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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步步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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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寝宫要进的门不止最外侧的那一扇,阿朗瑞很显然对此没有预料,麻木的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审查,和一扇又一扇的门,终于走到了老国王的床边。
霍斯随着医生谨慎的往前。
熟悉的味道再一次环绕在鼻尖,阿朗瑞先前忽略的问题随着这几日的发现都一起显现,这是血混杂着药的气味。
越走到近处越不能出现怪异的表现,阿朗瑞趁着医生日常为老国王诊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床边的东西。
血。
但似乎不是蝶人血。
他突然意识到那日回到克拉克家族见到了已经被许配给太子伊曼的多娜,她手腕上的那些无法被忽略的针孔。
换嫁的理由已经浮现在水面,多方无厘头的线索终于在此刻达成交锋,老国王看样子早就知道自己这个病需要蝶人血,他看样子也早就知道莉莉丝是蝶人。
借着太子的婚姻想把人拴在王宫里当他的血包,即没想到莉莉丝说什么也不愿意,也没想到莉莉丝并非是怀特·克拉克的亲女儿。
一步错步步错,把原本的婚事换嫁给多娜,终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清楚真相后的阿朗瑞反提起一口气,连老国王都无法抗衡的这样一种怪病,单凭他仅凭着年少时模糊两可的记忆,该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突围?
“父皇怎么样了?”
是伊曼。
对于计划外的任何一个异变因素的产生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阿朗瑞对伊曼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谨慎,自从那天晚上像鬼一样突然的出现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威澜罗布现在能喊得上名来的皇子仅有伊曼和伊桑,后者全然一副对权力不闻不问的态度,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伊曼是未来的国王。
老国王又怎么会只有两个孩子?
“回殿下,陛下的情况……和前些日子差不多。”
医生老实回答,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伊曼居高临下来回俯视,手中似乎在把玩着什么物件,“是吗?听说今日前来的还有两位,三个人?什么作用都没有吗?”
“你。”他指着阿朗瑞,“抬起头来。”
遇见了便逃不过有一劫,阿朗瑞在心里默默盘算对方认出他和霍斯的几率有多大,慢慢的抬起头来,敛下眼睫不去对视,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
就算仅仅在脸上改动几处,也能让阿朗瑞这张脸瞬间变得平庸。
可唯一没办法作假的便是眼睛。
伊曼轻笑两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掐着阿朗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为何不看本殿下?”
"你……倒是让我有些眼熟。"
霍斯在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接收到阿朗瑞不许他轻举妄动的信号,咬着牙低下头,尽管他的愤怒、恼火是滔天一般,也还是听从阿朗瑞的指挥,绝对不去违抗他的指令。
阿朗瑞急中生智,有些混乱的挥舞着手指,他懂一些手语,像是被吓到一般开始混乱的笔画,带着他们前来的医生硬着头皮上前:“回殿下,他……他是哑巴。”
“哑巴?”
“既然是哑巴,那……”、
“皇兄!”珊珊前来的伊桑突然变了脸色揽住阿朗瑞的肩膀,“乖乖,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不让你来给父皇看病,还不是为了你好。”伊桑生气的呵斥,他在伊曼面前的形象总是这样,纨绔、爱玩,甚至有点天真,不懂得装。
伊曼揣着怀疑的态度继续看下去,碍于身份和命令不敢动弹的霍斯快把牙咬碎了,一个两个的……
阿朗瑞轻轻的点头,像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比划的手语虽然有些乱但比方才好些了:对不起。
安顿好阿朗瑞后伊桑才朝着他的太子皇兄解释,“抱歉皇兄,要是他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您高抬贵手。”
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也少不了勾心斗角,伊曼看似还是不信:“你的人?不是喜欢整日围着克拉克家族那个外甥转,怎么又有了新欢?”
伊桑表情一顿,伊曼口中提及的相关人都在场,只是这事他知但不能让伊曼知,但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只能装作风流的笑着解释:“对美人总要多付出些努力,您可别给我泄密了。”
“哼。”
宫里人见多了他们之间的摩擦,却是有了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乱说,阿朗瑞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过猜测,现在从两人的对话中又得知了别的信息,事关朝权少不了明争暗斗,哪怕是威澜罗布也不可能例外。
伊桑拽着阿朗瑞的手腕,维持着笑脸,语气不太好的训斥:“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阿朗瑞适时的给出害怕的反应,今日一遭遇见伊曼应该是小概率事件,可谁也不能做完全的把握,倒霉透顶的是把这两位皇子都招来。
“慢着。伊桑,父皇的事可不是你能随便逗人开心的东西。”
“我当然明白。”伊桑皮笑肉不笑,“往后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请皇兄监督。”
伊桑也没把握自己能从现在的场景下带走阿朗瑞,克拉克夫人的人匆匆忙忙的跑到他那里,几乎是没做什么准备就来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出现,事后伊曼一定会拼死找到他的把柄,可哪又怎么了?
