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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的一天 鸠占鹊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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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老旧的楼道里昏暗逼仄，墙壁上泛着经年的霉斑，许嘉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跟在男人身后，母亲金惠美被男人横抱着，安静地靠在肩头。
“嘿，开门！”
男人抱着金惠美站在门口，示意许嘉树上前拿钥匙。
许嘉树轻轻应了声“哦”，然后放下箱子，走上台阶，弯腰掀开门口那张脏兮兮的地垫。
钥匙就压在下面，许嘉树捡起冰凉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吱呀——”
金属的防盗门因为老化，开门时发出尖锐的声响，屋子里很暗，没有开灯。
许嘉树进门，摸索着找到开关，“嗒”一声，房间里亮了起来。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觉。
许嘉树看着这间屋子，怔怔地愣了一下，直到男人抱着母亲走进屋内，他才回过神儿来，转身出去，将沉重的行李箱搬了进来。
只是人还未完全进屋，许嘉树抬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蕾丝睡裙，香肩半露，裙边只能遮到大腿根的女人从卧室里懒懒散散地走出来，吓得他连忙低下头。
“阿峰，你怎么才回来呀，人家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女人大大咧咧地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剩了半瓶的矿泉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漱了下嘴，然后随意地吐在地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屋里多了的两个人。
那个被叫做阿峰的男人，叉着腰站在一旁，看了眼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金惠美，又扭头看向那个女人，痞笑道：“收拾东西，滚蛋。”
“什么？”女人怪叫一声。
“我让你收拾东西，赶紧滚蛋！听不明白吗？”男人用下巴指了一下躺在沙发上的金惠美，“以后，她住这儿！”
女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拔高了声音，叫嚷道：“赵峰！你什么意思啊你？！你他妈当初睡我的时候说让我一辈子住这儿啊，现在又让我走？凭什么呀？你他妈就是条狗！说话不算话的玩意儿！”
赵峰一把挥开女人指着他鼻子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吊儿郎当的痞气变成了凶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这房子是我的，我他妈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我只给你十分钟，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别逼我动手！”
女人被他凶得眼眶一红，却又不敢真的跟他硬碰硬，只能狠狠剜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金惠美，踩着拖鞋“噔噔噔”冲进了卧室。
很快，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夹杂着女人低声的咒骂和东西被狠狠摔在床上的动静。
赵峰斜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瞥了许嘉树一眼，“愣着干嘛呀？把箱子拉进去，你还住原来那间。”
许嘉树拘谨地“哦”了一声，然后拖着箱子进了小卧室，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许嘉树记忆中那个窄小却干净的屋子，此刻却变成了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啤酒瓶，易拉罐，就连床上都是吃剩的外卖盒子，还有那不知是呕吐物还是食物残渣留下的固体污秽，小小的屋子里臭气熏天。
许嘉树一时有些受不了，连忙转身想要出去透透气，却正好看到那女人挎着个大包从卧室里怒冲冲地走出来，将一件白色胸衣朝男人脸上狠狠摔过去。
“你这个混蛋！去死吧你！”
防盗铁门被“嘭”一声重重摔上，有那么一刻，许嘉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鸠占鹊巢的坏鸟……
他站在小卧室门口，对上赵峰那双带着阴狠劲儿的三白眼，不敢再多看，只得转身再次钻进那臭气熏天，满室狼藉的小屋。
今晚必须把它收拾出来，不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
塑料的笤帚被磨得只剩一点硬邦邦的刷头，清理完地上的垃圾，许嘉树又强忍着反胃，用湿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床垫上的那些污秽。
不知道收拾了多久，小卧室总算恢复了一点模样，许嘉树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往床上一躺，眼皮一合，就再没睁开。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等许嘉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许嘉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看了眼脏乱的客厅，开始了新的一天。
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捡走散落在各处的酒瓶，易拉罐，外卖盒子，烟头，丝袜，还有避孕套……擦干净茶几与沙发，再用拖把一遍遍拖洗地面，直到客厅变得整洁清爽。
正当许嘉树从阳台找了个塑料袋弯腰装垃圾的时候，身后传来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许嘉树扭头，看了一眼，是赵峰。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藏不住那股混不吝的凶气。
他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整洁的地面，干净的茶几，归置好的杂物，视线落在许嘉树的身上，忽然嗤笑了一声。
“可以啊小子，收拾得挺干净，不错。”
许嘉树呆在原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感谢他吗？感谢他收留了自己和妈妈，还是感谢他夸赞自己打扫得不错？
赵峰走到门口，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往身上一套，对许嘉树说道：“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你们自己弄点儿吃的，听见没？”
“嗯。”
许嘉树点了点头。
防盗门“砰”一声被关上，许嘉树放下扫帚，看着装了满满一大袋子的垃圾，轻声叹了口气。
卧室的门依旧关着，里面安安静静，妈妈应该还在睡觉，许嘉树望着空荡荡的客厅，肚子饿得“咕噜”叫了几声。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冰箱空空如也，橱柜里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他想了想，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里面，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之前攒的十几块饭钱，转身出去，拿起门口的钥匙，带上垃圾，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小区楼下不远处有一家小便利店，许嘉树走进去，盯着货架看了很久，最后拿起两包最便宜的方便面，付了钱。
……
煤气灶老旧，打了好几次才打着，幽蓝的火苗烧着锅底，水一点点升温，冒出细小的气泡。
许嘉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