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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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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只是刚冒出头的时候被他刻意忽略,等着长势不可遏制时,他才惊觉慌张。
他没想过时珩会当真,从初见起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以为他心里也如明镜,清楚两人目前的关系。
现在看来,时珩误会了他的意思,而他也没在最开始时制止住他的心思。
祁砚神态慵懒地靠坐在办公椅内,左手指间夹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烟。他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散落在面前的屏幕上,心绪却早已跑偏。
“叮——”
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谁发来的消息他心底再清楚不过,但他还是在声音响起的那刻拿起手机点开。
【时珩:今天什么时候忙完?】
【祁砚:还要一会儿。】
他食指在烟身上轻点,抖掉尾部的烟灰。
那天他没有回答时珩的问,时珩也没有偏执地追求答案,过后也没再提,两人默契十足地当做无事发生。
如果没有前面那句“喜欢”,他能毫不犹豫,甚至带着轻快的笑回答他——
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们是在恋爱。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时珩:忙完来接我。】
【祁砚:好。】
收拾起桌面的东西,他套上西装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系上纽扣。
说是等他去接的人,其实早已在楼下等着。祁砚出电梯,便看见旁边站着的时珩。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是年节期间祁砚拉着他逛商场给他挑的。前段时间留长的头发也剪短了些,露出他精致深邃的五官,显得干脆利落少年感十足。
耳垂上带着的红宝石耳钉熠熠生光,祁砚压下想抬手触摸上去的想法,隔着点距离,问:“怎么不上去?”
“想着你马上下来,懒得再跑一趟。”时珩站直身子,主动靠过去,“过几天要开学了。”
“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很淡,没有直达心底,也不带多余的情绪。
他没再像以往那样,总是找些有的没的话题去逗时珩开口。
时珩本就话少,祁砚不说话,他也保持着沉默。
自两人周身弥漫开的沉重静默氛围,其中又牵扯着千万根细密无形的丝线。
相顾无言,不知是和谁较着劲,时珩固执的眼神一错不错地望进面前人眼眸深处,瞧见他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神色复杂的脸庞。
他眉尖微蹙,紧绷着的下颌线显得面色有些冷硬,望着祁砚的眼睛含着的不甘、隐忍、愠怒中流露出偏执的情意。
“你……”他微微张口吐出一个字音,只觉得舌尖僵硬得好似不是他的。
再次闭上嘴,他不动声色的在口腔内活动舌头,心里酝酿着下一句话该如何说。
烦躁自他心间升腾起,他本不是畏首畏尾,不敢言的人。可面对喜欢的人,他永远在原地打转,做不到直面。
说他害怕也好,是胆小鬼也好。
在那天祁砚没有做出果断回答的那刻,他心底就如明镜般清楚。
祁砚略微扬眸看着他,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
连一个话头都不给他。
触及祁砚轻飘飘看过来的眼神,他心底那些复杂的纷乱不堪的心绪突然平静下来,转而是翻腾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
不喜欢又如何,先招惹他的是他。
现在想反悔,晚了。
“操。”他抬脚踹在祁砚的小腿上,这次卯足了劲,毫不留情地踹上去,“祁砚,你真特么混蛋。”
这一脚没收着力,祁砚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小腿发痛使不上劲。猝不及防间,他直挺挺的单膝跪在时珩面前。
他愣怔地仰头看向突然发怒的时珩,小腿痛到麻木发软,单手扶着墙面撑起身,面上的笑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嘴角挂着冷笑,蹙着眉面露不满。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时珩:“我饿了,去吃饭吧。”
刚要发作的祁砚被这么一句话浇下来,火气顿时熄灭大半,心底有些哭笑不得。
他脸上再次挂上笑,冲时珩招招手:“扶我一下。”
“小没良心的,下脚没轻没重。”他忍着疼痛半倚在时珩身上,弯下腰揉着有些肿的小腿,“嘶,好像肿了。”
此话一出,时珩神色慌张起来,他蓦地松开扶着祁砚的手,蹲下身挽起祁砚的裤腿查看伤口。
重心不稳的祁砚赶忙扶着墙,“你这一惊一乍的动作,真要玩死我?”
时珩没有回答,他目光紧盯着祁砚小腿被他踹了一脚的地方。
小腿接近脚环的地方,凝着块形状不规则的青紫,周围也是红肿,与祁砚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刺眼得让时珩懊恼不已。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伤口,冒着傻气询问:“疼吗?”
