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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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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绣离宫时已是日近黄昏。
昏黄的日光衬得京城更加萧索,沈绣从前看过清明上河图,记得汴京当年繁华之景象。各色生活小店,食肆、肉铺、修面、饮子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作为一个种田文背景的架空朝代,竟然还比不上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汴京一半。街上没有卖吃食的小摊铺子,没有生活闲适自在的百姓,没有忙忙碌碌的各行各业的人,每个人都满面忧愁,看不出半分烟火气息。
沈绣看着沿路的情景,又想起皇帝那该死的态度,心里一股无名火。
原本他还觉得原主对皇帝那么嚣张会不会有点不太好,现在看来,原主做的实在是太对了。
沈绣问过了原主安插在皇宫里的人,得知皇帝近日为了炼丹,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敛财,屡次召见京兆尹。
如果不出所料,京兆尹提高京城赋税,多半是皇帝授意的。
沈绣看过一些历史视频,知道赋税对一个国家而言相当重要,官员私自做手脚是要杀头的大罪。
京兆尹在天子脚下,却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压榨百姓,正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保证,有恃无恐。
沈绣的奸臣人格正在熊熊燃烧,有种抽皇帝几巴掌的冲动。
身为皇帝,竟然和大臣勾结,一起算计自己的百姓,就为了虚无缥缈的成仙梦。
那些底层百姓没读过书相信仙鬼之说也就罢了,一个皇帝,小时候必定饱读诗书,受过极其严格的培养。
历史上追求成仙的帝王那么多,有没有人真的成仙一目了然。
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让百姓过得惨不忍睹,别说被奸臣欺负几下,就算是打死都不为过。
沈绣现在对皇帝印象极差。
——
京城的大街很宽阔,为了展示皇家威仪,也为了便于世家贵人们的车马能畅通无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百姓不多。
不远处火把的光晕跳动,两队人马在街上擦肩而过,为首的人举着火把,映出两个正在张贴告示的人。
举着火把的人问:“好了没有?”
另一人仔细抹平,随口抱怨:“好了。你说大人这是怎么了,天都黑了还贴什么告示,有什么事明日白日再说不行么?”
这话让举火把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周围,责备道:“别胡说八道,让沈大人知道了你还活不活?我听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大人急着找京城百姓证明赋税有误,明日便要用上。”
抹面的年轻男子心虚地挠了挠脑袋,小声问:“头儿,你说这京兆尹是不是要遭殃了?我虽然跟着沈大人时间不长,但我觉着每每沈大人办这种事,总有人要完蛋。这沈大人行事也太...太凶残了些。”
沈绣每次做事,都会有人出事,让人忍不住有点发怵。
总觉得沈绣这样的人,心里想的和正常人不一样。要是他当上沈绣那么大的官,他就天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着俸禄好吃好喝好玩,休沐日就带妻子去踏青去。
天天想着斗败那个杀死这个的,多吓人多累呢。
举火把的也深有体会:“谁说不是,真吓人,跟阎王点卯一样。不过这事估摸着对那些老百姓还有些好处,这几年的税愈发高了,你看那满街的人哪还有活路啊。要这么看,这一回沈大人做的还是好事。”
年轻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事?我才不信他会做好事。我觉得扳倒京兆尹之后,那些银子保不齐还要归他的口袋!”
二人摇了摇头,告别回家去了。
吱呀一声,街边一间铺子的门被推开,一个一把白须的老学究探出头来,他瞧了瞧两人远去的背影,似乎在确定他们有没有走远。
街上的行人早已在告示前围成一团,不少铺子里的人也推门出来。
他们是有点害怕官差的,但是又急不可耐地想看看告示的内容。
比起官差,他们更害怕的是收钱!
这几日京城每每贴告示就是收税,真是把他们收怕了,许多人家现在都还只能勉力维持,若再收一遭那真是过不下去了!
只是这些人识字有限,并不能完全看懂告示内容,一群人把自己认识的字拼到一起,凑了半天还没认全乎一句话,一边抱怨一边急得踱步。
这时,有人瞧见了老学究,忙叫道:“张先生,别看了,快来帮着瞧瞧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见了老学究,都催促起来。有等不及的年轻人三步做两步跳过去,一把抽走老学究的拐杖,在老学究哎呦哎呦的声音里把他扶了过来。
一个女子叹气:“可千万别再是收钱了,我家日日省吃俭用才挤出那些钱,现如今真是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人群自觉散开,老学究被放在了告示前。
“快,快瞧瞧说了什么!”
