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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那你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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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行声。
江遇换好了外出穿的衬衫和长裤,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袖口。
凌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舍不得主人出门的小动物,只是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别扭。
“真的不能再请假半天吗?”凌夏扯了扯江遇的衣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你上午才说今天是我专属仆人的。”
虽然那个“揉揉”的过程羞耻度爆表,但确实缓解了不少酸痛,更重要的是,这种被江遇全身心陪伴、细致照顾的感觉让他眷恋不已。
江遇转过身,抬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眼神温和:“两台预约好的手术,不能推。听话,在家好好休息。”他的指尖滑下来,轻轻碰了碰凌夏还有些微红的脸颊,“冰箱里有洗好的水果,饿了就先吃点,晚饭我回来做。”
“知道啦。”凌夏嘴上应着,还是有点蔫蔫的。他凑上前,帮江遇把领口最后一点没翻好的地方整理好,又仰起头,“那你要早点回来。”
“嗯,尽量。”江遇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不准偷偷点外卖,尤其是辣的。不准再碰烟酒。累了就回床上睡,沙发上容易着凉。”
“江医生,你好啰嗦。”凌夏嘴上嫌弃,眼睛却弯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生出的细小失落被这个吻和叮嘱熨帖得平平整整。
送走江遇,偌大的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凌夏慢吞吞地挪回客厅,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爬起来找了本书看,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身体残留的疲惫和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是最好的催眠剂,他不知不觉就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
另一边,市第一医院手术中心。
无影灯下,江遇的神情专注而冷峻,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眼前的术野里。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准而高效地运作着。汗水浸湿了刷手帽的边缘,旁边的护士熟练地替他擦拭额角。
两台都是复杂的大型手术,耗时漫长。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江遇缓缓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摘下口罩,长长吁了一口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依次亮起。
连续数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太阳穴有些发胀,但更多的是手术成功后的疲惫与满足。
他一边脱下手术衣,一边想着家里那个应该还在睡或者正眼巴巴等他回去做饭的小朋友,冷硬的嘴角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快步走向更衣室,他想赶紧换衣服回家。然而,刚走到急诊大厅附近的走廊,一阵尖锐的哭喊和嘈杂的吵闹声就打破了医院夜晚应有的相对宁静。
“你们这些黑心医生!治死了我爹!赔钱!必须赔钱!”
“就是!不给个说法今天没完!”
“爸啊!你死得好惨啊!”
只见一群情绪激动的人围在急诊分诊台前,推搡着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场面一片混乱。保安正在努力阻拦,但对方人多且情绪失控,眼看就要演变成暴力冲突。
江遇眉头紧锁,本能地停下脚步。他并非急诊科的医生,这种事按理说不该他插手,但职业素养让他无法对眼前的混乱视而不见,尤其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住院医眼看就要被拉扯摔倒。
他快步上前,试图隔开情绪最激动的一个壮汉和那位年轻同事:“家属,请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可以按程序反……”
“滚开!你算老几!”那壮汉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有人阻拦,反手就狠狠一挥!
一道银亮的光闪过,那人手里不知怎么竟攥着一把简陋的水果刀!
江遇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距离太近,猝不及防之下,左臂外侧还是被刀尖划了一下。
瞬间,白色的衬衫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染红了一片。
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江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保安和医护人员也吓了一跳,立刻加大力度控制住了行凶者。
“江主任!您没事吧?”惊魂未定的护士长赶紧上前。
“没事。”江遇捂住手臂,看了一眼被迅速制伏、还在叫骂的家属,眼神冷冽,“报警处理。联系医务科和保安部负责人。”
“您的手需要马上处理!”
