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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臣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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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里斯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他被请出了房间里,只剩下陛下和霍斯。
不对不对不对……
站在房门外的诺里斯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斐勒首席这是干什么?抢他的活?这不对吧?
诺里斯左想右想想不明白,他急的在外面团团转,巴顿老师最近在忙着万民节结束后的各项工作,这才把陛下身边最近的侍奉的位置短暂的让给了自己。
他左手右手都竖起食指,从一臂长d距离碰到一起,恍然大悟:“他他他他他他……”
“他不会对陛下意图不轨……”
“陛下啊!”
诺里斯被自己精彩的想象力折服,并陷入了更深的焦虑中。
怎么办怎么办,我就知道他们接近陛下准没安什么好心眼,一个个的都来献殷勤,刷存在感。
可是陛下不让他进去,那他怎么保护陛下……
晴天霹雳,诺里斯抓着头发一头撞到门上。
屋子里能时不时听见外面有些急切的脚步和突然放大的喊声,阿朗瑞不知道诺里斯在外面一个人演活了多少场戏。
只觉得有些吵闹。
“陛下您感觉胃口好些了吗?”
“医生来给您看过身体,说您需要休息……”
这些话在阿朗瑞耳边快磨出茧子来了,可稀奇的是竟然从霍斯嘴里说出来的。
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有数,只是突发情况尚且不在把控范围之内,上次是落水,这次又突然昏过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阿朗瑞的确该正视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了。
“辛苦爱卿。”
他精神不好的时候也不爱讲话,简单的回应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就行,反正每一个臣子都具备着揣测他心思的能力,解读一句话还能有多难。
霍斯站在床边,开始一言不发。
沉默的像是一栋雕塑,就好像哪怕有鹰落下将尖锐的爪子嵌入他的身体也不会动弹一下。
事实上霍斯对外一直是这样的形象,王城内没有人愿意和他正面对上,哪怕是皇家。
“爱卿还有事?”
他快把“我有事”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如今知道他过去事情的人不多,霍斯算一个,威廉算一个。
阿朗瑞成为国王后拼尽全力的消灭了自己的所有弱点,不给任何人留下攻击他的把柄和武器,可自己给自己带来的伤痛才是最致命的。
横亘在君臣之间的哪怕是河也好,墙也罢,无论是多么不可逾越的鸿沟,似乎都开始松动。
强烈的好奇在和一直以来恪守的原则打架,霍斯的眸中开始化为望不尽的深潭,阿朗瑞等着他的回答,迫于对方站立的姿势,必须要将自己的头颅扬起,成为仰视的姿势。
霍斯仿佛浑身被绳索缠绕,他的左右有两辆马力十足的车子,从车身上拴着的绳子连接在他的身上,一左一右的力度快要把他整个撕碎……
“臣逾越。”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住接下来的冒犯,在面对陛下时提前为自己开罪。
“何罪之有?”
什么该死的原则、道德。
到底算的了什么?
霍斯根本控制不住循环播放脑海里阿朗瑞瘦削的身骨骤然倒在他的面前那一个瞬间,几乎是顾不上思考任何东西,只能徒劳的伸出自己的双手,拼尽全力的接住他。
砰—
膝盖骨和地板沉闷的响声传到阿朗瑞的耳朵里,他对霍斯的评价看样子是有了偏差,以为他的性子使得他不会在乎任何东西,可现在看来,他想从自己这里知道点什么。
“臣斗胆请陛下告诉臣,当年发生的一切。”
威廉嘴里说出来的毕竟还是有所偏差,或许这是霍斯给自己的理由。
强大如阿朗瑞一般,也是落下砖头缝里的一颗种子,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生根发芽,长得如今这般。
洛瑟兰,不止于洛瑟兰。
只要有差距的存在,任何的变化都会被无底线的发掘,比如蝶人。
蝶人是世间欲望和贪念的映射,像是一面镜子。
“为何会想知道这些?”
