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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日快乐 小树,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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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庆幸的是再次见到陈骁之后没多久,许嘉树就迎来了转学后的第一个暑假,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上学。
但,也见不到贺珹了。
许嘉树趴在书桌前,盯着那张夹在书本里的照片。
他希望这个假期过得慢一点,让他能暂时躲避学校里的不安,可又在某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悄悄盼望着假期快点过去,盼望着开学,盼望着能再见到贺珹。
“小树,生日快乐!”
“谢谢高叔叔。”
平凡的一天因为高会凌的到来而变得温馨喜悦,许嘉树忘了自己以前过生日是什么样子,或许,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可是,高会凌不一样,他给自己买了昂贵的生日礼物,还有蛋糕,现在,他还在厨房里,亲手给自己准备生日的晚宴,就连母亲,今天也对他格外重视起来,她穿着艳丽的裙子,化着精致好看的妆容,与高会凌一起给自己准备生日。
“小树,要把麦奇饼干吃掉再去写作业哦!”
“知道了,妈妈。”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许嘉树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一个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一顶别着珍珠的华丽黑色大檐礼帽,俨然一副贵妇人的形象,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高傲。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里捏着亮闪闪的手包,下巴微抬,高贵不可逼视。
许嘉树愣了愣,礼貌地问道:“您找谁?”
贵妇人目光上下扫过许嘉树,没有回答,直接侧身,用肩膀撞开许嘉树,走进屋内。
许嘉树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女人踩着高跟鞋,旁若无人地踏进自己的家。
厨房里的高会凌听到动静,擦着手走出来,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怎么来了?”
女人冷笑一声,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桌上的蛋糕,热气腾腾的菜肴,还有他身上那件卡通图案的围裙上。
“我来看看你啊。”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又尖又冷,“看看你每天不回家,到底在外面做些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伸手揪了揪高会凌穿在身上的围裙。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啊。”
女人嘲讽地看向高会凌身后的母子二人。
“请你出去。”高会凌并不算客气地说道。
“急什么?等你看完这个,再让我走也不迟。”
女人不再看他,优雅地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高会凌接过那张纸,展开,在看清上面的文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一份多年前的医院体检报告单,上面清晰地写着——
诊断:
1. 无精子症(梗阻性/非梗阻性待查)
2. 男性不育症
注:诊断需结合□□穿刺/活检结果
不育症。
无精子。
他……不能生育?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高会凌僵硬地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一旁的许嘉树,少年清澈又茫然的眼神正看着他。
然后,他又猛地看向身边的金惠美。
震惊、屈辱、愤怒、荒谬、难以置信……无数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涌,炸裂,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金惠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拿那张报告单,声音带着担忧:“会凌,这是什么?给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滚开!”
高会凌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用力推开金惠美。
他死死捏着那张纸,死死护着自己最后一点自尊,那是他男人的尊严,是他绝不能被戳破的伤疤。
巨大的推力让金惠美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许嘉树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看向高会凌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恐惧。
高会凌看着眼前的一切,羞愤、难堪、绝望、狼狈……所有情绪拧成一股绳,死死勒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狠狠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逃离了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高会凌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金惠美回过神,瞬间被愤怒和屈辱淹没,指着女人嘶吼:“你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滚!”
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滚出去?是,是该滚出去,不过,该滚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这对像蛆虫一样恶心的母子!”
她上前一步。
“这房子是我和高会凌的婚内财产,我让你们白住这么久,已经够仁慈了,我给你们最后的期限,明天天亮之前,收拾好你们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女人踩着高跟鞋,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傲离去。
夜幕降临。
看了眼躺在卧室里睡觉的母亲,许嘉树默默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和母亲的衣服。
可他刚把几件衣服叠平整,放进箱子里,金惠美就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不许收拾!”
她尖叫着,一把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用力踩乱,撕碎,眼泪疯狂地往下掉,“不许收拾!我不走!我凭什么走!”
“这是会凌的家,是我们的家,我不走!我不走!”
金惠美瘫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地板,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喊着高会凌的名字,崩溃到了极点。
许嘉树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失控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默默蹲下身,一点点收拾着散落的东西,等待着天亮后的宣判。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就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门被强行破开,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瞬间闯入,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他们把屋里原本属于主人的物件,衣物统统往门外扔,东西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原本整洁干净的屋子,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不要!不许扔!那是我的东西!你们这群强盗!”
金惠美疯了一样冲上去阻拦,却被两个男人轻易架住胳膊,硬生生往外拖,她挣扎,哭喊,踢打,却半点用都没有。
……
车辆川流不息,路边的花坛台阶上。
金惠美光着脚踩在冰凉硌脚的地面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坐在路边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让路人纷纷侧目。
她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高会凌的电话,可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次次的无人接听,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希望,金惠美气急败坏,狠狠地把手机砸向川流不息的马路上。
“啪——”
手机重重砸在地面,又弹起,手机壳和机身瞬间分飞出去。
许嘉树连忙跑过去,避开车流,把母亲的手机捡回来,并小心地擦拭了下,在尝试按键后,发现被摔的手机还能正常使用,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从清晨到日暮。
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升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烫,又一点点沉向西边,把半边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
金惠美就坐在马路边上,一直哭,哭累了,就直接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醒过来,又接着哭,眼泪流干了,就发出嘶哑的呜咽。
许嘉树就这么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他不敢走,不敢闹,不敢抱怨。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弯的小树苗,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护住自己的母亲。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拉长两人的影子。
金惠美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她一把抢过许嘉树手里的手机,慌乱地在屏幕上按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声音破碎,虚弱,带着绝望,娇弱开口。
“达令,我快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