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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胆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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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没有如愿,时珩也没有如愿。
两人不欢而散。
傅筠舟带来的人,走时自然也是他把人领走。
祁砚发了通无名火,他动手却没真伤着时珩,反观自己身上倒是伤口不少。
时珩面对他是不带一点客气,手上的力度没收着,动作凶狠且没有章法地往他身上招呼,嘴角浮现一块格外明显的淤青。
闹了这么大一出,他哪还有心思玩,气得他头脑发胀,眼冒金星。
他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无视旁边胆颤心惊的曲熙和宋鹤眠,转身离开。
还玩个屁,回家躺着就不会撞这些糟心玩意。
没见到人时,脑海里频频想着,等突如其来的见面,只能用疏离冷淡的态度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以此掩饰心中的慌乱无措。
祁砚单手撑在方向盘上,眉间满是不耐的火气,另一只摸上旁边烟盒的手顿了顿,他轻“啧”一声,烦躁地错开烟盒的位置,拿起旁边的糖果。
拨开糖衣,他随手丢进嘴里。
甜腻腻的糖果香瞬间在口腔内炸开,没多会儿,似是嫌糖果融化的速度太慢,嘴里的甜味不够,随着几声脆响,祁砚嘴里的糖果碎成几片。
即使这样,嘴里甜得冒泡,心头的恼意还是没压下去。
他恼时珩,但更恼怒的是自己。
见人就慌了神,瞧见时珩隐忍不甘的委屈表情,他闷得心脏生疼,那一刻的他,竟脑子一热,什么理智也没了,剩下的只有哄一哄他。
怎么能让他那么难过。
惊觉过来,他原本想哄人的话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拐个弯又变成一句冷淡微讽的话:玩玩而已,你玩不起吗?
哪是他玩不起啊。
想到这,祁砚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玩不起的是他。
咬碎的糖果很快在嘴里融化完,祁砚重吁一口气,再次抓起一颗糖果,丢进嘴里含着。
这些糖果是时珩放在他车上的。
他记得,是某次他去接时珩前在车上抽了烟,车内没及时散去的淡淡烟草味,在时珩打开车门的瞬间钻进他的鼻腔内。
当时,时珩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眸光深沉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就在他以为时珩会恼怒,心底都琢磨着怎么去顺毛摸哄一哄时,他听见时珩声音很轻,情绪没什么起伏,态度却格外认真地问:“你能戒烟吗?”
他说:“可以啊。”
这句听着像一句承诺,其实话音轻飘飘往上扬,漫不经心也不着调,应该是一句随口扯出来没放在心上哄他玩的。
反观时珩却是当了真,也可以说他对很多事,很多话的态度都称得上格外较真,甚至某些时候会达到固执的地步。
他悄摸着买了一兜子水果糖,车库里的每一辆车内都会放一些。他的口袋里也总会备着糖果,祁砚出门时他也会在他口袋里塞两颗。
没怎么上心的祁砚瞧着时珩不知和谁较劲似的行为,觉得有些好笑,而当时他也乐于哄着他玩。
时珩想他戒烟,态度坚决,他也就装模作样的,每当在时珩面前有抽烟的想法,他会当着他的面掏出糖果,话里话外逗着人玩。
想到这,他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眼底流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来。
连带着对这次不欢而散的烦闷也消散不少,没来由说不出口的情绪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挤压在胸口。
闷痛怅然若失的感觉消减不少,转而是一种淡淡的透着丝丝甜腻的喜悦。
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回家后,他再次翻开手机里的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最开始的那条短息,而后一点点,慢慢地再次看到最后一条。
这种犹如神经病一样的行为,在他反应过来后,又装模作样摆出一副慵懒不着调的姿态,好似在说:我只是看看,没别的意思。
不过心底竟隐隐传来期待,想听见短信提醒。
分一半的心思在文件上,留一半心思时刻念着手机的声响。
可惜,这次他的期待落了空。
旁边放着的手机安静得像陷入了沉睡,漆黑反着光的屏幕一点要亮起来的意思也没有,连一条垃圾短信都没有弹进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着转到深夜,祁砚放下手中的文件,抬手捂着后脖颈的位置活动着酸痛的脖子。
在拿起手机的时候,点开看两眼,眼底的失落是再明显不过的。
可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简单收拾过后,他躺在床上,给宋鹤眠发消息。
【祁砚:今天的事,谁的主意?】
那边回得很快。
【宋鹤眠:傅筠舟带来的人,主要是我们觉得你们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说清楚给人家小孩一个交代。】
【宋鹤眠:你瞧瞧你干的那些都叫人事吗?简直……,你好意思做,我还不好意思说。】
【祁砚:插手别人感情不好。】
【祁砚:我不骗不抢的,光明正大追的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
他还打算再说点什么,有消息弹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备注,手先一步点了进去。
【傅筠舟:你惹哭的人。】/【图片】
