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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噩梦 她的,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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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卧室里一直没有动静,许嘉树静静地站在门口,将耳朵凑近,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金惠美含糊不清的声音,“……小树?”
听见母亲的声音,许嘉树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他提高了几分声音,又带着些许的欣喜,询问道:“妈妈,我买了方便面,你要不要起来吃一点?”
门里再度陷入沉默,几秒后,金惠美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了……妈妈现在不想吃,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管我。”
见状,许嘉树只能轻轻应了一声:“那好吧,妈妈,等你睡醒了我再给你煮。”
水开了。
许嘉树拆开一包方便面,放进锅里,简单煮了煮,连汤带面捞进碗里,又撒上几样调料包,拌起来,热气腾腾的面香飘满小小的客厅。
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满满的一碗面,许嘉树两三口就吃得见了底,甚至还没尝出味来,就没了,看着油滋滋的汤底,许嘉树端起碗,一口气喝光。
吃完面,许嘉树又把锅碗洗干净,收拾好灶台,方才走进自己的小卧室,开始写作业。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得昏黄,楼道里传来邻居孩子嬉笑打闹的声响,上楼下楼的大人闲谈的对话,衬得家里愈发安静。
许嘉树揉了揉眼,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做了一套标准的眼保健操,就在他准备起身去上个厕所的时候,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许嘉树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母亲金惠美。
她穿着一件男人的宽松外套和牛仔裤,在阳台的厨房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蒸腾的水汽蒙在油腻腻的隔断玻璃上,看不清阳台里面。
许嘉树自觉地走过去,本想帮妈妈煮面,可金惠美一回头,却让许嘉树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脸上。
淤青。
红肿。
母亲的左脸颊靠近眼角的位置,一大片青紫色的瘀伤,眼周微微肿起,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破皮痕迹。
看到妈妈脸上的伤,许嘉树顿时愣住,带着惊恐的声音轻喊了她一声,“妈妈……”
金惠美也被他吓了一跳,看见儿子,她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低下头,用手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脸,声音故作轻松:“……你怎么出来了?作业写完了?”
许嘉树站在她面前,盯着那片眼角的淤青,眼睛一下子红了,“妈妈,你的脸怎么了?”
金惠美躲避着他的目光,低头扒拉着锅里煮着的方便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松道:“没事,就是半夜起来去卫生间,没开灯,不小心磕到门框上了,一点小伤,不疼。”
“磕的?”许嘉树嗓子生涩发痛,“磕的怎么会是这样?妈妈,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他……”
“别胡说!”金惠美猛地打断他,语气严厉了几分,却又立刻软下来,安抚道:“小树,别乱猜,真的是妈妈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一点小伤,过两天就消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啊?”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许嘉树看着母亲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恐惧,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好了,快回屋写作业去。”金惠美推了推他,语气温柔道:“你别管我,好好学习,知道吗?将来你考上好的大学,挣了大钱,妈妈还等着跟着你享福呢!”
许嘉树没再说话,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小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晚上九点。
赵峰还没有回来,金惠美吃完面就回了卧室,再也没出来过。
许嘉树坐在书桌前,一整晚都没看进去一个字,等了许久,他干脆起身出去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床。
可他根本睡不着。
双眼直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耳朵却始终警惕地竖着,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动静,每一次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他都会猛地绷紧身体,直到声音走远,才敢慢慢放松。
不知熬到了深夜几点,浓重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啊!小树!救救妈妈!小树!不要打我!”
凌乱的卧室里,金惠美倒在地上,惨叫着,浑身上下都是血,赵峰骑在她身上,抓着她的头发,一拳一拳砸在她的脸上,凶狠地叫骂着……
心脏狂跳。
房间里静得可怕,黑漆漆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是梦?
许嘉树躺在床上,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滴落在枕头上。
他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悄悄走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漆黑。
母亲的卧室门紧闭着。
许嘉树一步步走过去,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将耳朵凑到门缝处。
卧室里,很安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打骂声,也没有惨叫声,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许嘉树就那样贴近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声音。
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离开,生怕自己一走,里面就会响起可怕的声音。
许久许久,直到确认卧室里面真的没有任何异常,许嘉树才缓缓直起身,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他慢慢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卧室。
轻轻关上门,躺回床上。
许嘉树就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窗外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天光。
“小树,小树?”
听到金惠美的声音,许嘉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光着脚跑下床,打开门,却看到金惠美一身靓丽的打扮和赵峰一前一后从外边儿回来。
“小树,快来,看妈妈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有生煎包,油条,还有豆腐脑和馄饨,米线,你想吃什么?”
“……”
此刻,看着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许嘉树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应该熟悉了这个女人的一切,她的善变,她的伪装,她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