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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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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英撑着桌子拉长脖子往门外看了半天,见夫人确实走不见影了,长舒一口气,急忙走到窗边探出头去看,谁知孙玉就站在床边,一脸冷笑地等着她呢。
“看什么?”孙玉冷眼瞧着她,说:“你出来。”
孙玉一瞧见红英这副做了坏事的样子就来气,她沉声道:“说,刚才窗户外面站着谁,干什么的!”
红英本就是自小跟着孙玉的丫鬟,此时自然也不敢再瞒着了,只能一五一十地将阿龛的事情告诉孙玉。
“你们两个挑事的家伙,真是什么杀头的事都做得出来!”孙玉气得扇了红英一巴掌,吓得躲在红英身后的阿龛大气都不敢出。
红英急急地想要解释:“夫人……”
“闭嘴,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孙玉呵住她,“平日里对你们放得太松了,心是越来越野了,只顾自己好玩,什么都瞒着我!”
红英不服气地嘟囔道:“不就是多一张嘴的事嘛。”
孙玉瞪了她一眼,伸手指着她威胁到:“再说拧嘴!”
这也怪不得孙玉生气,这孩子说不准就是哪户人家的孩子跑出来玩的,竟叫这两个人随手捡回家里,叫孩子的亲人怎么办。
“公子说这是从人伢子手里跑出来的。”红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孙玉平复着呼吸,恨恨地叹了口气,道:“我是不会再操你们的心了,随你们去吧。”
这天早上,兴许是前天晚上休息得好了,陆景川悠悠转醒,感觉脑子还算清楚,便叫了两声,果然把红英叫来了。
这还真是叫人大喜过望,他挤出笑来,问:“这几天还安稳吗,没什么大事吧。”
红英哼了一声,说:“安稳你个头,你捡回来的小子叫姑娘瞧见了,等你好了就第一个把你杀头。”
“没人来吗?”
红英问:“谁?哪有人,你现在比瘟神还发瘟呢。”
陆景川长舒一口气,这几天养病的日子,陆平州是不来的,孙玉也只是偶尔来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阿龛她是不愿管的,时间久了阿龛也知道这里的人除了陆景川都不愿与他亲近,自己便安静了许多不再乱跑了,红英虽然一直在,但也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除了隔三岔五来催他快些好的盛渡,陆景川竟是找不到一个说话的。
原本陆景川是不打算见盛渡的,奈何对方是盛家的大儿子,陆平州算是盛家的门客,就靠着盛家养活呢,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允许陆景川三番五次地拒绝人家,于是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就叫人带着盛渡闯进陆景川的房间里来了。
“哎呀,前些日子还说不愿见我,我还以为你在生气呢,怎么还没好?”盛渡一进门就看到了趴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陆景川,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红英手里的药瓶,顺手便将她推到一边去了。
刚才家丁领着盛渡进门的时候没有打招呼,红英被吓得一下子把原本为了上药而掀开的被子呼啦一下又砸在了陆景川的背上,此时他正疼得抽气呢,完全没有听到盛渡的话,当然也没有注意到为自己上药的人换了一个。
这几日山间又潮湿起来了,天气也忽冷忽热,陆景川原本见好的伤口又开始作怪了,这让他整日没法动弹,偏生又休息不好。
他窝窝囊囊地叫着痛,说:“你不知道轻点,大惊小怪的,见着鬼了?”
盛渡的手一顿,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公子,是……”
红英正欲提醒,盛渡抬手打断对方,只见他俯下身,掰过陆景川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几天不见,不记得我是谁了?”
陆景川疼得迷迷糊糊的,又凑得太近,那人的呼吸又吹在他本就不舒服的眼睛上,这样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又听出对方似乎有一些生气,而且被人掐着脸着实有些难受,于是他放软了语气央求道:“哎呀,能不能先松开我。”
盛渡仔细端详着他,没有松手,直到陆景川因为实在不舒服,努力用微凉的指尖试图扒开他的手时,才转而将他的头按进垫在身下的被褥中,转头问红英:“听说你家公子又被陆平州打了,为什么?”