“不疼。”祁砚强撑着往后退了半步,跟着屈膝蹲在时珩面前,两人视线齐平,“过两天就好了,怎么还哭了。”
时珩的眼尾微微泛着红,眸中浮着一层薄薄水雾,泪珠欲落不落。他紧咬着嘴唇,一副倔强又懊恼的模样煞是惹人疼爱。
“嗯。”时珩带着鼻音轻声道:“你有时候别犯浑,我也不会揍你。”
他这话倒把祁砚气笑了,无奈道:“我刚刚可没说话,你突然给我一脚,怎么你还先委屈上了。”
“不是说饿了吗?”他抬手抹去时珩眼底洇出的泪水,拇指按在他的眼尾轻轻摩挲着,“别生气了,生气又不能当饭吃。”
他半撑着时珩站起身,站稳后感觉小腿没刚开始那么痛,他拉开点距离,避开时珩想上前搀扶的动作,“我又不是走不动了,扶着我出去多没面子。”
好在公司的总裁专用电梯离员工电梯较远,并且有个独立的空间隔离,通常情况下员工也不会来这边。
刚刚这一切都发生在专用电梯门口,除了两人,再无第三者看见。
——
宽敞明亮的包厢内,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满桌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祁砚坐在时珩旁边,黑色西装袖口挽至手肘,骨节分明地手指随意地搭在檀木转盘边沿,指尖微微用力,满桌的珍馐佳肴跟着转动起来。
时珩垂着眼,手中捏着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罗宋汤。他没有要搭理祁砚的意思,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
突然,他抬起手,莹白如玉的手指压在檀木转盘上,那碗金汤佛跳墙稳稳停在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鲍鱼放进祁砚碗中,偏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在他没什么含义的注视下,祁砚慢条斯理地夹起碗里的鲍鱼放进嘴里。
沉闷的气氛顿时化解开,时珩没忍住轻轻带动椅子往祁砚那边挪动一点。
祁砚微微垂眼看着他的小动作,任由两人间的空隙越来越小,直到两张椅子拼凑在一起。
“祁砚。”时珩趴在他的肩头,凑在他耳畔低声说:“我是认真的。”
说完,他再次伸手搭在转盘上轻轻用力,余光瞥见那盘黑松露芝士焗虾,他停下动作,拿起筷子夹起放进祁砚碗中。
“尝尝。”时珩说:“我很喜欢。”
祁砚神色有些怔忪,视线在时珩身上和面前碗里的虾之间来回转动。
他嘴角上扬,温和的笑道:“小珩,我不喜欢吃虾。”
“讨厌吗?”时珩问。
“不讨厌。”祁砚直言道:“但是也不喜欢。”
“不讨厌,说明在可承受的范围。”时珩漫不经意的语气里透着固执:“人是可以做出改变的,就像昨日的我与今日的我是不一样的。我的想法,心态都有改变。”
“其实你是能感受得到的对吗?”时珩轻声说:“改变得很明显对吗?”
“可我不想改变什么。”祁砚勾唇笑出声。他变换坐姿,单手撑着侧脸,眼神散漫地投在时珩脸上,“这样不好吗?”
时珩抿了下唇,不再出声。
他偏执的又夹了块虾放进祁砚碗里,而后再次转动转盘。
“我觉得挺好的。”见人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回答上一个问题,夹起碗里的虾放进嘴里。
一顿饭下来,时珩执着于试探祁砚的态度,满桌菜肴他换着顺序往祁砚碗里夹了个遍。
而祁砚照收不误,只要是放进他碗里的,最后他都慢条斯理地吃进胃里。
“吃好了?”时珩准备再次伸进虾球的手被祁砚握住,他侧眸看过去。
“嗯。”祁砚点头,面色难得正经道:“小珩,你在想什么。”
“哦,什么都没想。”时珩回答得干脆,“既然吃好了,那就走吧。”
“好。”
他不说,祁砚也不会再问第二遍。
出包厢时,他故意落后半步跟在祁砚身后,眸光幽深地注视着祁砚的身影。
果然,祁砚不出他所料地带着疑惑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他。
他烦闷一整天的心情因为这点细微的举动散去不少,加快脚下步伐来到祁砚身边。
坐上副驾后,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祁砚驾驶座的祁砚身上。
每次等红绿灯的间隙,祁砚偏头望过去时,总会对上他炽热的眼神。
路口的绿灯亮起,他轻踩油门越过路口。望着他的时候突然开口:“祁砚,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他出现片刻犹豫,面上的神色却不显,“以前没有。”
“嗯。”时珩点点头,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
包厢内,祁砚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想,是假的。
其实他在想,像祁砚这样的人怎样才能够把他留在身边。
他想让祁砚永远留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他不可以离开他。
他也不会允许他擅作主张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天过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人间紧绷僵持的氛围,还有刻意拉开的距离。
面上保持着无事发生,心里却被涌现的烦闷慌了神。
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祁砚,想知晓他的心意、想法,想看他的态度,想了解他的所有。
那样他才会有心安的感觉,才会觉得这个人实实在在地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