“小伤而已。”江遇看了一眼伤口,并不深,只是划破了皮肉,但血流得有点吓人。他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更不想耽误时间,“急诊清创室现在有空位吗?我去简单处理一下。”
在清创室里,护士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伤口确实不深,但划痕不短,看着颇有些狰狞。护士一边包扎一边心有余悸地念叨:“江主任,您也太不小心了,这要是再偏一点……”
“没关系。”江遇语气平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家。凌夏一个人在家,他答应要早点回去的。
简单包扎后,他又配合闻讯赶来的医院行政和保安负责人做了个简短的情况说明,等一切处理完毕,走出医院大门时,夜色已深,华灯璀璨,早已过了平常下班的时间。
秋夜的凉风拂过,带着些许寒意。左臂的伤口在冷风刺激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无妄之灾。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想到家里那盏等待的灯,和那个等他的人,心底的某一处又变得无比柔软。
他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
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玄关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聊的夜间综艺,声音调得很低。
江遇换好鞋,放轻脚步走进客厅。
然后,他的心就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瞬间化作一池春水。
凌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侧躺着,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只随意地搭着江遇早上出门前盖在他身上的那条薄绒毯。
一只脚还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影在他安静的睡颜上轻轻跳跃,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偶尔还无意识地咂咂嘴。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江遇常穿的那件家居服,仿佛那样就能汲取到熟悉的气息和安全感。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那显然是江遇的、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还有一杯喝光了的水。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日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就这样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着他回来。或许等了很久,等到睡着了。
一整天的疲惫、手术后的精神紧绷、以及手臂上那点不愉快的疼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甚至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而出的、几乎要将江遇淹没的温柔和满足感。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生怕惊醒了好梦正酣的人。他在沙发边单膝蹲下,仔细端详着凌夏的睡颜,目光贪婪地掠过他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张开的、泛着健康粉色的唇瓣。
他的小朋友。
他的凌夏。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受伤的左臂,包扎的纱布在浅色衬衫的对比下有些显眼。
他微微蹙眉,正想着要不要先去换件长袖家居服遮一下,以免凌夏醒来看到担心。
沙发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或者是他在身边的气息,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初醒的眸子还氤氲着水汽,迷茫地眨了眨,聚焦在他脸上。然后,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江遇……?”凌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得不像话,“你回来啦……”他下意识地就要坐起来,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发麻,以及身后某个部位残余的酸痛而轻轻“嘶”了一声,动作顿住了。
江遇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慢点。”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凌夏就着他的力道慢慢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整个人还处于刚醒的懵懂状态,看起来特别好骗又好揉。
“几点了呀?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都睡着了……”他小声嘟囔着,带着点撒娇的抱怨,习惯性地就想往江遇怀里靠。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江遇的左臂。
那刺眼的白色纱布,以及衬衫上残留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睡意!
凌夏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迷糊和慵懒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脸色也“唰”地白了。
“你的手?!!”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猛地抓住江遇没受伤的右臂,力道大得指尖都发白,“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怎么会有血?!!”
他的反应激烈而迅速,像是受惊炸毛的小兽,眼里瞬间涌上了生理性的水汽,全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恐惧,紧紧盯着那处伤口,仿佛那是什么致命伤。
江遇的心被这强烈的反应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立刻用没受伤的右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没事,没事,夏夏,别怕。”
“怎么可能没事!都包成这样了!还有血!”凌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纱布,“怎么弄的?疼不疼啊?严不严重?是不是很疼?”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江遇放柔声音,耐心解释,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湿意,“下手术回来路上遇到点意外,有个家属情绪太激动,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只是皮外伤,缝了两针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一点都不疼。”
他刻意淡化了过程的惊险,语气轻松,试图安抚怀里惊慌失措的人。
“缝针了还说不严重!”凌夏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想象着江遇被刀划伤的画面,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他那么好的江遇,那双用来做精密手术、用来温柔抚摸他的手,怎么能受伤呢!
“真的没事,乖,别哭。”江遇见他掉眼泪,顿时心疼得不行,低头不停地吻他的发顶、额头、湿润的眼睛,“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以后一定更小心,好不好?”
凌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你保证。”
“我保证。”江遇毫不犹豫。
“……那你以后下班要准时回来。”
“好。”
“……不准再受伤。”
“好。”
“……现在就要检查。”凌夏抬起头,红着眼睛,语气却异常坚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我要亲眼看看伤口到底怎么样。”
江遇看着他那副又心疼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不让凌夏亲眼确认,这孩子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好,给你看。”他拉着凌夏的手,走到客厅更亮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子慢慢卷上去,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专业的包扎干净利落,但纱布覆盖的范围还是显出了受伤的不轻。
凌夏屏住呼吸,凑得很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审视什么极其严重的伤势。
“消毒了,也上过药了,明天再去换一次药就行。”江遇温声解释,“真的不疼。”
凌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虚虚地碰了碰纱布的边缘,好像怕弄疼他一样。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伤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透过纱布,拂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江遇的心尖猛地一颤。
“吹吹就不痛了。”凌夏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眼神却无比认真,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虔诚和心疼,“我小时候磕碰了,妈妈就是这样给我吹的。”
这一刻,江遇觉得,手臂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熔化的暖流,汹涌地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眼前这个宝贝到骨子里的人紧紧搂进怀里,用力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夏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埋首在凌夏温热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属于他的、能让自己安心宁静的气息,“有你在,真好。”
凌夏也用力回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而熟悉的心跳声,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还是你想先洗澡?”凌夏从他怀里抬起头,开始操心,“伤口不能碰水吧?要不要我帮你?”
江遇看着他瞬间进入“小管家”模式,眼底漫上浓浓的笑意和宠溺:“都不急。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重新将人搂紧,下巴轻轻抵着凌夏的发顶,两人静静相拥在客厅温暖的光线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屋内的时光静谧安然。手臂上的伤是归途中的意外,而怀里的这个人,是他所有奔波和疲惫的终点,是他心甘情愿的束缚和永恒的归处。
所有的伤痛,似乎真的被他那个孩子气的吹吹,和毫无保留的心疼,彻底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