凡事讲求因果,阿朗瑞倒是真的想听听能从霍斯嘴里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过往的行事让人挑不出错,现在却跪在这里,给了一句“臣想知道”。
倒是直白。
阿朗瑞环视这屋内,等那一句“臣想知道”落下,细细的思考。
远超出政法律令死板限制下他通习的知识,自母亲死后,他第一次遇到这般不加掩饰的情感。
最直白最纯粹,像是一碗热腾腾的素面。
不过也正好。
“是吗?”阿朗瑞勾唇,身子不利索的时候他总是懒散的样子,双手慢慢向后撑着。
霍斯比他年长几岁,没少去过战场,风沙跑进他的身体里成为堡垒,沉淀下来又融进骨头里。
他很像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样子。
“我……”
阿朗瑞换了自称,一直那样绷着也很累,他说服自己短暂的放松下来,就像是母亲也曾经说过:
人不能一辈子都走在钢绳上。
如愿成为国王后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辛,无论是哪方面他都需要有更多的准备和更强的能力。
“在十三岁那年,宫中变故颇盛,我的母亲带着我从王宫里跑出去,去了荷西家族。”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很久很久以来一直环绕在心头无法消散的愁与仇,竟然能说给另外一个人听。
“威廉·荷西的父亲,如今的老荷西,当时大概是处于病重,朕……我,也是从威廉嘴里才知道,母亲当年的经过。”
“您后来过的……”霍斯欲言又止,欲言难止,他素来不是个同情心强的人,可却听着陛下慢慢的讲述,不由得开始心绞。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连最后的亲人也弃他而去。
该如何生活。
阿朗瑞不愿意过多的讲述自己,他没办法完全的把那段时间的痛苦拖出,黑暗笼罩的那几年,会成为永恒的阴霾。
“这世界上的蝶人会如何,我就曾如何,世道从未优待过任何一个人。血、骨,甚至于性命。”阿朗瑞长叹一声,心中一块大石头应声落地。
“一切的经历都是身份的附加,成为少数的蝶人的代价,确实有些太过惨重。”
他瞧着霍斯,突然勾起嘴角。
视线放远,他似乎从窗外的那一块风景看到了摇摆的树枝,冬日下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未褪去的雪,似乎快要成为冰。
“只有身处险境才知晓更真实的一切。”
“洛瑟兰传承百年,朕知晓内里的蛀虫并非一日就可拔除,可若是坐以待毙,那又该等着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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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霍斯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阿朗瑞站在荷西家族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外,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牵着他的手,在周围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中跨入大门。
一转眼那女子竟然跪下,他看见血从女子脖子上洋洋洒洒的恐怖场景,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挺直了腰板。
他看见阿朗瑞独自一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屋子的门口,等来的却是白布一匹。
阿朗瑞的嘴巴张得很大,他的双手揉在双眼上,他明明在哭,却没有任何声音传进霍斯的耳朵里。
他从白天哭到黑夜,从黑夜哭到白天。
他的姿势从未变过。
霍斯像是提线木偶一样靠近他,靠近他。
可是一扭头,他看见阿朗瑞紧闭的双眼中血淌满了全脸,外头有呜呜泱泱的人不断的涌进。
他们拿着器皿,每个人的嘴角都扬到了耳朵根,他们都在喊着;
“血……值钱的血,救命的血……”
“血……”
“啊!”
霍斯从梦中惊醒,他控制不住的大口呼吸。
心脏跳的很快,像是快要停止工作前的沸腾。
白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夜晚的梦来的太及时。
他捂着自己的头弯下腰,外面月亮仍高悬着,从噩梦中惊醒的霍斯再也睡不着,睁眼到了天明。
第二日霍斯被巴顿拦在王宫的大门口外。
“十分抱歉斐勒首席,陛下传言今日不见无关人员。”
伸手不打笑脸人,巴顿传达的意思明明白白,霍斯莫名高涨的情绪被猛的倒了一桶凉水。
“可是……”
理由也编不出个像样的来,霍斯气急了在王宫门口团团转,几分钟后看着拉莱若朝这边走来。
“巴顿大人,我想见陛下。”拉莱若看上去十分憔悴,却又比以往似乎多了些什么,以至于他被巴顿迎进去的时候,霍斯都没反应过来挤兑他两句。
反而是在纳闷儿。
拉莱若怎么……变得像是拉尔默那样,浑身冷嗖嗖的。
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很多。
阿朗瑞今日的安排便是和拉莱若见面,荷西家族能独占三大家族之首其自身实力无法估量。
经此一役,老荷西自请南下,威廉被关押在审讯室,拉尔默是个残废,全家上下的担子都压在拉莱若身上,自然轻松不了。
阿朗瑞瞧着他的憔悴。
憔悴就对了,只有信任的绝对崩塌,他才能完全的收复拉莱若这个死心眼的家伙。
“赐座。”
阿朗瑞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看看打碎的骨头是否成功重组,拉莱若到底有没有能力,接下他想要赋予的重任。
座已赐,拉莱若却不坐。
阿朗瑞瞬间脸色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