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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宣示主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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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夏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变得橙红温暖,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慵懒的光影。
他动了动,身体依旧有些酸软,但额头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持续而沉闷的钝痛,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吓人。他发现自己依旧被江遇紧紧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江遇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沉稳而安心。凌夏微微侧过头,想看看他。
这个动作惊动了浅眠的江遇,他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还疼不疼?”
“好多了。”凌夏小声回答,转过身面对他。映入眼帘的是江遇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嘴角那处已经凝结、却依旧明显刺眼的淤青和破口。
凌夏的心揪了一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处伤痕,眉头皱了起来:“这里……还疼吗?”
江遇抓住他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摇头:“小伤。”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凌夏额头的纱布上,眼神瞬间沉郁下去,带着挥之不去的心疼和自责,“头呢?晕不晕?恶心吗?”
“真的没事了。”凌夏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就是有点饿。”
话音刚落,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凌夏伸手拿过手机,是贺庆在“F5缺一不可”的群里发起的视频通话邀请。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江遇,还是按了接听。
屏幕瞬间跳出好几个脑袋,贺庆的大嗓门率先冲了出来:“凌小夏!你怎么样了?!温霖说你挂彩了?严不严重啊?!”
余燕和孟桦的脸也挤在镜头前,脸上都带着担忧。
“我的天!还真包着纱布啊!”贺庆眼尖,看到了凌夏额头的白色,惊呼道,“怎么回事啊?撞哪儿了?”
“就……不小心摔了一下,撞床头柜了。”凌夏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他们担心,“没事,缝了几针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缝针?!还而已?!”贺庆声音更大了,“你这家伙!江医生呢?没在家照顾你?”
“他在……”凌夏话没说完,旁边的江遇已经自然地将脸凑近了镜头,声音平静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镜头那边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贺庆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屏幕:“卧槽!江、江教授!您嘴角……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伤痕的位置和新鲜程度,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联想。
余燕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锐利地在屏幕里江遇受伤的嘴角和凌夏额头的纱布之间来回扫视,表情高深莫测。孟桦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凌夏的脸瞬间爆红,急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温霖!温霖他……”
江遇却伸手,自然地将手机从凌夏手里拿了过去,面对镜头,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点意外。谢谢你们关心凌夏。”
贺庆几人显然被这状况搞得有点懵,但还是赶紧说:“应该的应该的,凌夏你没事就好……”
这时,贺庆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说:“对了凌夏,我们正准备出去吃火锅呢!就学校后门新开那家!给你压压惊!能出来不?”
凌夏还没回答,江遇已经代为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刚缝针,需要清淡饮食,忌辛辣刺激。火锅不行。”
“啊……对哦!”贺庆一拍脑袋,“忘了这茬了!那喝粥?或者清汤锅?”
凌夏其实有点想出去透透气,而且确实饿了,他看向江遇,眼神带着询问和一点点期待。
江遇对上他的目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沉吟片刻,对着手机说:“你们定个地方,要安静点的。我们一会儿过去。”
“好嘞!”贺庆立刻答应,“那就上次那家粤菜馆?清淡!”
挂了电话,凌夏有些惊讶地看着江遇:“你……你也一起去?”
“不然呢?”江遇挑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纱布,“让你这样自己出去?我不放心。”而且,刚才视频里那几个小子明显误会了什么,他得亲自去“澄清”一下,顺便宣示一下主权,免得这群家伙以后动不动就把他家夏夏叫出去。
他低头,吻了吻凌夏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动作轻柔地避开他的伤口:“起来换衣服,我帮你。”
凌夏被他那句“我们一会儿过去”和这个温柔的吻弄得心里甜丝丝的,乖乖点头。
江遇先自己起身,换下了那身带着医院气息的衬衫,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峻。然后他打开衣柜,替凌夏挑选衣服。
最后选了一件宽松柔软的连帽卫衣和休闲裤,方便穿脱,也不会摩擦到额头的伤口。
他小心地帮凌夏脱下睡衣,过程中尽量避免碰到他可能依旧酸软的身体。当看到凌夏腰间和腿侧那些自己留下的、已经变为青紫色的指痕和吻痕时,他的眼神暗了暗,动作愈发轻柔,带着歉意。
凌夏红着脸,任由他摆布。
换好衣服,江遇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额头的纱布,确认没有问题,才牵着他走出卧室。
走到玄关,江遇蹲下身,拿起凌夏的鞋,要帮他穿。
“我自己可以……”凌夏小声说。
江遇没理会,握住他的脚踝,仔细帮他把鞋穿好,系好鞋带。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无比,仿佛本该如此。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凌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也蹲下身,在江遇抬起头时,凑上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破裂的嘴角。
“还疼吗?”他问,眼神里满是心疼。
江遇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扫过。他摇摇头,揽住凌夏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柔,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但也依旧小心地避开了他额头的伤。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才分开。
“走吧。”江遇的声音沙哑,替凌夏戴上卫衣的帽子,稍微遮挡了一下额头的纱布,然后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粤菜馆环境清雅,包厢里更是安静。
当江遇牵着凌夏的手走进包厢时,原本正在说笑的贺庆、余燕、孟桦,以及早就知道情况的温霖,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以及……江遇嘴角那依旧明显的伤和凌夏额头的纱布上。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和尴尬。
