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军训 ...
-
蝉鸣把八月的空气烤得发烫，操场塑胶跑道蒸腾着热气，刚领到的迷彩服还带着布料的硬挺感，被汗水浸得发皱时，就成了高一新生郁年、巫付、许巍和方明对军训的第一印象。
站军姿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阳光毫不留情地砸在头顶，郁年感觉额前的黑茶色碎发都黏在了皮肤上，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痒得他想动，却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同学的后颈。余光里，他看见斜前方的巫付正悄悄眨眼睛，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少年抿着嘴试图用脸颊肌肉把眼镜顶回去，那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让郁年差点笑出声。右侧的许巍趁教官转身，偷偷活动着酸麻的脚踝，被旁边的方明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立刻绷直身体，却还是忍不住挤眉弄眼。
“都站好了！”教官的吼声像惊雷炸在耳边，队列里响起一片细微的调整声。郁年飞快地朝巫付瞥了一眼——少年圆圆的脸颊被晒得泛红，像颗熟透的桃子，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正好停在下巴尖；许巍的迷彩服领口敞开着，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脖颈；方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却依旧站得笔直。
休息哨声响起时，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瘫坐在草地上。郁年拧开矿泉水瓶递向巫付，自己也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付付你脸好红，是不是中暑了？”他戳了戳巫付的脸颊，
“没有，太阳太晒了。”巫付摇摇头，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镜片，露出圆圆的像小鹿的眼睛。他看着郁年手腕上被晒出的黑白分界线，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好像不怕晒，都没怎么黑。”
“可能我是‘年糕体质’吧，晒不黑也长不胖。”郁年笑着晃了晃手腕，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左眼下的小痣随着笑纹轻轻跳动。许巍抢过郁年手里的水瓶猛灌几口，抹了把嘴喊：“这天气简直是炼丹炉！方明你带纸巾没？借我擦擦汗！”方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又拿出自己的小风扇对着三人扇了扇：“坚持一下，教官说下午会有树荫下的训练。”
下午的正步训练堪称“灾难现场”。郁年顺拐的样子逗得旁边的同学憋笑憋到发抖，教官拎着他单独训练时，他急得鼻尖冒汗。余光瞥见队列里的巫付偷偷给他比口型“抬左脚”，许巍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分散他的紧张，方明则用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的节奏，他才终于顺过来动作。
结束后郁年跑到三人身边，垮着肩膀撒娇：“小泡芙你都不早点提醒我，教官好凶哦！还是许巍的鬼脸管用，方明的节奏也超准！”巫付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两人都红了脸。“谁让你不认真听，”巫付小声嘟囔，却把自己的遮阳帽摘下来扣在郁年头上，“帽子借你，免得晒成小黑炭。”许巍拍着郁年的肩膀大笑：“你顺拐的时候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方明推了推眼镜补充：“其实多练两次就好了，我帮你记了动作要领。”
傍晚的拉歌环节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刻。各班坐在操场上扯着嗓子对唱，许巍站在队伍前排当指挥，手舞足蹈地喊口号，声音洪亮得盖过半个操场；方明跟着节奏轻轻拍手，偶尔和旁边的同学小声合唱；郁年扯着巫付的胳膊加入合唱，跑调跑到天边也毫不在意，少年清亮的笑声混在晚风里；巫付被他拽着晃来晃去，看着郁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发梢，看着许巍跳脱的身影，看着方明温柔的侧脸，悄悄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就像后来郁年会在日记里画下四个人挤在台阶上的样子，标注着“今天的拉歌声比蝉鸣还响”。
月光爬上旗杆时，军训的第一天才算结束。四个男生勾肩搭背往宿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校服上的汗水味混着青草香，成了这个夏天最鲜活的注脚。许巍走在最中间，一手搭着郁年的肩，一手揽着方明的胳膊：“今晚必须偷偷买泡面！我知道小卖部藏着红烧牛肉味的！”方明推了推眼镜：“教官说不能吃零食，而且吃泡面容易上火。”郁年晃着巫付的胳膊撒娇：“小泡芙我们去吧，就吃一点点，方明你帮我们放风，许巍去买！”巫付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别被教官抓到，不然明天罚站加倍。”
路灯在身后拉出四道交叠的影子，像四棵相依偎的小树。郁年的影子时不时踢踢巫付的影子，许巍的影子故意踩方明的影子，又在方明“瞪”过来时立刻跳开，惹得大家笑成一团。郁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几颗亮闪闪的星星：“你们看，今天星星好清楚！”巫付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许巍嚷嚷着“哪颗最亮就叫许巍星”，方明则轻声说：“这是猎户座，我在天文书上见过。”
“我们去买冰汽水吧，就着星星喝！”郁年的提议得到一致响应。四个人手拉手往小卖部跑，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青草和冰镇汽水的甜香，许巍跑得最快，远远喊着“我要橘子味的”，方明跟在后面提醒“慢点跑，别摔跤”，郁年和巫付手牵着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冰柜打开时冒出的白气扑在脸上，郁年挑了四瓶橘子味的汽水，“嘭”地拧开瓶盖分给大家。冰凉的玻璃瓶贴在掌心，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时，甜丝丝的凉意顺着食道往下淌。四个人并排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汽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友谊干杯。许巍大口喝着汽水，说起下午看到的漂亮学姐；方明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两句；郁年晃着腿看星星，余光总落在巫付身上；巫付偷偷侧过脸，看见月光落在郁年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夜风带着最后一口橘子汽水的甜意散去时，巫付把大家的空玻璃瓶扔进回收箱，许巍打着饱嗝说“明天要练军体拳，我肯定是最帅的”，方明从口袋里掏出明天的训练计划表，郁年则攥着巫付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四个少年的笑声混着蝉鸣，在夏夜里轻轻荡开，把星光和友谊，都藏进了迷彩服的褶皱里。
军训最后一天的会操结束时，操场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盛夏的热浪。郁年扯下沾着汗渍的军帽，转身看见巫付正踮着脚把帽子叠整齐，许巍举着军帽欢呼“解放啦”，方明则在认真收捡大家的水壶。“我们拍张合照吧！”郁年的提议得到响应，四个人挤在香樟树下，许巍搂着方明的肩，郁年踮脚靠在巫付身边，相机定格下他们晒得发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
收拾东西的时候，郁年在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橘子汽水罐，是军训第一天和大家分着喝的。他举着罐子冲三人晃了晃：“看，我们的‘军功章’！”许巍抢过去塞进自己包里：“我要收藏！以后看一次笑一次郁年顺拐的样子！”方明笑着说：“我整理了军训日记，里面记了我们每天的趣事。”巫付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因为有彼此而变得格外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