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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爸爸 小树，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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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漆黑的房间里，许嘉树坐在床上，盯着那部崭新的手机。
他先是把手机郑重地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拿起来。
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号码，许嘉树犹豫了许久，然后快速地按了下去。
“嘟——嘟——嘟——”
心跳随着漫长的鸣音在耳朵里放大，终于在第四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
许嘉树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他才紧张地喊出一句：“高叔叔……”
没有回应。
“我妈妈……被抓了……”许嘉树的声音在发抖，“警察说，是因为吸毒……要交罚款……很多钱……”
沉默。
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高叔叔？”
还是没有回应。
许嘉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狼狈。
“对不起，打扰了。”
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过了一会儿，角落里传出嘤嘤地啜泣……
没有吃的东西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许嘉树连着喝了两大碗水，撑得肚子鼓鼓的，穿好衣服和鞋子，他打算再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工资日结的工作。
正当他打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却突然愣住。
是高会凌，他正站在门口。
许久不见，他还是那么的有派头，衣装打扮的一丝不苟，精致严律，就像许嘉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突如其来的碰面，让两个人都怔在原地，眼底都带着几分意外，一时之间，空气都凝滞了。
回过神来，许嘉树低声轻唤道：“……高叔叔。”
“嗯。”高会凌点了点头，认真地看了许嘉树一眼，“你要出去？”
许嘉树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慌忙摇了摇头，连忙往旁边让开身子，局促地抬手示意，让高会凌进门。
一尘不染的锃亮皮鞋迈入门厅的那一刻，高会凌再次环顾打量了这间狭窄昏暗的旧屋，然后他扭头，看向许嘉树，“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许嘉树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像是快要干涸的植物终于等来几滴雨露，它拼命地吸收，咀嚼，回味……
“嗯。”
“你妈妈的事，我知道了。”高会凌语气很平静。
许嘉树低下头，不说话。
“不用担心，我已经托人去办了，她这次的情况不算严重，拘留几天，就能出来。”
许嘉树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高会凌，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自己面前，“罚款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还有学校的学费，你也不用管，安心念书，这张卡，你自己留着，当生活费，密码是你的生日。”
许嘉树怔怔地盯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接，眼眶却瞬间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来。
“你妈妈这个人……”高会凌沉默片刻，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她有她的问题，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许嘉树稚嫩又满是委屈的脸上，语气难得柔和了下来，“你是个好孩子。”
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许嘉树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
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爸爸。”
这两个字从嘴里跑出来的时候，许嘉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高会凌，他不敢，也不能。
可是现在，这两个字就这样跑出来了，带着他所有的委屈，恐惧与绝望，还有那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高会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许嘉树，惊得半天没有说话，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许嘉树的肩上。
“小树。”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要真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许嘉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高会凌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带着慈爱，怜悯，还有深深的遗憾。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间，然后高会凌就收回了手。
“我走了。”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将手里的银行卡放到门口的玄关柜上，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带上，一声碰响后，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许嘉树站在原地，脸颊上的潮湿带来一阵凉意。
……
又是一个燥热的下午。
许嘉树站在路边的自助取款机前，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账户余额：5000元。
然后他按下取款按钮，取出了一百块。
阳光下，崭新的钞票有些晃眼，许嘉树仔细描摹了几眼上面的图样和纹路，然后叠起来装进口袋，迈步走进巷子里。
九块钱，十二个馒头，六袋小咸菜，第七天早上，许嘉树终于等来了多日不见的金惠美。
“小树，太好了，你还在……妈妈好担心你啊……”
金惠美摇摇晃晃地进门，看到许嘉树，抱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又趴在许嘉树的肩上一动不动，她看上去累极了，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平日里她的眼睛总是闪闪亮亮的，长长的睫毛向上翘起。
“妈妈……”
许嘉树叫了她一声，金惠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起身捧着许嘉树的脸颊拍了拍，“太困了……妈妈先去睡一会儿……乖……”
看着金惠美踉跄着走进卧室，倒头便睡的背影，许嘉树轻轻叹了口气，但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