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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匆匆来迟 ...

  •   清晨六点多,天色已然大亮,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车辆行人稀疏,透着一股周末清晨特有的宁静。
      温霖的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他停好车,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凌夏歪着头,似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额头上那圈白色的纱布在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脸色依旧苍白,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温霖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和对江遇的那点迁怒,在看到凌夏这副模样时,又被浓浓的心疼压了下去。他轻手轻脚地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小心地将凌夏扶出来。
      “嗯……”凌夏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到了?”
      “到了。”温霖搀扶着他,尽量不碰到他额头的伤,“慢点,能走吗?”
      凌夏试了试,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比之前好多了。他靠着温霖,慢慢走向电梯。
      回到安静的公寓,空气中还残留着凌晨时江遇匆忙离开的冷清气息。温霖把凌夏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就着水吞下医生开的消炎药。
      “再去床上睡会儿吧?”温霖建议道,“我在这儿守着。”
      凌夏摇摇头,虽然很累,但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吓,此刻反而没什么睡意了。他蜷在沙发上,抱着一个软垫,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温霖在他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一时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刚过,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
      两人同时一怔,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清冽寒气和高强度工作后难以掩饰的疲惫的江遇走了进来。他脱下外套,正准备换鞋,抬头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厅沙发上的景象——
      凌夏蜷缩在那里,额头上缠着刺眼的白色纱布,脸色苍白,眼神怯怯地看着他。而温霖则坐在旁边,脸色难看,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明显未消的怒气。
      江遇的动作瞬间僵住,换鞋的动作停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疲惫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迅速弥漫开的心疼与恐慌。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锁在凌夏额头的纱布上。
      “……”他似乎想开口问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变得极低。
      温霖看到他这副样子,积压了一早上的怒火和担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几个大步冲到玄关,没等江遇完全反应过来,攥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了江遇的嘴角!
      “江遇你他妈混蛋!”
      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出乎意料。江遇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金丝眼镜也歪斜了一些,挂在一只耳朵上,显得有些狼狈。
      凌夏吓得惊呼一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温霖!你干什么!”
      江遇缓缓转过头,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温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动怒,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越过温霖,依旧紧紧盯着凌夏额头上的伤。
      “怎么回事?!”温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凌夏,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问他!问你宝贝是怎么在你走了之后把自己搞成这样的!问你他血流满面找不到人打电话求助的时候你在哪儿?!问你他缝了四针的时候你在哪儿?!”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江遇的心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从凌夏额头的纱布,移到他苍白惊慌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缝了四针……血流满面……
      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在他专注于手术,挽救另一个生命的时候,他的凌夏,正独自在家,受伤,流血,害怕,无助……
      巨大的自责和心疼像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甚至忽略了嘴角火辣辣的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受伤的人身上。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温霖,动作并不粗暴,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快步走到凌夏面前。
      “夏夏……”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伸出手,想要碰碰那纱布,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捧住他的脸,指尖冰凉,“对不起,我……”
      他看着凌夏苍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了惊吓和委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后悔。
      他应该再小心一点的。应该把医药箱放在更显眼的地方。
      应该把他叫醒好好叮嘱一番。
      或者他应该拒绝那台手术?不,那是他的职责……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翻涌,最终都化为了深沉的痛色。
      凌夏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破裂的伤口,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自责,看着他一身未换下的、还带着医院消毒水气息的衬衫,所有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
      “江遇……”他哽咽着,扑进江遇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寒气的胸膛,“我好怕,撞到的时候好疼,流了好多血……我找不到你……”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身体微微发抖。
      江遇的心像是被凌迟一般。他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低头,不断亲吻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而破碎地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没能陪着你,吓坏了是不是?不怕了,不怕了,我回来了……”
      他完全无视了嘴角的伤和一旁的温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怀里这个哭泣颤抖的宝贝。
