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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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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谢云止蹲在芦苇丛里,潮湿的露水浸透了衣摆。
三丈外的木质码头上,两名漕工正搬运着印有"盐课"字样的麻袋,可麻袋落地时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不对劲。"谢云止压低声音,指尖在泥地上画出简图,"按工部规制,漕运食盐该用篾条筐。"
萧景珩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尖:"谢大人连这个都懂?"
谢云止肘击了他一下“离我远点”
“嘘”说话间,将军的手绕过他肩膀,指向码头东南角——那里堆着十几个看似普通的陶瓮,瓮口却用黄泥封得严实,"看瓮耳。"
谢云止终于看清那些陶瓮双耳上极浅的龙纹。他猛地攥紧袖口,五爪龙纹是御用之物,私藏者当诛九族。"嘘。"萧景珩突然捂住他的嘴。
“……”窝没说话啊
码头西侧传来车轮轧过木板的声响,六辆罩着青布的太平车缓缓驶来。为首的车夫撩起斗笠,露出脸上的花纹——正是昨夜刺客脸上的……
当第三辆车经过时,一阵怪风突然掀开青布一角。谢云止瞳孔骤缩:车板上整整齐齐码着鎏金铜箱,箱锁处赫然是东宫专属的狻猊兽首!
萧景珩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按在他肩头的手力道大得生疼。
“……”
"太子在私运禁物。"他嗓音干涩,"那些铜箱..."
"是军械。三年前肃州军营丢失的弩机,就是用这种箱子装的。"
谢云止突然明白他为何执着此案。当年靖北侯战死,监军奏报称军械库遭劫导致兵败,而负责押运的正是...
两人鬼鬼祟祟回去后
"萧将军!"急促的马蹄声打断思绪。
亲兵滚鞍下马,额角带血,"太子府长史带人围了驿馆,说是奉旨查案!"
驿馆正堂内,檀香也压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息。太子府长史赵衍正在品茶
"谢大人。"赵衍放下茶盏,袖中露出一截明黄绢帛"圣上口谕,青杏案移交大理寺查办,您即刻返京。"
谢云止跪着没动:"下官奉旨协查,未有正式调令..."
"谢修撰。"赵衍突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令尊谢侍郎三日前在御前昏厥,太医说是中了丹砂之毒,您当真要继续查?"随后将信件递给他
萧景珩的剑鞘突然重重砸在地上。赵衍像是才看见他,假笑道:"萧将军也在?正好,圣上问您何时交还三年前借走的《山河舆图》。"
谢云止明显感觉身旁人肌肉绷紧。那幅先帝御赐的舆图,早在靖北侯战死后就随葬了,此刻提起分明是...
"明日。"萧景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将军亲自送进东宫。"
赵衍脸色微变,匆匆告辞。
"这……"谢云止眉头紧锁“很像父亲的字……但是”他话锋一转“父亲习惯于在笔墨处反勾,这不是他写的”
"还不算太傻"萧景珩冷笑,"
“……”
你父亲根本没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火漆印着谢府私章,"今早刚到的家书,令尊三日前去终南山访道了。"
谢云止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父亲生平最恨方士,怎会突然...
"谢大人。"萧景珩忽然贴近,将半块琥珀糖塞进他唇间,"甜吗?"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谢云止却尝出一丝苦涩。是靖北侯府特制的...醒神丹?
"今夜子时。"萧景珩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垂,"无论发生什么,别出驿馆。"
谢云止在亥时三刻闻到了血腥味。
他原本在整理案卷,突然一阵心悸。推开窗,东南方的夜空泛着诡异的橘红色——正是无名码头的方向。
驿馆大门突然被撞开。萧景珩踉跄着跌进来,玄色劲衣浸透鲜血,右手死死按着左腹。
最骇人的是,他腰间挂着个仍在滴血的黑布包裹。
"关门!"萧景珩哑着嗓子喝道。亲兵们迅速封锁院落,他却径直走到谢云止面前,将染血的包裹拍在案上。
黑布散开,露出个鎏金铜匣。匣盖上的狻猊兽首缺了只眼睛,露出里面暗格藏着的绢书。谢云止展开一看,是份盖着东宫印鉴的密单,记录着景和二年至今私运的军械数目,最后一行墨迹尚新:
"青杏三百枚,已送抵东宫"
"三百枚..."谢云止猛地抬头,"是死亡人数!"
萧景珩却突然栽倒在他肩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颈侧“快死了……”
“…”
"漕帮账房。"萧景珩气若游丝,"子时....."
谢云止正要追问,窗外突然传来羽箭破空声。一支响箭钉入门柱,箭尾系着杏色丝绦——东宫召集死士的信号!
"来不及了。"他咬牙撕开萧景珩的衣襟
萧景珩突然抓住他的手,沾血的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古怪符号——是那日金明池畔,谢云止曾画过的漕帮暗记。
但这次,符号末端多出一道折线。
"...不是漕帮..."萧景珩每说一个字,唇角就溢出一股鲜血,"是..."
亲兵突然破门而入:"大人!太子府卫队包围了驿馆!"
“不是…………………………”不能说完吗
谢云止迅速将铜匣藏入暗格,转身时却见萧景珩强撑着坐起,染血的手握紧了那柄琥珀短剑。
"谢云止。"他眼底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若我今夜死了..."
"你不会死。"谢云止截断他的话,从药箱底层取出个瓷瓶,"吞下去。"
萧景珩盯着瓶中那枚猩红丸药,突然笑了:"'假死丸'?谢大人连皇室禁药都敢私藏?"
这是先帝时期研制的秘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脉象全无,与死人无异。谢云止没解释自己为何会有,只是捏开他的下颌强行灌入。
"听着。"他贴着萧景珩的耳廓低语,"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别呼吸。"
院门被撞开的巨响中,谢云止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别死啊,你还没说完呢”萧景珩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