周围人屏住呼吸等着老学究说话,他们眉头微微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学究。站在外侧的也忍不住踮起脚竖起耳朵。
在人们殷切的目光中,老学究把灯提高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瞧。
“广告京中百姓,如有对税银有异议者,被强征税款者,被强迫殴打者,具可明日来沈府前告与沈绣,如若属实,税银全数领会。”
念到最后一个字,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呼:“领会?”
“这满京城里还有对税银没有异议的人吗?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多,全家都快要喝西北风了。要真能领回来,那咱们必须得去啊!”
人们听了这话,纷纷表示认同。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每年温饱已是十分费力,今年更是拿出了吃饭的前交税,若能领回来,他们便不用忍饥挨饿了!
一个围着头巾的男人兴奋道:“咱们明早就去!我娘子病了好几日,正愁没钱请大夫,若能拿回来,我就能请大夫抓药了!”
“是啊!”
“明日天一亮就去!”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个个眼睛发亮。
本以为这银子又进了哪个大官的口袋,谁也没想到还有拿回来的可能,能不高兴吗?
一个青年男子忽然开口:“别高兴那么早,你们没看见了,发告示的人是沈绣!你们真敢信沈绣的话?”
虽说前几日沈绣风评稍有好转,但是那也只是零星几个百姓见过,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而且沈绣积威已久,京城百姓害怕了多少年,可不是三言两语一朝一夕就能散去的。
沈绣要是真对百姓好,京城中哪还会有那么多恶名?
听了这话,刚刚还欢喜的百姓也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是啊,沈绣可是人尽皆知的奸臣恶臣,他发这告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青年男子哼道:“要我说,银子还能再赚,这要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有人应和,朝周围人看了看,“万一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把咱们当枪使可怎么办呢?”
青年男子自行推起车子离开了,他走了,周围的人又商讨了一会儿,却毫无结果。
眼瞧着快要宵禁,只得各自先散了,回去想想再做打算。
有人看重身家性命,毫不犹豫便离开,但也看着告示徘徊着不舍得走的。
京城渐渐归于静寂,唯有户部的还幽幽亮着灯光。
不少官吏已经趴在了案上,历年税收、来源,以及每年不同田地的收成都有波动,这些数据杂乱极了,绝不是一晚上能整理出来的。
很多官吏已经回去了,只有当值的官吏和梁禾还在睁眼工作。
梁禾起身拿卷宗时不慎碰掉了一捆,惊醒了一旁睡着的官吏。
官吏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便看见一边堆积如山的卷宗:“小梁。这太多了,真不是一日就能整出来的,不然还是先歇息,等明日当值时大家再一起整理。”
梁禾抬起眼,露出有些深的眼圈,也有点困,眼睛里透出几丝血丝。
梁禾摇摇头,喝了口凉透的茶提神:“沈大人说了,越早越好。”
官吏困得不行,心里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差事。他困得不成,没劝梁禾,胡乱应了几声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皇帝起身,张开手臂,任贴身伺候的太监给自己擦洗更衣,又漱了口。
皇帝放下茶碗,难得夸了随侍的太监几句。
“好茶,泡得将将好,茶香透着三分仙气,没埋张仙人给朕寻的仙山茶种,该赏。”
皇帝心情不错,若不出意外,今日税银便能入库,只待银两到位,他立刻便着人动工,必能赶在天时人和之时炼丹!
小太监欣喜地接过茶杯:“多谢陛下。”
小太监跪下给皇帝穿靴,皇帝这时才意识到,今日的衣裳正式得很,还挂上了象征帝王身份的玉佩。
皇帝不由得问了一句:“今日有要事?”
小太监回话:“奴才不知,不过,奴才瞧着外面备了御撵。”
皇帝的日常事务都是安排好后报上,因此皇帝多数时间只是跟着日程走,既然没有提前报,皇帝便默认不是重要的事情。
虽然御撵的存在让皇帝有几分奇怪,但皇帝也不在意。
他还沉浸在有钱炼丹的喜悦里,也懒得管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