照片里的人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头微微低垂注视着地面,眼底的情绪掩在碎发后面看不真切,可他露出的没什么表情的下半张脸,又透着浓浓的悲伤,嘴角向下耷拉着,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阴霾下,有说不出的难过心疼。
在点开照片时,祁砚的手指恰巧点在时珩下扬的嘴角处,他重重地眨巴两下眼睛,良久才回过神来,点开聊天框开始打字。
【祁砚:他没哭,只是看着比哭难受一点。】
【傅筠舟:呵,你就作吧,作不死自己,作死他。】
祁砚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在屏幕上,删删改改一句话半天没发出去。
对面的傅筠舟看着一直处于正在输入中的聊天状态栏,很快没了耐心。
【傅筠舟:你喜欢他。】
他直接点破,特别瞧不起祁砚现在反复纠结,吊着人玩的状态。
【祁砚:……】
【傅筠舟:看不懂?那我说得再直白点,他是你第一个主动冒出想睡这种想法的人,第一个主动追的,第一个改变原则的,第一个变着法子去哄的,第一个……,你喜欢他,现在明白了吗?】
【傅筠舟:傻逼。】
他毫不留情言语犀利地戳穿祁砚故意逃避的感情,最后他还附赠嘲讽味十足的一句。
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能看出祁砚对时珩的不一般,就连祁砚本人都心知肚明,但他明显是个胆怯者。
他比谁都要清楚心底的感情,却退缩逃避着。
呆愣愣地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半晌,混乱纠缠不清的理智与感情,让他陷入茫然的状态,好像想了很多,好像什么也没想。
良久,他再次收到傅筠舟的消息。
【傅筠舟:你在试探什么?】
明确表示不会干涉他们感情的人,此刻言辞犀利直白地剥开祁砚所有的逃避和不信任。
祁砚指尖点在对话框上,没有理会他。
直到屏幕暗下去,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
很长一段时间,祁砚没再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最新的那条停留在他和时珩再见不欢而散的那天。
他背靠栏杆斜倚在阳台上,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修长笔直的腿撑在地面,面对着室内空旷的冷寂,缓缓吐出嘴里的烟。
此刻,空中万里无云,温暖和煦的阳光倾散而下,落在他的头顶、肩膀,金灿灿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指间的烟燃出的灰烬在一阵风过,不堪重负地向地面坠,触地即碎。
阳台地面七零八落地躺着烟头,祁砚侧眸看向指间快燃尽的烟,陡然松开手指,烟头直直落在地面。他微微移动脚,鞋尖底端踩上尾部还亮着淡淡火光的烟头。
没有时珩消息的时间里,如影随形的思念根扎在脑海深处,动不动便冒出来刺一下他。
那天傅筠舟的话偶尔也会一闪而过,让他忍不住沉思。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喜欢过什么人,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你情我愿的交易关系上。
那些人靠近他的目的,带着贪婪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不在乎,甚至在遇到有意思的,也会陪他们玩玩,做做戏。
面对不喜欢的,随时可散,不会可惜也不会舍不得,更不会觉得心痛。
直到时珩的出现。
“啪嗒”
他手中的打火机窜出小簇火焰,点燃唇齿间咬着的烟。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似是要把一切剪不断的愁绪一并吐出。
思考那么多天,其实他心里有答案,只是依然不敢直面接受。
在时珩表白的那天,他一直以来掩饰的慌乱,刻意忽略的心动再也无处遁形了。
第一次强烈感受到不参杂任何利益,纯粹炙热到能灼烫他整个心发颤的浓烈爱意,他除了慌乱无措、自欺欺人地否认逃避,再给不出别的答案来。
这种滚烫的感情来源于时珩,也来源于他内心深处。
所以他胆怯,退缩。
他怕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弥足深陷。
就像温女士说的,时珩才二十一岁,他分得清喜欢和依赖吗?
就算是喜欢,这份喜欢能有多深,能维持多久?
往后还有十年、二十年,长达一辈子的时间,他能保持不变吗?
如果他突然发现其实没那么喜欢,那他又该怎么办?
要么不开始,要么就永远不要变。
这就是祁砚想要的。
未来谁也说不准,与其去忧心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变量,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
脑海里犹如天人交战,两边各占不到好处。他微微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神色,只见嘴角向上勾起很小的弧度,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苦笑。
有缕缕碎光从他额前的碎发穿过,阳台地面倒映的单薄身影都要显得形单影只。
他盯着那只影子,眼睛很轻地眨了两下,像是在集中注意力确认什么。
“叮咚。”
什么也没想出来,口袋里传来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他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抬手揉着紧蹙的眉心,面色不耐地拿出手机。
不过瞬间,所有的不耐,乱七八糟的纠结犹豫,不敢面对的胆怯,悉数在看清手机里的内容后魂飞魄散。
【宋鹤眠:来渡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