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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破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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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伤口,打开门,时珩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伸手握住祁砚的手腕,凑上前视线落在抹了药的伤口处。
“今天周末。”他缓缓开口道。
祁砚点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把小灰球送去我妈那边。”
时珩狐疑道:“阿姨在家?”
“……”祁砚有些心虚,脸上的神色都变得不自然,他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年节刚过,温絮言便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姐妹团跑国外旅游去了。
“她想小灰球了,我送过去陪她两天。”他越过面前的时珩往外走了没几步,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背影。
有些话,他想是应该开口说清楚了,可话到嘴边他心脏又没来由的抽痛、不忍。
慌乱滋生的时候,他觉得是没道理的。
他又不怕时珩,恋爱分手再正常不过,只是可惜……他还没享受够。
他总觉得他们才刚开始,至少,现在他还没享受够,有些舍不得。
如果……要是时珩不喜欢他就好了,他如是想着。
这样他就不用苦恼,不用烦心,也不用时刻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时珩。
甚至不用负责,担忧局面不可挽回。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似是要把闷堵在胸口的愁绪以及理不清的感情一并吐出。
“时珩。”他神色认真,口吻严肃道:“结束吧。”
“你……”
眼中时珩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而后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颤抖着转过身,眼中猩红一片,眼眶内倔强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滚落。
身侧的手用力握着,指甲嵌进掌心的内,他也不觉得疼,他面容紧绷,神色隐忍地瞪视着前面仅距他几步之遥的人。
“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凭什么结束,我做出的努力还不够多吗?”
“你喜欢什么样的?懂浪漫有情调的?还是会对你逆来顺受的?”他在心中做出取舍,“我说过,人是可以改变的。”
“我能为你改变,你为什么就不能留在我身边。”
“不能。”祁砚硬下心肠,冷声道:“我玩够了,不喜欢了。”
“就这样吧。”
他躲闪开视线,不敢直视时珩溢满悲伤不甘的眼睛。
他当着时珩的面,拿出手机,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祁砚!”时珩发疯似的冲上前夺过手机,他颤抖着手指,态度坚决甚至用偏激来形容,把祁砚删除的一切通通恢复。
他低着头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带着恨意质问:“你录入我的指纹,说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来这边住,我以为这是漫长到未来,甚至一辈子的事。”
“祁砚,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他蓦地抬头,目光逼视着祁砚,倔强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不是。”祁砚犹豫了。
当初他没想那么多,只是由着心底的想法来做。
他再次开口说:“如果你喜欢这,你可以继续住。”
“那你呢?”时珩心底燃起一丝希冀,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我们结束了。”祁砚打破他的期盼,狠下心说:“我们分手了,不会有以后,也不需要再见面。”
说完,他不等时珩反应,从他手中抢过手机摔向地面,“这些都是没意义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时珩慌张的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态度强硬地把他往旁边的墙壁上推。
这次时珩没再莽撞,他的后背轻轻触碰上墙面。时珩的双手紧扣着他的手腕,左腿挤进他的□□,欺身逼近。
时珩把人禁锢住,低头咬上祁砚锁骨的位置。半晌,他才往后退却半步,看着锁骨处的红痣淹没在缓慢流淌而出的血迹中。
他做这一切,祁砚没出声,也没阻止。甚至他还抬手安抚地摸着时珩的发顶,仍然像之前那样亲密暧昧。
时珩都要看不懂他了。
说出那些直戳他心窝的话,过后又没事人一样地哄他。
“你喜欢我吗?”他偏执地问道。
“不谈这个。”祁砚避开话题推开人,逃出禁锢,“我先送小灰球过去。”
时珩偏执地不让他离开。
他握上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等我回来,再谈好吗?”
时珩:“你在我这的信任度为零。”
“小珩,放手。”他无奈道:“等我回来再说。”
时珩加重语气笃定道:“你不会回来的。”
“你说的话,大部分时候有一半不能信,少部分时候全不能信。比如现在,你不会回来,也不想跟我谈。你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声不吭就离开。”
祁砚说:“那你真的很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的混账模样。”时珩说:“你就是个傻逼。”
“嗯。”祁砚笑着点点头,认下他的话,“知道我混账,你还要喜欢我?还要跟我谈?”
