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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缘分 为失去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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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棋盘用起来有些不顺手,周令仪根本就专心不起来,这一晚上都不怎么用费心就全输了。
谢均晚上宿在了永和宫,安恒用不着值夜,第二日一早才来换另一个小太监的班,谢均早就已经上朝去了,周令仪也醒了。
安恒才刚到,就被她叫了进屋。
珍珠和玲珑已经在收拾饭桌,周令仪连早膳都用过了,她依然是坐在自己的书桌面前,翻动着棋谱。
“小主,您叫我?”安恒躬身道。
“安恒,你会下棋吗?”
周令仪不过是随口一问,结果她还真问对人了,安恒小时候是认真学过棋的,教他下棋的先生听闻还曾是先帝亲封的国手。
安恒依然是很谦虚:“臣略知一二。”
周令仪也非常惊讶:“哦?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不过是小时候学过一段时日,臣许久未曾下过棋了。”
“太好了。”周令仪找到新的棋友就顾不上其他了,她立刻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邀请他在对面坐下。
安恒却摇头不肯,将椅子搬开,说:“臣站着下。”
“也行。”周令仪没有跟他计较这个,“你执黑。”
安恒答应,接着就落下第一子,周令仪心中忍不住在心中期待,这会是个怎样的对手呢?
两人一开始都落子在星位,下得有些对称,十手之后局势开始变得复杂,他们的思考时间都变长了,每落下一子都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
周令仪坐着不觉得累,安恒站着可就不一样了,围棋真要认真下起来,花费好几个时辰也是正常的,就算是铁做的腿也受不了。
“你还是坐下吧,还不知道要站多久呢。”周令仪劝说道。
“臣不敢僭越,若是小主执意要臣坐,恕臣不能继续下这棋了。”
话才刚说出口安恒就后悔了,这样的话他从前是绝无可能说的。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周令仪不会生气,自己才放松了警惕吧……
周令仪一听他这么说,果然不逼迫他了。
为了棋局能快点结束,周令仪下得很有进攻性,安恒却见招拆招,防守得严密。
下到中局,双方都觉得对方难以突破,周令仪就干脆叫了暂停,玲珑和珍珠也早就围过来看了,她们看得稀里糊涂,玲珑忍不住问:“现在是黑子领先吗?”
安恒:“不,顶多算是均势。”
玲珑看了眼周令仪,她果然也是一副认可的表情。
“对了,安恒,你小时候学过书法,又学过围棋,应该家境不错啊。”周令仪问,言外之意就是好奇他为何会进宫当了内侍。
安恒脸上的神色闪过一丝落寞,往事是他最不堪回忆的,周令仪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为难,对他说:“若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谢小主。”安恒顿了顿,“臣的过去也没有什么秘密。”反正宫中内侍大都不是什么好出身。
“臣年幼时因父亲因贪腐案,被抄了家,臣年龄小,就被送了进宫来。”安恒说得很不具体,他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因为当年的事情他确实记不清了。
“原来如此,恭州的安家人……”
周令仪试图回忆起这个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她和安恒都是恭州人,安恒的父亲若是个高官,那大概全恭州人都认识。
可周令仪那时候年龄也小,就连这案子都没听过,自然是想不起来这家人了。
珍珠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周令仪说:“对了小主,您……”她话到了嘴边又突然打住了,没再说下去,周令仪疑惑,问:“什么?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珍珠有点奇怪地看了安恒一眼,说:“小主,您还记得夫人为您结下过一桩婚约吗?”
周令仪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点头说:“记得啊,那是娃娃亲了,不是说那家人都不在了吗?”
安恒见珍珠看向自己,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小主可能不知道,可我听夫人说过,那家人好像……就是姓安……”珍珠说出来自己都不敢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安恒听了之后也有些惊讶,这的确很巧,但他还是很快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可能性,毕竟母亲从来没有跟他提过结亲的事。
周令仪也对这场婚约没印象了,她只是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娃娃亲,而对方是什么人,无论怎么问都没人肯告诉她。
房中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四人都没有说话,珍珠见状赶紧打圆场说:“算了,应该是搞错了,大概是我听错了,而且姓安的人家那么多,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在安恒看来,高贵的宫中嫔妃若是曾经和一个罪臣之子有过婚约,恐怕是件令人难堪的事情,他不想让周令仪感到为难,于是赶紧说:“是,珍珠说得是,就算是与臣家的婚约,也不能证明什么,光臣家里,姓安的男孩子就好几个呢,想弄清楚到底是和谁结的姻缘,如今恐怕是没法子了。”
玲珑:“对啊,小主别想这个了,都是你不好珍珠,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小主如今已经嫁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过去的事不提最好!”
