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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说到做到 ...

  •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凌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小腹处一阵阵隐痛不断传来,提醒着刚才在小巷里发生的一切。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下意识地想给江遇发消息,指尖却犹豫了。
      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和多年未见的旧友打了一架?还是说自己单方面挨了一顿打?
      无论哪种,都只会让江遇担心,甚至……生气。他想起上次自己隐瞒被高蔚欺负的事情被发现后,江遇那冷峻到极点的脸色和之后“深刻”的“教育”,心里就一阵发怵。
      正胡思乱想着,一条新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号码我存了。今天的事,算了。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凌夏看着这条措辞别扭又带着一丝别捏的短信,怔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愧疚、酸涩、还有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慢慢滋生出来。他赶紧低下头,认真地回复:
      【谢谢你,穆赫。真的对不起。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我们还是朋友吗?】
      发送出去后,他紧张地握着手机,等待着回复。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屏幕没有再亮起。
      凌夏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的,但穆赫愿意发来这条短信,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一些了。至少,那扇紧闭多年的门,似乎推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他将这个号码小心地保存下来,备注姓名时,指尖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只输入了“穆赫”两个字。
      做完这一切,注意力再次回到身体上。小腹的疼痛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他悄悄撩起衣角看了一眼,皮肤表面暂时看不出什么,但稍微用力按压,就能感觉到深处传来的钝痛。穆赫当时在气头上,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他放下衣角,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回去用冰敷一下,希望能瞒过去……就像上次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心虚了一下。真的能瞒过江遇吗?那个观察力敏锐得像侦探一样的男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凌夏付了钱,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才推门下车。
      每走一步,都能牵动腹部的肌肉,带来不适感。他尽量控制着步伐,不让自己显得异样。
      用钥匙打开家门,玄关的灯光自动亮起。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秋日的微寒和凌夏心底的不安。
      “回来了?”江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凌夏换好鞋,尽量自然地应了一声:“嗯。”
      他走进客厅,看见江遇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工作。听到他进来,江遇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只一眼,江遇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凌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脸色怎么这么白?”江遇合上电脑,放到一边,朝他伸出手,“过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凌夏却莫名感到一阵压力。他磨蹭着走过去,没敢直接坐进江遇怀里,而是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吗?可能外面风大,吹的。”
      江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他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凌夏的额头。
      微凉的手背触碰到皮肤,凌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没发烧。”江遇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遇见什么朋友了?聊这么久。”
      “就……以前的一个小学同学,好久没见了,多聊了几句。”凌夏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心虚。
      “小学同学?”江遇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聊得这么投入?连脸色都聊白了?”
      凌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嗯,聊了些以前的事,有点感慨。”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江遇倾身过来,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精准地抓住了凌夏的手腕。
      凌夏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江遇?”
      江遇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凌夏闪烁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凌夏,你确定,没有事情瞒着我?”
      凌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作镇定,用力想抽回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没有啊!你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看着我回答。”江遇打断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有没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所有伪装,看到最深处的事实。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让凌夏感到害怕的冷静和审视。
      凌夏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知道,瞒不住了。就像第一次瞒着他被霸凌的事情一样,他拙劣的演技在江遇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江遇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认命般的颤抖:“……有。”
      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力道松了一些,但抓着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放。江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
      凌夏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害怕、愧疚、还有身体的不适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哭出来。他断断续续地,把遇到穆赫,以及两人之间的恩怨,还有刚才在小巷里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穆赫打他的具体细节和程度,只含糊地说“发生了一点冲突”。
      说完,他低着头,像個等待审判的犯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遇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凌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又挨打了?”
      凌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否认:“没……没有很严重……”
      “撩起来我看看。”江遇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真的不用……”凌夏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护住自己的衣角。
      江遇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动作利落地撩起了他身上的毛衣和下层的棉质内衫。
      少年白皙柔韧的腰腹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灯光下,以及江遇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中。
      只见那原本光滑平坦的皮肤上,此刻清晰地分布着好几处大小不一的青紫色淤痕!主要集中在左侧腹部和腰际,颜色深浅不一,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和狰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夏羞愧又害怕地闭上眼,不敢去看江遇的表情。
      江遇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虚虚拂过那些淤痕。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皮肤时,凌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很严重’?”江遇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雨欲来的沉郁和怒火,“凌夏,你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慌乱地想去拉下衣服:“对不起……江遇……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江遇猛地抓住他胡乱动作的手,力道之大,捏得凌夏腕骨生疼,“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瞒着我,独自承受,直到撑不下去!在我这里,‘不想让我担心’从来都不是你伤害自己的理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后怕。
      凌夏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江遇。他从未见过江遇发这么大的火,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火和深沉的痛色。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冰冷。他松开凌夏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夏,你一点都不乖。”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瞒我任何事。你承诺过,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可你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自己扛,把我推开。”
      “我没有想推开你……”凌夏哭着摇头,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江遇避开了。
      “在我看来,这就是推开。”江遇的声音疲惫而冰冷,“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始终无法让你完全信赖,无法让你觉得可以毫无保留地依靠我。”
      “不是的!不是的!”凌夏慌了,心像是被狠狠揪住,比身上的伤还要疼千百倍,“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江遇,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不顾腹部的疼痛,扑过去紧紧抱住江遇的腰,把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胸口,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江遇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终,还是缓缓抬起,落在了凌夏柔软的发顶上。
      他怎么会不要他。
      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他每次的隐瞒背后,都藏着无法预估的伤害。害怕自己一个疏忽,就会让他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害怕自己给他的安全感,还远远不够。
      “凌夏,”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些许,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心疼,“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凌夏在他怀里使劲摇头,抱得更紧:“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生我的气……”
      江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凌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江遇抱着他,大步走向卧室,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如你所愿。”
      ……
      ……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渐歇。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暖昧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膏清凉的味道。
      凌夏浑身脱力地趴在柔软的枕头上,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依旧急促而不稳。身后的钝痛和之前的淤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深刻的体验,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遇已经细致地帮他清理完毕,并且拿来了药膏,正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腹部那些青紫的淤痕上药。微凉的药膏和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揉按着伤处,带来一丝舒缓,也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凌夏偷偷睁开眼,看向江遇。他侧对着光,神情专注而认真,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还有些紧绷,但之前的怒火和冰冷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和心疼。
      他看得有些痴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遇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还疼不疼?”他低声问,指的是腹部的淤青。
      凌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疼。”不只是身体,心里也更疼。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让江遇伤心了。
      江遇放下药膏,俯身过来,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又吻了吻他微微红肿的唇,动作珍重而充满怜惜。
      “记住这个疼。”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性感,“下次再敢瞒我,惩罚翻倍。我说到做到。”
      凌夏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他伸出手,勾住江遇的脖子,主动贴近他,小声保证:“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江遇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将人重新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凌夏,你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敲打在凌夏的心上,“你的痛,你的伤,你所有好的坏的情绪,都和我有关。我要的不是你报喜不报忧,我要的是全部的你。明白吗?”
      凌夏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用力点头,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明白了……”
      窗外的月色悄然潜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这一次的“惩罚”带着疼痛,却也带着极致缠绵后的亲密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它撕开了所有伪装和隔阂,将那些不安、恐惧和最深沉的占有欲与爱意,赤裸裸地摊开在彼此面前。
      伤痕或许需要时间愈合,但信任的裂缝,却在这一次激烈的碰撞中,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缓缓修复、弥合。
      凌夏想,他或许永远学不会百分百的“乖”,但他会努力,学着更依赖,更坦诚。
      因为身后这个怀抱,是他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归途和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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