他强硬地甩掉时珩的手,把人按倒在地,语气恶劣道:“你觉得我们在恋爱?可我从没说过喜欢你,没表白、没仪式。”
“我们这样,说好听点是合拍的对象,难听点不过就是炮友。你情我愿的,我得到想要的,你也爽了。你会和你的床伴玩出感情吗?”
时珩愣怔地躺在地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压着他的人,眼睫轻微颤动着,不知是气的还是太过于难过,他蜷缩起身躯,喉间一片哽塞。
再也承受不住自心脏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细微的呜咽声从他口中溢出。
祁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缕不忍,心脏已经慌乱到麻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皱眉盯着地上躺着的人,片刻转身离开。
他抱着小灰球,出门而去。
听到门口的响声,时珩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时珩:你说会回来,说清楚的。】
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扭头看过去。
地面上躺着的手机,屏幕上有细微的裂痕。
他连手机都没带走。
在祁砚离开没多久,时珩手里捏着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提示音。
他手里的手机,是祁砚的。
解锁屏幕,他看着里面一个个账号被顶掉,就连手机号也被携转。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祁砚发消息。
【时珩:我等你。】
聊天界面里,发出的消息前面带着醒目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心里空了那么一瞬,他给祁砚拨了通电话过去。
响起的是一道字正腔圆的女声,反反复复说着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所有的联系方式,在祁砚替换手机后,再次拉黑。
他所做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无力。
而离开的祁砚果然如时珩所料,再没回来过。
都是骗他的,祁砚就没有过一句真话。
他愤恨地把手里握着的祁砚的那部手机砸向地面。
屏幕上的裂痕摔得更大,他凝聚在漆黑的屏幕上,半晌上前又把手机捡了起来。
他尝试着给手机开机,却没有反应。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心中燃起阵阵冷笑,满身的暴戾再也压不住,咬牙切齿道:“祁砚,你特么就是个找死的混蛋。”
——
温女士这次出国没带上祁先生,老婆奴祁先生每天电话轰炸,半刻钟不与温女士联系,便觉得世界崩裂坍塌。
依依不舍与温女士挂断视频后,他脸上的笑瞬间耷拉下去,严肃地斜眼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你把这玩意带来做什么,你妈不在家。”
祁砚拍拍小灰球的屁股,示意它主动撒娇争宠,搞定祁锦耀。
小灰球转头高傲地微扬下巴,一双深蓝色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是不屑。
祁砚恨铁不成钢地把它往前推了推:“你之后的幸福猫生可都要靠他了,还不赶紧过去巴结巴结?”
“我不养!”祁锦耀拔高声量,猛地坐直腰,就差弹射站起身,“这玩意谁爱养谁养,别给我。”
“哦。”祁砚故作委屈把小灰球搂进怀里,一边顺毛摸一边惋惜道:“我还想着你一个人在家会无聊,会过于思念我妈而寝食难安,原来你也没多想她啊。”
“我想你妈,跟它有什么关系。”祁锦耀指着窝在祁砚怀里半眯着眼的猫,显然是被伺候得很舒服了。
“我妈最疼小灰球了,要是知道小灰球在家,会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吧。”祁砚摇头叹息道:“可惜,有些人说想念不过是装装样子。”
“这方法能行?”祁锦耀面露狐疑,他总觉得他这个儿子在给他挖坑,“你妈出国那会,可是特地让你把它接回家的。”
为了出国都能把猫丢还给你,现在用猫能让她回来?
“此一时非彼一时。”祁砚说:“当时她正在兴头上,现在见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肯定更想回家,你只要让这小子冲她撒个娇,保证她没几天就回家。”
“当真?”祁锦耀还是不信,但想见老婆的心思占据上风。
“你是我亲爹,我骗你做什么?”祁砚笑道:“只要你照顾它一段时间就好。”
“理由。”祁锦耀正色道。
祁砚:“帮你把朝思暮想的温女士哄回来。”
“滚蛋。”祁锦耀才不信他那通篇鬼扯的话,“别扯犊子,什么理由让你没时间养它?”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祁锦耀问到底。
“……”祁砚皱眉面露难色,“爸,你有过问我的事的功夫,还不如帮我处理点项目。”
“哦,那没有时间。”祁锦耀换了个姿势,眸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祁砚身上,瞧他面上不自然的神色,心里猜得七七八八。
“不会是翻船了吧?”他一语戳中要害。
“……”祁砚心里更郁闷了,您老别的不行,猜您儿子的事倒是一猜一个准。
“翻谁手上了?”祁锦耀还有心思八卦两句,“公司那么多事务都管不住你?还有心思在外面沾花惹草?”