他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他能不能行。
双方一直在僵持,伊桑带人走的心思一点也不遮掩,到伊曼的心里似乎正好印证了他这个弟弟是个蠢人的事实。
说服自己的理由给出的霍斯能忍耐的时间早就过去,他不动声色地朝后瞥了一眼,若是还没有动静,他就只能主动创造点动静了。
他的手背在身后,借着蹲着的姿势朝鞋子后摸索,掌心贴上一片冰冷,他终于抬起头,眼眸中带着锋利的审视,哪怕是暴露和违背阿朗瑞的指令,他也必须要把陛下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咳咳……”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虚弱的咳嗽拯救了现在的局势。
紧接着侍从喜极而泣,“太好了,陛下醒了!”
一时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值得拉出来端倪。
伊曼在心里痛斥他亲爱的父皇醒的倒是巧,脚下步子越走越快,一旁同样作为儿子的伊桑像是故意的,偏偏大步子往前迈,和他的皇兄擦肩而过。
老国王醒来却像是没醒,只能依稀辨认床前的两个儿子,多说两句便要大喘气,靠在床边嘴巴张的极大,扯着嗓子回归最原始的嘶吼,却仍像是最后的呻吟。
尽管是高贵如帝王也病痛前也无法拥有特权,阿朗瑞没忘记自己突然加的角色,虽然早就出于种种原因和伊桑交过一部分底,可他还是不想把对方牵扯进太深,处于无法完全的信任,出于警惕,尚未熟悉的威澜罗布对他们而言是一块探索度不超过二十的地方,每个人都会有伪装,他也是。
很难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里的人。
老国王醒后伊桑和伊曼方才的争执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十分默契的逃避过去,像是普通人家关心他们的父亲一样追问着病情和如今的情况。
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尚且有待商榷,阿朗瑞似乎并不是很为这样的插曲感到开心。
他与霍斯在如今的场景都没身份向前,站在几人的身后,阿朗瑞从身侧拍他的手腕,眼神冷下来撇过去,霍斯抿着唇用眼神回过去,这大概不是他第一次在陛下面前自作主张,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阿朗瑞不觉得危机已经过去,身为帝王的威严和自小长大经历导致的多疑,人的能力绝对有限,比如他想要牢牢把控住一切,让事情按照他的想法来顺利进行,也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而身旁的霍斯,大概是在陛下这里尝到了点甜头,为人为臣,越是在阿朗瑞的掌控中被安排做一切越是想要证明自己,想去为阿朗瑞分担肩上的担子,想让阿朗瑞看见自己的能力远不止如此,想证明对方来威澜罗布只带自己是一个完全正确的选择,甚至最简单的,他只想保护好陛下。
双向的有些冲突的个人意图捆成两根紧紧缠绕的麻绳,已经形成不是谁说服输或者愿意放手就能解开的死结,阿朗瑞也是霍斯也是。
先前自己的疑问似乎还萦绕在心头,霍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总能在阿朗瑞这里得到挫败感。
想要证明自己的情绪却愈演愈烈,
相较于他活跃的心理活动,身旁的阿朗瑞似乎也想的不少,事情的失控趋势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他抬头,老国王的精神看似又要到竭尽的时候,身旁被他拍了一下的霍斯站的无比的笔直,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出了老国王醒来的岔子伊曼暂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阿朗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想必须要加快进程,威澜罗布如今最摆在明面上的问题便是这奇怪的病,早些时间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信息都显示:
威澜罗布当地的贵族,竟然有许多和老国王是相同的症状。
如果是传染性的病症,又怎么仅仅在重要人物身上传播,可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患病的?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阿朗瑞和霍斯火速回到了克拉克家族,伊桑白日大概是看出了点什么端倪,必然会派人来打探他们的行踪。
精疲力竭忙活完好歹串通了一切,阿朗瑞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霍斯,问他怎么想。
“老国王迟早会发现多娜不是蝶人,或者说已经发现了,但伊曼绝对会知道。”霍斯接下话来,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像是绕口令,但确实是最精简的概括。
三言两语后陷入了尴尬的气氛,阿朗瑞敏感的注意到,他以为霍斯在闹别扭,他不明白为什么会闹别扭。
感情里迟钝又迟钝,面对别人的真心总觉得是算计,阿朗瑞深知却改不掉,无时无刻面对一个这样的自己,慢慢的开始习惯。
他觉得霍斯似乎有话要说,便坐在这儿等着,期间很多次擦过对方隐忍又试探的眼神,没忍住追了上去却还是被避开。
一回两回阿朗瑞也快恼了。
终于等来霍斯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做错了?”
阿朗瑞不是善于和别人解释的性子,但慢慢的感觉到眼前人的不同,甚至连自己的情绪开始被对方牵动,忍不住想说两句:“我确实觉得你错了。”
霍斯瞳孔颤动,微微低头,苦笑:“是吗,我明白了。”
“因为在我的计划中,并不需要你去通过极端的手段来引起伊曼的注意,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足够。”
令人意外的回答,霍斯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这是他第一次从阿朗瑞嘴里得到这样的解释。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阿朗瑞双手捧在脸上,看着霍斯格外认真的表情,总觉得自己说出来对方会不高兴,干脆耍赖: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