周令仪沉默地点了点头,不是她不想追究这件事,而是如今她身份确实大不一样了,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说,万一让人听了去抓到把柄就不好了,想来当初母亲将这件事压下来,也是为了不影响她将来的婚事。
歇了一段时间,周令仪又与安恒继续方才的对局,两个人都被方才的话题扰得有些心乱。
安恒虽然嘴上说不可能有这样的巧事,但当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了脑海。
先不说安这个姓比较罕见,就看当年两家人的地位,那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的。
结娃娃亲最看重的就是门户,光凭这一点,这件事就极有可能是对得上的。
另外一个让安恒动摇的理由就是,方才他说安家的男孩子很多,可其实家里跟他年龄相近的孩子基本都是女孩。
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安家里就只有他一个,娃娃亲都是与年龄相仿的孩子结最合适的。
周令仪却有些抓心挠肝,假如不是安恒,此事还不算什么。
可真是安恒的话,该有多好?
又有多遗憾呢?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为失去不曾拥有的东西而难过……
就算是安恒,那又如何?
就算天注定要他们碰面,可他们终究不能结为夫妻。
周令仪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落下一子,许是安恒也走神了的缘故,下错了两步,她这一子,直接将安恒的局势瓦解,安恒只看了一阵棋盘,就认了输。
“对了,你的棋是跟谁学的?总觉得风格有些熟悉。”周令仪问,围棋下得好的人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棋风的,这种东西藏不了,面对相同的境况,每个人的选择都是独特的。
“臣师从国手白寒山。”
这名字对于懂棋的人来说是如雷贯耳的,周令仪一挑眉,说:“怪不得,和你下棋,就像与一位久违的老朋友对弈。”
说罢她就到书架上取下了一本棋谱,说:“白寒山先生的名局,我每一子都记得清清楚楚,能有幸与他的弟子下棋,可真是我的荣幸。”
白寒山是周令仪最崇拜的棋手之一,他被封了国手之后很快就退隐,再没出来下过棋。
周令仪小时候下遍恭州无敌手,从小就盼着能与各种高手对弈,也不自量力地存了要与这位白寒山对弈的念头,听闻他退隐的消息时还暗自难过了许久。
原来这老头竟然是躲起来教人下棋去了。
安恒却惶恐道:“臣学棋时间不长,不及先生的万分之一,小主言过了。”
“不,这不是水平的问题,下棋就像对话,通过你的棋,我彷佛也与白先生说过话了。”周令仪感慨万分。
“能让小主尽兴便是臣的荣幸了。”
得知安恒师从国手之后,周令仪顿时就有些遗憾,方才那局棋下得还是不够认真,不过如今安恒就在自己跟前,将来对弈机会还多得是。
打发了安恒去休息,周令仪一个人坐在案前,望着棋局开始复盘……
之后一段时间周令仪却没再叫安恒陪她下棋,是因周令仪闲着,安恒却不闲。
他有操不完的心,周令仪是个不管事的人,永和宫里头账目、库房都乱得一塌糊涂,他看了就忍不住整顿。
有人愿意操心自然是好的,周令仪将大权都交给他了,安恒也不爱在周令仪跟前晃悠,娃娃亲这件事渐渐地从周令仪脑海里淡去了。
永和宫还是维持着平静。
春天到了,周令仪犯春困,懒得去逛花园,平日里除了去延禧宫找陈蓝英画画,或者去景阳宫陪胡惜怜说说话,就都躲在房里睡觉。
谢均最近来得少一些了,因为他有了新宠,北境轩辕国送了个公主过来,这公主也是唱歌跳舞样样精通,谢均果不其然喜新厌旧了,就连陈蓝英那里都去得少了。
他不来最高兴的就是周令仪,这日周令仪将自己尘封了多年的琵琶取了出来,调了两下音,又开始弹琴了。
安恒有事要禀报,在外头听了一阵,周令仪弹琵琶的水准一般,明显不如下棋的水平。
玲珑见他在门外站着不进去,就推他进门:“你有事就去说吧,不会打扰小主的。”
“是。”
安恒随着玲珑进了屋,周令仪见他来了也没放下琵琶,问:“怎么了?”
“小主,臣想告假一日,出宫送封信。”安恒躬身低头道。
周令仪想都没想就说:“准了。”
“谢小主。”
玲珑又问:“安公公给谁送信啊?”
“是送去边境的信,我母亲当年流放到那里去了,前段日子有位兄弟去了边境,我托他帮忙打听消息,如今回信应该到了。”
“原来如此。”玲珑点了点头,“安公公还真是一片孝心。”
安恒只是苦笑了一下,道:“毕竟母亲是臣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为了臣,她当年在府中过的都是忍气吞声的日子,一辈子什么福都没享过,老了还被流放到那苦寒之地……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臣想把她找回来。”
安恒的声音难得有些激动,不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微微皱着眉眼里带着哀伤。
周令仪知道宫里的奴婢都是些可怜人,于是对他说:“安恒,若有什么困难之处就直接提出来,只要是能找到你母亲的消息,我定全力以助。”
安恒笑了笑,道:“谢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