“咳,江教授,凌夏,你们来了,快坐快坐。”贺庆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招呼,眼神却忍不住往江遇嘴角瞟。
江遇神色自若地替凌夏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后,自己才在他身边坐下,位置自然地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服务员开始上菜,大多是清淡的粥品、汤羹、蒸点。
“凌夏,你额头真没事吧?”余燕关切地问,目光却带着审视。
“没事了,就是看着吓人。”凌夏笑了笑,下意识想摸摸纱布,手却被旁边的江遇轻轻握住。
“别碰。”江遇低声提醒,然后很自然地拿过凌夏的碗,替他盛了一碗鱼片粥,仔细吹了吹,才放到他面前,“小心烫。”
这一连串自然无比又体贴入微的动作,看得桌上其他四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充满了各种信息。
温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毕竟,江遇嘴角的伤是他干的。
贺庆憋不住了,凑近温霖,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喂,到底怎么回事啊?江教授那嘴角真是你打的?你为什么打他?难道是因为凌夏受伤他不在?”他的脑洞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家暴?然后你替天行道?”
虽然声音小,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凌夏的脸瞬间红透。
江遇盛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霖恨不得把贺庆的嘴缝上,尴尬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瞎猜什么!”
江遇却放下了勺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凌夏身上,眼神温柔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凌夏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才看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平稳:
“首先,谢谢各位对夏夏的关心。”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温霖,语气诚恳,“其次,更要谢谢温霖。今天凌晨我不在,幸亏他及时赶到,送夏夏去医院。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他这话一出,贺庆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江遇会如此正式地道谢,而且直接把称呼从“凌夏”换成了更亲昵的“夏夏”。
温霖也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没、没什么,应该的。”
江遇继续道,语气沉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责:“夏夏受伤,是我照顾不周,是我的责任。至于我嘴角的伤……”他看了一眼温霖,语气甚至带上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理解,“温霖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冲动。可以理解。”
他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将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诚恳,既感谢了温霖,又澄清了“家暴”的乌龙,更重要的是,明确无误地向所有人传达了一个信息:凌夏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凌夏的事就是他的事,凌夏受伤,他最心疼,也最自责。
凌夏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揽在自己肩头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鼻子有点发酸,心里却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安全感。他悄悄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江遇另一只手。
贺庆、余燕和孟桦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都明白了。这哪里是家暴和替天行道,这分明是护崽心切的朋友误伤了更加心疼自责的男朋友!而且看江教授这态度,对凌夏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原来是这样……”贺庆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打圆场,“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没事就好!来来来,吃饭吃饭!凌夏,多吃点,补补!”
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接下来的饭局,变得轻松愉快。江遇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会细心地把刺少的鱼肉夹给凌夏,会帮他晾凉汤羹,会低声问他还要不要吃别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和宠溺。
凌夏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慢慢和朋友们说笑起来,只是偶尔会因为额头的伤口微微蹙眉,每次这时,江遇的目光总会立刻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
余燕看着这一幕,低声对旁边的孟桦说:“看来,某些人是白担心了。”
孟桦推了推眼镜,点头:“嗯,等级很高。”
温霖看着凌夏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和江遇那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彻底消失了。也许,凌夏找到的,真的是最好的归宿。
吃完饭,江遇去结账,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其他人AA的提议。
走出餐馆,晚风带着凉意。江遇很自然地将凌夏卫衣的帽子给他戴好,又仔细帮他理了理,避免风吹到额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贺庆几人识趣地准备告辞。
“今天谢谢你们。”凌夏笑着和他们告别。
江遇也对几人点了点头。
看着贺庆他们走远,江遇转过身,很自然地在凌夏面前蹲下:“上来。”
“啊?”凌夏一愣,“干嘛?”
“背你回去。刚吃完饭,别走太多路。”江遇的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了,我能走……”凌夏看着餐馆门口来往的人,有点不好意思。
江遇没动,只是侧过头看他:“或者抱你回去,选一个。”
凌夏:“……” 他红着脸,最终还是乖乖趴到了江遇宽阔温暖的背上。
江遇稳稳地背起他,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晚风吹拂,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凌夏搂着江遇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感受着他每一步的踏实。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嘴角的淤青也还明显,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江遇。”他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好喜欢你啊。”
江遇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而温柔:“嗯。”
“特别特别喜欢你。”
“知道。”
“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
夜空下,男人的承诺简单却郑重。背上的重量,是他此生最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