红英担忧地看了一眼陆景川,她不想出卖陆景川,但是顶着盛渡眼神她又十分害怕,只好说:“都怪我,说了些话叫陆老爷听见了,他偏要说是少爷教我的,便打了少爷几板子,然后就这样了。”
“就这样?”盛渡只需一扫红英的神色就知道她在说谎,不过相对于她,盛渡倒更想听到陆景川亲口告诉他,“你先出去吧。”
红英有些不放心,毕竟她没怎么见过盛渡,也没听说过陆景川与他有多么交好,但还是犹犹豫豫地退出了房间。
见红英出去了,盛渡这才收回目光,默默地看着躺在床上不醒人事的陆景川,眼神黑漆漆的,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景川?”盛渡晃了晃陆景川,“等你病好了,我们去与良山吧,之前说好了陪我的,你又不来。”
陆景川因为高烧早就昏睡过去了,自然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盛渡面上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
红英一直是没有离开,只在外面坐着等,见盛渡出来上下扫视着自己,心悬了起来,生怕他怪罪。或者说什么叫人伤心的话,不过幸好对方只是看了一眼,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幸好盛家大少爷没有再为难自己,红英长舒一口气,但是看到陆景川病刚好,转眼又卧床不起,心里又很难过。
“少爷您可安生些日子吧,”红英替他上药的时候心疼地劝他,“姑娘总是担心你,近来身子又不好了。”
想来她是不太赞同自己应下了盛渡出游的邀请吧。陆景川心想。
可是想到盛渡那双看上去很温柔,但总在不经意间露出探究的神情的眼睛,陆景川晃了晃脑袋,算了,反正都答应了,那就去吧,总归不能在一座小山里出什么事吧。
而且,他见到盛渡时,总会有一种两人其实已经认识许久的感觉。
听红英还在她身后不停地说着话,似乎有贬低盛渡的意思,他心中未免有些不耐,两手将耳朵捂着,表示不愿再听,身后的红英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便听见一阵关门的声响,屋内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时值深秋,寒风在窗外呼啸,不时有凉风穿透窗缝,陆景川在小厅中烧着火炉,煮着热水,屋里三个人围坐着,红英一开始还把阿龛抱在怀里,防止他在屋内乱跑磕了碰了。
红英轻轻拧了一把阿龛的连,小声责怪道:“你别老是扭来扭去的。”
然而阿龛并没有听她的话,不停地想要挣开她的手,最后她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只好松开手,只见阿龛像是脱了弓的箭一般直直地扎进陆景川的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随后便安静下来。
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开始在屋内弥漫,倒是勾起了红英心里的一些事情,说:“我好久没去集会上逛着玩儿了,哎,你记不记得,下一次集上会有灯会啊。”
陆景川久病初愈,打不起精神,恹恹地说:“记得这么清楚,你带着阿龛去吧,我不大想去。”
红英托着腮,无聊地看着炉子里的火苗,说:“不去就不去呗,我又不会拖着你去。”
架不住红英总是念叨着要去集市上买东西,念叨得陆景川都有些头疼了,最后还是跟着欢欢喜喜的红英一并下山去了。
泾川一带水系繁茂,只几里便能见到一条河,几步便是一座桥,红英走在前头左顾右盼,一会儿被水里的花灯晃了眼,一会儿又见到路边小摊上的灯笼,步子快得陆景川险些将人跟丢了。
“你走慢些吧,着什么急?”
陆景川对小摊上买的玩意儿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想着阿龛或许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出来之前特意问了他想要什么,此时便在这些小摊上挨个找着。
“随便买两个算啦。”红英指着一个两面画着花样的拨浪鼓说:“这个不是正好吗?”
一旁有个抱着孩子的大婶笑吟吟地看着二人,问:“这是谁家的小夫妻,怎么没见过?”
红英没有听清,自顾自地走了,倒是叫陆景川尴尬了好一阵。
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陆景川警惕地看向身后,只见一人骑马而来,人群自行分到路的两侧,陆景川也将红英拦在身后,省得人太乱走散了。
等那人骑着马近了些,陆景川才看清楚原来正是盛渡,正在疑惑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么拥挤的集市上纵马,却见对方直直地冲向自己。
来不及躲避,陆景川被盛渡一把捞上了马,动作快得红英在一旁都看呆了,等反应过来,她哪能追得上飞奔的马?追了几步便只能站在原地跺跺脚,远远地看着他们一个拐弯不见了。
只剩远远飘来的一句:“你请回吧,我带他去我家中坐坐!”
红英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