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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霍然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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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来接多娜,是老国王的意思。
专门派的人,给足了未来太子妃面子和排场,以往处处被压一头的多娜可算是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连带着她母亲二房夫人也精神了不少。
声势浩大的送别阿朗瑞没兴趣参加,你争我斗的戏码他早就感受过无数次,无论是权力还是地位他根本用不着去看别人,他自己已经拥有了最至高无上的一切。
“不好了!莉莉丝小姐吐血晕过去了!”
一语激起万波,阿朗瑞撂下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往莉莉丝那边去,还没到地方就听见略远些的两个人嘀嘀咕咕:
“你说大小姐是不是被气晕过去了,二小姐被陛下亲自换嫁给太子……”
污言秽语风言风语最是挡不住,阿朗瑞很少有情绪过于外露的时候,但一涉及到底线问题绝无半点容忍,“霍斯。”
“去找怀特,把这两个连嘴都管不住的下人赶出去。”
“是。”
一听这话那二人开始害怕的掉眼泪,“不……不要啊,求求您不要告诉先生……”
阿朗瑞走的步伐很快,霍斯留下来收拾这烂摊子,瞧见他的背影,勾起唇角来轻笑。
莉莉丝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重的药味,长时间的积累和短暂的暴增,加上房间里不太透风,阿朗瑞刚进来这股味道就直冲天灵盖,房中克拉克夫人在为昏睡的莉莉丝擦拭苍白的脸颊,瞥见阿郎瑞进来,点了点头。
“你来啦。”她嗓音中满是疲惫的沙哑,为人父母他们做到了极致,却还是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
阿朗瑞同样点头回应,“我来看看莉莉丝。”
“怎么回事儿?”
克拉克夫人莫名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身居高位者的威严,但眼前也仅仅是个还没有莉莉丝大的少年。
“在今早晨之前明明都还好好的,大概是在多娜走之后一段时间,突然吐了一口血就再也没醒过来,我可怜的孩子啊……”克拉克夫人这几日快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净,可眼泪有什么用,又不能换她女儿的健康。
脑海中翻涌的回忆像是不断击打沙滩的海浪,阿朗瑞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走向前去看莉莉丝,他对着克拉克夫人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对谁也说不出来,嘴笨不懂风情,轻易看穿别人的脆弱,却毫无对策。
他坐在莉莉丝身边,接过克拉克夫人手中的帕子,想要为莉莉丝擦汗,指尖触碰到莉莉丝皮肤的那一刻,所有的动作顿住,仿佛胸膛之内的心跳声被安上了扩音器,一下又一下跳的厉害。
烫的不像是人的体温,异常的高。
“莉莉丝发烧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连的疑问让阿朗瑞终于想起那一直以来的奇怪。
克拉克夫人摇摇头,“不是,是方才才开始的,医生来过说不是发烧,只能再等等下一步的症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开始擦眼泪,阿朗瑞猛地站起来,他从未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清醒。
他忘不了为什么他们能进去荷西家族,是因为当时荷西老家主生病,从吐过一口血开始便陷入昏迷,靠着些名贵的药材也只能吊着一口气,种种症状,就和莉莉丝一样。
而他记得,前几日丘·达勒来的时候也说家中长辈总是昏迷,还有……
阿朗瑞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多记得一些,老荷西的命是用他母亲的命换来的,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知道需要蝶人血。
血……
血……
他不管不顾的跑出去,像是魔怔了一样,相似的痛苦从回忆中被勾出来,成为剜心的匕首,又是恶魔的低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到底要有多少人要在你面前死去,来一遍遍提醒你当年的种种。
“刀……刀呢?”
他的双手在发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跑进房里把所有东西都扯得乱七八糟,他眼前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双腿无力的蜷缩整个人倒在柜子一旁,世界变成腥红的血臭……
“小瑞!”
颤颤巍巍的双手被人接住,身后贴近一个宽广的胸膛,阿朗瑞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他张大嘴巴无声的呜咽,像是一只临死前拼尽全力发出绝唱的天鹅,浑身的羽毛已经掉落。
霍斯快吓坏了,他从未觉得陛下这副看上去瘦弱的身体中能发出这么强烈的力量,他拼尽全力的攥住他的手,用自己的身体禁锢住他的身体,他看见阿朗瑞仰着脖子眼底满是痛苦的深渊,他张大嘴巴可怜的呜咽,眼角却留不下一滴泪。
自己从未参与过的过去是阿朗瑞心头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用人的生死划下的疤痕太过深重,随着生命的全程作痛,甚至做鬼也不肯罢休。
阿朗瑞仿佛是幽冥河中要被引渡的魂魄,他带着前生残缺的记忆,将脖颈挂在死神的镰刀上,只想要一个了断。
“小瑞,小瑞!”
