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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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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抱着凌夏,大步流星地穿过医院走廊,无视了沿途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他的脸色冷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只有圈在凌夏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保护。
凌夏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的雪松气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种灭顶的恐慌感,因为江遇的存在而稍稍缓解。只是心脏依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又闷又疼。
走到地下停车场,江遇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门,小心地将凌夏放进副驾驶座,替他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凌夏都异常安静,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遇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黑色的沃尔沃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行声。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凌夏苍白的手指上。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江遇,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江遇……你下午……是不是还有手术?”
他记得江遇的日程总是排得很满,他这样突然把他带走,会不会耽误他的工作?
江遇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睛和担忧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稳:“没有。下午本来就没排手术,原计划就是回办公室处理点文书,然后早点回家陪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有,现在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他怀里这个人重要。
凌夏听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并没有消失。他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又不说话了。
江遇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把自己重新封闭起来的样子,眉头微蹙。他知道,那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凌夏看似已经愈合的旧伤里,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和痛苦。
这不是几句简单的安慰就能轻易抚平的。
他空出一只手,伸过去,轻轻覆盖在凌夏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凌夏的手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下意识地翻转手心,紧紧回握住他。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江遇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想帮凌夏解开。
凌夏却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黑琉璃,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脆弱,有依赖,还有一丝江遇看不太懂的……决绝?
“江医生……”他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微颤。
江遇的心像是被这声呼唤轻轻揪了一下,动作顿住,回望着他:“嗯?我在。”
凌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江遇,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别开脸,自己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江遇立刻跟着下车,锁好车,几步追上他,牵住他的手。凌夏的手心一片冰凉。
两人沉默地坐上电梯,回到公寓。
打开门,雪球喵呜着迎了上来,蹭着凌夏的裤脚。若是平时,凌夏早就把它抱起来亲热一番了,但此刻,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越过雪球,脚步不停地走向……洗手间。
“砰”的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被关上了,甚至还传来了里面反锁的“咔哒”声。
江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紧锁起,心底的不安和担忧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了解凌夏。这孩子外表看起来阳光开朗,直球又热情,但内心其实敏感又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面对极度创伤时,他更容易选择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而不是向外求助。
刚才在医院,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失控。而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后,他习惯性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洗手间里安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遇的耐心渐渐告罄。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夏夏?”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夏夏,开门。”江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依旧是一片死寂。
江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抬脚——
就在他的脚即将碰到门板的前一秒,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凌夏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不知道是自来水还是眼泪。他低着头,不敢看江遇,身体微微颤抖着,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江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他一步跨进去,伸手想要将他拥入怀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凌夏的瞬间,凌夏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江遇愣住了。
凌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里面不再是脆弱和悲伤,而是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绝望的火光,还有一种江异常熟悉的、被激烈情绪催生出的……欲望。
“江遇……”凌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却又异常清晰,“……要我。”
江遇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凌夏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进洗手间,反手再次锁上了门!然后,他整个人就贴了上来,手臂环住江遇的脖子,踮起脚尖,胡乱地、急切地吻上他的唇,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要我……现在……就在这里……”他在亲吻的间隙里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和命令,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祈求,“……证明给我看……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他需要通过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归属,来覆盖掉那些冰冷肮脏的记忆,来感受自己还被真实地爱着、需要着。他需要疼痛,需要占有,需要被江遇的气息和温度彻底填满,才能驱散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和空洞。
江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不是情动,这是一种自毁式的求救。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般疼痛。他抓住凌夏的肩膀,想将他稍微推开一点,看清他的眼睛:“夏夏,你冷静点!别这样!”
“我不要冷静!”凌夏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挣扎着,像只被困的幼兽,声音凄厉而绝望,“我只要你!江遇!你听不懂吗?!要我!不然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
他看着江遇,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乞求和无助的疯狂。
江遇所有劝阻的话,都在这样的眼神面前溃不成军。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凌夏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安抚,而是一种更强大的、足以碾压所有痛苦和恐惧的力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犹豫和克制都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决心所取代。
“好。”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如你所愿。”
他不再试图推开凌夏,而是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惩罚和救赎的双重意味,霸道、强势、甚至有些粗暴,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些不该存在的恐惧和记忆彻底撕碎、吞噬。
洗手间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炙热而稀薄。冰冷的瓷砖,滚烫的肌肤,形成极致的反差。
像一场沉默的献祭,又像一场激烈的战争。凌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攀附着江遇,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深深的红痕,仿佛要通过这种极致的疼痛和亲密,来确认彼此的存在,来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
江遇回应着他的一切索求,动作强势却不失最后的温柔,仿佛要用自己的全部,将他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拉回。
……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凌夏脱力地靠在江遇怀里,身体依旧微微颤抖,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被填满后的安宁。
江遇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汗湿的头顶,呼吸沉重。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那颗狂跳不止、充满恐惧的心脏,似乎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他拿起一旁挂着的浴巾,将凌夏仔细包裹好,然后打横抱起他,走出这片狼藉的洗手间,走向卧室。
将凌夏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江遇想去拿条热毛巾给他擦擦脸,刚转身,衣角却被轻轻拉住。
他回头,对上凌夏那双依旧红肿、却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睛。
“江遇……”凌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和疲惫,“对不起……”
为他刚才的失控,为他的不管不顾。
江遇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下,握住凌夏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傻话。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他抚摸着凌夏的脸颊,眼神深沉而温柔:“好点了吗?”
凌夏点了点头,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嗯……好多了……”虽然身体很累,心里却不再那么空荡荡的可怕了。
江遇松了口气,俯身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凌夏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江遇却没有睡。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凌夏的睡颜,手指极轻地拂过他哭肿的眼睛和依旧微红的眼角,心底充满了后怕和无比强烈的保护欲。
那个男人……他绝不会再让他有机会靠近凌夏半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移动。
怀里的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但江遇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才能慢慢抚平。
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会用一辈子的爱和守护,将他的小太阳,重新温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