他苦口婆心劝说:“我当初怎么说的,心思收一收,多干点正事,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谈个恋爱也不正经。”
“现在好了吧,你想正儿八经谈恋爱,别人都要嫌弃你不用心,追人都追不到吧。想你爹我年轻的时候,遇见你妈之前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是命中注定,非她不娶。”
“你俩不是商业联姻吗?”祁砚忍不住低声嘀咕。
“说什么胡话!”祁锦耀恨不得站起身敲他两棍,“我和你妈结婚是因为爱,其他的都是附属品,没有那些我也非她不娶。”
“唉好好好,你是情圣。”祁砚扯着调子就差唱起来了:“你深情,你专一,你没吃爱情的苦。”
“混小子。”祁锦耀站起身上前两步,抬脚踹在祁砚小腿上,“闲得蛋疼就给我滚回公司加班,别来这调侃你老子。”
祁砚硬生生挨了这一脚,也没觉有多疼。他爹那老胳膊老腿的,能有多大点伤害,还没时珩……
想到这,脑海里不自觉浮现眼眶泛红溢满泪水,却又倔强地不让泪水掉落的可怜模样,直让人心脏泛起密密麻麻似针扎般的刺疼痛。
胸口处堵得慌,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道:“得嘞,小灰球在您这待几天,等我的事忙完再来接它。”
“你真在追人?”祁锦耀疑惑道。
“没,我……”他想说,我不追人,也不喜欢谁。
话到嘴边,又干涩得说不出口,话音一转:“管大半年公司了,累了,想休息几天。”
话是这么说,可瞧着他周身又溢着淡淡的悲伤。
知子莫若父,祁锦耀才不信他鬼扯的借口。
对自己儿子失恋深信不疑,暗自幸灾乐祸只觉他是活该。
祁砚前脚刚出家门,躺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来电,心跳漏了一拍,感觉从没如此刻般敏感过。
陌生来电,没有显示联系人,可他能确信,这通电话的背后,是眼眶通红,模样倔强的时珩。
离开公寓后,他用备用机转换掉主机里所有的资料、账号,慌张又心虚地删掉手机里关于时珩的一切。
有一点时珩说得没错,他确实够混,他不想面对这些心乱如麻的事。
他不会再见时珩了。
他切断电话,紧接着消息弹进手机。
【1xxxxxxxx52:接电话。】
三个字,透着浓重的恨意和不甘。
祁砚把他视作垃圾短信删掉,随手把那个陌生号码拉进黑名单里。
他翻出曲熙的聊天页面,手指用力在屏幕上戳着:
【祁砚:出来玩。】
【曲熙:……不去。】
得到拒绝的回应,祁砚很是不爽皱眉。
【祁砚:皇爵等你。】
这边曲熙盯着聊天页面最底下的消息,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他说的是不去,不是去吧?
【曲熙:我说的是不去。】
【祁砚:嗯,我在皇爵等你。】
曲熙:……
事实证明不是他的错,是祁砚眼瞎,选择性无视他的话!
南阳的寒冬还没见雪,转眼便气温回暖来到春三月。
别墅院内的树枝尖端抽出新绿的嫩芽,有飞鸟站在枝头低啼,清脆婉转。
满院种植的花草,有迫不及待露出点裹着淡粉的花骨朵。
阵阵暖风拂过,吹落树枝顶端挂着的摇摇欲坠的老叶。
打着转慢悠悠落在庭院里站着的祁砚肩头,一个趔趄直坠向他的脚边。
祁砚微微抬头,透过繁密树枝的罅隙看向空中悬挂的暖阳,柔和温暖的阳光扑了个满怀。
他目不转睛与旭日对视,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紧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来电铃声响起。
他收回视线,再次切断电话。
对面却坚持不懈,发了疯地不断拨打他的电话。
他拉黑一个又一个。
陌生来电一个接一个浮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拗不过,他直接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