投奔进荷西家族,以自己为报酬。
“我知道,我知道您的父亲如今情况不容乐观,我是蝶人!我可以放血,剔骨,甚至是给我的命,只求你们收留我的孩子……”那女人生的漂亮,雪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在接连几次的放血后瞧着越发的憔悴。
她却会在每一次阳光充足的下午,带着十三四岁的阿朗瑞一起坐在秋千上,慢慢的哼出温柔的歌谣。
可父亲的病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一命换一命,死了一个蝶人,他的父亲活了下来。
自此便开始了填不上的深渊,接下来接替艾丝特.格林的,除了阿朗瑞再无他人。
“事情……就是如此。”
威廉不觉得艾丝特.格林的死和自己有关,他们是出于利益的交换,艾丝特.格林一无所有,只能付出一条生命。
“阿克兰所说的墓地没错,艾丝特.格林死后,由我的大儿子拉尔默全权处理她的后事,应她自己的要求,葬在了一块无人问津的破地方。”
“……”
阿朗瑞肉眼可见的眼睛发红,母亲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最早离开他的亲人。
皇家的水太深,填平了多少人的性命都还是平静不起波澜,艾丝特.格林的姓名不会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没有得到位分的普通女人。
霍斯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之后就已经来不及了,要被陛下砍头的恐惧成为弱势方,升起的是心疼。
从始至终了解的看到的都是阿朗瑞坚不可摧的铠甲,国王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统治一切,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真相来的太突然,太直白,没有经过太多弯弯绕绕就得到。
阿朗瑞陷入了漩涡,在明确是真的后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怀疑,怀疑到开始恨自己的出现,成为母亲不顾一切的把柄,也成为了夺走她性命的凶手。
威廉活了四十年,在父亲手底下被教导成如今的模样,又照着这样的模式,把自己的孩子朝着这个方向上引。
死亡成为他被关在这里的最强烈的念头,来的太突兀太真实,他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比如该在那一天拒绝艾丝特.格林带着孩子进入荷西家族,可那样的话,父亲哪能活到现在。
比如该由着阿朗瑞自生自灭,不该处心积虑的想操控他,给洛瑟兰推上一个傀儡国王。
……
.
审讯后阿朗瑞的状态很不对,霍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陛下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超乎原本的计划。
无声的跟随没有强行插进阿朗瑞如今有些差劲的状态里,该允许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有在乎的东西,该允许软肋的存在。
今天的遭遇几乎是颠覆了霍斯的认知,阿朗瑞从前就像是一个从石头缝里攥出来的人,只知道这是先国王的其中一个孩子,曾经寄宿在荷西家族里,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过多信息的摄入轻易勾起了他的想象。
在那么个人心薄凉的家族中,一个外姓的孩子,拥有着被所有人都贪恋的蝶人血脉,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霍斯的眼神一直在追随,永远将阿朗瑞放在视野的正中央,尽管过去他从未见过十九岁以前的阿朗瑞,但那个削瘦的营养不良的身影逐渐与如今的背影重叠,似乎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审讯室走廊与房间里的隔音做的很好,为了陛下的到来霍斯总是会做很多准备,为臣为民都不该出任何纰漏,他早就把与陛下有关的一切事物,摆在了最高规格的那一栏。
阿朗瑞终于停下他不知该前往何方的脚步,脚下明明是审讯室的水泥地面,他却总觉得四面八方晃眼间成了都堵上障碍的路,身后经过的车子扬起灰尘扑了他满身,他穿着破旧的衣服,那本就消瘦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眼,几乎是骇人听闻的程度……
“陛下!”
阿朗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可如今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呼救。
为了万民节他连轴转了好几日,夜里还总是偷偷跑出去。
为了那块不起眼的土丘,为了最后的唯一的已经死去的亲人,阿朗瑞意识昏迷前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糟糕,起码能找到那么一块可以让他说说话耍点小孩子脾气的地方……
哦对,霍斯……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阿朗瑞昏迷的消息被捂的严严实实,对于这种事如何处理他早就跟诺里斯和巴顿嘱咐过。
在如今的洛瑟兰,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必须去顶上。
“医生,陛下他……”
“气急攻心,再加上最近太过劳累,身体承受的范围有限。”医生叹口气,他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从他师傅的师傅开始就在王宫里随时待命,还从没有像是阿朗瑞这样三天两头生病的国王。
“陛下……”
阿朗瑞的意识还沉在现实的海平面下,外界看来那张没什么肉的脸上眉眼不安的拧着。
“劳烦您告知我陛下的身体状况,我是诺里斯,我的老师是巴顿先生。”
诺里斯在这个关键时候成功打消医生心里的那点顾虑,既然是陛下自己身边的人,那还能信不过?
“实不相瞒,”话不是说给霍斯听的,他却听的极其认真。
“陛下这身体是幼年攒下的亏空,简单说就是,营养没跟上导致身体各项机能明显不如普通人,更何况陛下还是……”
蝶人。
太过敏锐的字眼不方便说,他们都懂。
霍斯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越是想知道有关陛下的一切就越是心痒痒,可身为臣子怎么能对陛下的私事过问呢?
“我会回去找我的老师,为了陛下的身体,我们要从饮食上开始改变。”医生面露无奈,将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向上推,用胳膊肘夹住药箱,边嘟囔着什么边走了,连送别的机会都不给霍斯和诺里斯。
军事庭里为数不多的休息室,也是最大的一个房间,诺里斯左右转了转。
看着洁白无瑕的墙,诺大的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一个小桌子,陷入了沉思。
军事庭怎么穷成这样?
对方打量和审视的眼神太过明显,搞得霍斯不自主的开始局促。
阿朗瑞的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些,如果刚才是在做噩梦,那现在该是个好梦了。
“你老实跟我说,陛下多久没休息了?”
他们小声的交流,诺里斯跟霍斯说两句话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的眼神震慑到,养大的胆子又吓了回去。
“……这……”
突然找他要一个准确的数字,诺里斯哪里数得清。
从陛下登基以来,他就没见过陛下休息的好的时候。
“嗯……”
床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的霍斯一秒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抛掉诺里斯那个反应慢的,三步并两步走着往床边去。
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但似乎意识还没有那么清楚,迷瞪着水灵灵的双眼呆呆的来回打量。
那眼神中卸去平日的锋芒和伪装,露出不遮掩的疲惫,干燥的唇开开合合,几颗洁白的牙齿贴着唇边,“霍……斯……”
诺里斯来晚一步,从陛下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一瞬间心如死灰,恶狠狠的瞪那个就比他快了一步的人!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