霍斯掐住他的下巴,咬着唇下定决心,就连他也快摸不清自己对阿朗瑞到底怀揣着一颗怎么样的心,只是见他痛苦时,便有相同的痛苦从他的心上诞生,于是他的眼中和心上是相同的痛苦。
他将自己的唇瓣贴上,强行将阿朗瑞呼吸调整成正常节奏,尚不罢休的不停加深,借着自己的力气为所欲为,像是宣泄,又像是泄愤,讨厌对方对生命的不珍重,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责怪。
他该无时无刻的待在阿郎瑞身边,该像条忠心的狗一样赶也赶不走,他想把自己这条命拴在阿朗瑞的命上,同生死,共存亡。
怀中的帝王眼睫渐渐向下垂落,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在这一个吻中回忆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顺从的接受,又顺从的靠在霍斯的怀中,就算对方还束着自己的双手也完全不生气。
一切像是暴风雨后归于平静的海面,夕阳海鸥欢唱着昨日的曲调,可风浪还是成为一道碑,永远的屹立在经历之人的胸膛中,生怕哪日灾难重现,往日的碑下埋葬了今后的自己。
双方都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选择一个节点放下屏障,把方才的一切都归于最深处。
阿朗瑞没有忘记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霍斯,就算看不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霍斯心里似乎占了很高的地位,同样对方似乎成为这十九年来唯一愿意相信的人,一开始的考察和交锋,双方似乎都没能如愿得到自己理想的状态,蹉跎磨合下渐渐发现:
好像现在也不错。
他们都没有纠结于这个吻的诞生,就像是阿朗瑞出宫前说的那样,走出王城他们便不再是君臣,仅仅是一对来探亲的表兄弟。
意外是不被预料的,就算是做足了准备也没办法准确的判断,连带着这个吻也是,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与身份下,没那么多规矩束缚,阿朗瑞也不会提起。
“您是说,如今莉莉丝、丘先生家的长辈,都和当年的老荷西得的是一种病?”
“可是这种近乎罕见的症状又怎么会在相距那么远的两个地方同时出现。”
他还抱着阿朗瑞,两个人双双倒在床边,阿朗瑞继续说:“我怀疑,威澜罗布的老国王似乎也……”
霍斯心下了然,有些事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那这背后肯定不能用一句巧合来解释了。
阿朗瑞突然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
“怎么了?”霍斯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放血。”
“当年老荷西,就是用我母亲的血才活下来的。”阿朗瑞还是有些无力,他身体本就比同龄人弱些,宫中定时的检查一片都是标注,巴顿每每看到都要唠叨,连带着诺里斯也学的有模有样。
霍斯制止了阿朗瑞拿刀的动作,夺过来飞快的甩走,十分肯定的说:“不用你的血。”
“那用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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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莉莉丝喝下蝶人血后,阿朗瑞的心才慢慢落下。
霍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管蝶人血,说是查封阿克兰住所时发现的那一批,带在身边刚好碰上用场。
初次喝下蝶人血会有排异反应,但好在莉莉丝就是蝶人,不需要担心排异反应。
暂且稳定莉莉丝的状况后,阿朗瑞放下心来,他拉着霍斯向外走,没有过于纠结自己勾着对方手的这个行为。
迎面撞上急急匆匆的侍从跑来,告诉他们二皇子伊桑又来了。
眼前事情一团乱麻,阿朗瑞实在是佩服对方天塌下来还能纵情玩乐的好心态。
“知道了,我们马上去。”
如果按照阿朗瑞所说的,威澜罗布即将要遭遇的一切都将是灭顶之灾,他们尚且对这个病仅有一知半解,老荷西生病时阿朗瑞太小,时间久远到仇恨无法淡然却遮盖了原本的很多记忆,目前仅能知道蝶人血能起到抑制作用。
这样也足够恐怖,蝶人的生活本就苦难不堪,不敢在社会上露面就已经是如此的地步,可若是让这些生病的贵族甚至老国王知道蝶人血可以当解药,简直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