      温霖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看着江遇那副心疼到几乎失控的模样,看着凌夏委屈依赖的哭泣,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确实是气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江遇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凌晨那台手术必然情况危急,他不可能不去。自己那一拳,打得确实冲动又不讲道理。
      他看着江遇嘴角明显的淤青和血迹,看着凌夏在江遇怀里渐渐平复下来的情绪,抿了抿唇,走上前一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自在和歉意:
      “那个江医生,对不起。”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刚才我太冲动了,不该动手。你是去救人,是正事,我只是……只是看到凌夏那样,我太着急了……”
      江遇终于从凌夏身上抬起眼,看向温霖。他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痛色并未褪去,声音依旧沙哑:“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谢谢你,温霖。谢谢你及时赶到,送他去医院。”
      他的感谢发自内心。只要一想到如果不是温霖,凌夏可能要独自面对更长时间的恐惧和痛苦,他就后怕得浑身发冷。
      “是我没照顾好他。”江遇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是我让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让温霖动容。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对凌夏的爱和在乎,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沉。那一拳,或许打歪了。
      “行了,别说这些了。”温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凌夏没事就好。医生说了,伤口有点深,但没伤到骨头,注意别感染,定期换药拆线就行。就是可能……会留个小疤。”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迟疑。
      江遇的目光再次回到凌夏额头的纱布上,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眼神沉痛:“不会的。”他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他留疤。”
      就算用尽一切办法,他也不会让那道伤痕永久地留在凌夏脸上。
      凌夏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小声说:“没关系,不是很疼了……”
      江遇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吐?”他问出一连串问题,语气急切而担忧。
      凌夏摇摇头:“就是有点渴……”
      “我去倒水!”温霖立刻主动说道,转身走向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江遇扶着凌夏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仔细检查他的脸色和瞳孔反应,专业素养瞬间回归:“除了额头,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摔到哪里了?”
      凌夏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就是不小心腿软摔了一下,撞到床头柜角了……”
      江遇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充满了后怕:“以后我晚上不在,你不准自己下床。要喝水,打电话叫我,或者……”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把水放在你床头柜上。”
      凌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疲惫却写满担忧的脸,看着他嘴角自己好友留下的伤痕,心里又酸又软。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遇破裂的嘴角,小声问:“疼不疼?”
      江遇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摇头:“不疼。”比起凌夏受的伤,这点疼算什么。
      温霖端着水杯过来,看到这一幕,默默把水放在茶几上,摸了摸鼻子:“那什么……凌夏也没什么事了,你也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江遇站起身,对温霖郑重地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温霖。这份情我记下了。”
      温霖摆摆手:“行了,跟我还客气啥。走了啊凌夏,好好休息!”他又叮嘱了凌夏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遇去浴室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凌夏擦了脸和手,又仔细看了看他额头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才稍稍安心。
      然后,他才处理自己嘴角的伤。对着客厅的装饰镜,他用湿巾擦掉血迹,伤口不大,但淤青很明显。凌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担心主人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
      “真的没事。”江遇转过身,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吃完再休息一下。”
      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凌夏就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江遇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易于消化的鸡蛋羹就做好了。江遇端着碗,坐到沙发上,依旧想喂他。
      凌夏这次却摇摇头,接过勺子:“我自己可以。”他舀了一勺嫩滑的鸡蛋羹,吹了吹,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江遇嘴边,“你先吃。你刚做完手术,肯定更累。”
      江遇愣了一下,看着凌夏坚持的眼神,和他额头上那圈刺眼的白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张开嘴,接受了这份笨拙却充满心疼的喂食。
      两人分食完了一碗鸡蛋羹。过程中,凌夏几次想问他手术顺不顺利,累不累,但看着江遇始终胶着在自己额头上的、带着心疼和自责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如自己好好休息,尽快恢复来得重要。
      吃完东西,江遇又督促凌夏吃了药。或许是药效作用,或许是折腾一早上真的累了,凌夏很快又有了困意。
      江遇将他抱回卧室,小心地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他自己也脱掉外套,躺了上去,将凌夏轻轻搂进怀里,避开他额头的伤,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睡吧,我陪着你。”他在他耳边低语,“这次,哪儿也不去了。”
      凌夏在他熟悉的气息和安稳的心跳声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因为知道,守护他的人就在身边。
      江遇却没有睡。他睁着眼,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目光久久流连在那块纱布上,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爱意、心疼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低头,极轻极轻地吻了吻凌夏没有受伤的额角。
      对不起,我的宝贝。
      以后,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风雨。
      阳光洒满卧室,温暖而静谧。伤痕或许会留下印记,但爱会将它温柔覆盖。而守护,将从这一刻起,变得更加周密和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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