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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蔷薇 涟珠?那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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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布谷森林里,传来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它以迅如闪电的速度尖锐地穿过层层乌云,让整个中心城的战场都为之一滞。
“那是什么?”
这是所有人内心的疑问。
不过很快,他们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没人看清或者感应到卡宴是怎么瞬间就出现在这里的,仿佛他伴随着那股可怕的威压在众人晃神时就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看着阿拉里克和那个吸血鬼十分熟稔的样子,天使们心下一紧。
“艾尔德里克,我们全族的希望,请您现在就把这些天使们撕碎吧,让他们作为我们今天庆祝宴的晚餐!”阿拉里克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遥遥地说,他感受到卡宴又暴涨了数倍的力量,内心自是激动不已,眼神充满了嗜血的狂热。
“哦?晚,餐?”卡宴缓缓转过半个头,露出一双只剩深红浅红之分的眼眸和艳丽诡谲的唇,在黑羽的掩映下,显得愈发深不可测起来。
阿拉里克刚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卡宴就瞬闪到他面前,苍白有力的手布满鼓胀的青筋,在刹那间扼住他的咽喉!
没有被控制住的四肢在绝对的实力和血脉压制前简直如蜉蝣撼树,自不量力,连移动分毫的权力都没有。
此时的双方都浮在空中,个个眼睛瞪大,下意识屏住呼吸,无声看着这一幕。
利爪刺破皮肤,阿拉里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被一点一滴放干,最后,被卡宴重重摔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着,却还没死去。
所有人都被搞蒙了。
这个身上充满着浓郁魔气的长着翅膀的吸血鬼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难道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他们不由感到绝望,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要牺牲多少天使才能又换来百年安平?
“阿拉里克,你现在死,便宜你了。”卡宴高悬于空,俯瞰着形如蝼蚁的亲王,泣血的眼睛让人窥探不见半分他的感情。
“炽天使,我们停战,”卡宴收拾完阿拉里克,转身对洛丽说,“抱歉,让你们失去了那么多伙伴,我只能这样作为赔礼。”
他的手掌随便一挥,就有不少爆体的“噗噗”声传来——都是那些曾经明里暗里欺负过他的人,所有的,都死了。即使到达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也都化为了魔气,继续试图攻击这个世界。
卡宴略带歉意俯下一点点上半身,道:“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我承诺,只要我活着,魔族永远不会向人族和神族发起进攻,不信,你们可以带我去见上帝。”
不等炽天使回话,卡宴就拖着阿拉里克的身体——对,没错,是“拖着”,用一种无形的力量,让阿拉里克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缀在他的身后,让所有人都全方位见证。
这场战争以荒唐的结尾告终。
所有魔族百依百顺跟在他后面,活下来的神族恍恍惚惚收拾着战场,天地终于安静下来。
“伟大的卡宴亲王,您看阿拉里克该如何处置?”一个魔力低微的吸血鬼颤颤巍巍上前,询问这位新上任的亲王。
“先关着吧,别让他太好过,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
“……是!”他颤颤巍巍离开了。
卡宴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地狱中,周围看不见一个吸血鬼。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停在阿拉里克的豪宅前。
卡宴随意打了个响指,豪宅应声而倒,塌得粉碎。顺带一提,书全被保留下来,新建了一栋楼,免费让所有魔族进出。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消失在原地。
“格雷斯先生,淙先生去哪里了?”在被卡宴送回去之前,他小心翼翼问道。
“他啊,还在睡觉呢,救人费了他不少精力。”卡宴嘴角挂着笑,轻松答道。
“哦哦,这样啊,那等他醒过来,我就和奶奶烤美味的苹果派给你们吃。”
“是啊,你们俩都看着太瘦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是该多休息休息。”布蕾尔太太慈爱地看着卡宴,“我们也不急,你们什么时候想来,提前说一声就好,我也能多做一些。”这些天,他们观察到天空重新恢复到从前那般,心里也能隐约猜到一些,不会那么慌乱了。
“嗯,我们会的,”卡宴摸了摸杰克的头,“杰克,你回去可别做噩梦。”
“我才不会!”
杰克一只手牵着布蕾尔奶奶,一只用力挥舞着和卡宴告别,随即,祖孙俩就被传送阵传回他们的家。
卡宴这才瘫倒在沙发上,手背遮住眼睛,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咚——咚——”
他不想开门。
“卡宴亲王,上帝希望能和您谈话,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瞬间跟没事人一样,整理好仪容仪表,把门打开。
“就现在吧。”
筏没有意见,只是在转身看到院中大片大片的蔷薇时,脚步怔住。
“卡宴亲王,能否冒昧问一句,你认识淙吗?”
“什么?你知道他!”卡宴说完才发现自己失态,正想道歉,却见这个天使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哥哥,我曾站在他的窗前跟他说话时,见过他的瓶中插着和这里一样的蔷薇。”就连气息都一模一样,她绝对不会认错。
原本天使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都是直接被创造出来,只是近些年上面想加强一些凝聚力或者亲近的力量,也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让天使们更能体会一些感情,把诞生时间较近的算为兄弟姐妹朋友之类,较远的就是祖辈父辈以及各种亲戚。
而淙和筏就是前后脚诞生的,所以才是兄妹。
“他……”见卡宴沉默,筏好像明白了,于是后面的话就没再说出口。
“你是他的朋友吗?”筏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当时他刚回来,面色难测,我觉得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然后他就跟我说是他想帮一个朋友但不知道怎么做,我就建议他去书楼找答案,蔷薇也是在那个时候放的,在窗边绽放了半个月都没有枯萎,最后,我看见它被淙收进了袖子里就去人间赐福了。”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卡宴眨眨眼,勉强压制住酸涩,“我想,我今天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当然可以,那等你调整好了,再和我联系吧,”筏递给卡宴一块镜子,“你敲敲镜面,我就能接收到。”
卡宴忽然意识到什么,伸进口袋里的手紧绷到痉挛,“我听淙说起过涟珠,但是他没有跟我详细介绍过它的作用,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筏没有多想,因他是淙的朋友,也愿意多说一些,“那是我们最不会使用的一种联系方式,它是由泪水滴落凝结而成,碾碎一颗,就可以让双方见一次面,持续十分钟,碾碎九十九颗,就可以让制造它的人立刻出现在持有者身边,当然,这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筏对上卡宴的眼睛,没卖关子,“制造者会在一瞬间经历比一开始制造涟珠更强烈的九十九倍痛楚,并且要在九十九天之后才能完全消散这种感觉。”
在现世所有的联系手段中,只有“涟珠”可以让双方见面,其他只能传音,不过只有极为少数者会和其他族往来,所以通常传个音就能把对方约出来,实在没必要用上“涟珠”,而且流九十九滴泪对于天使来说已经够累了,那对方得和他们是怎样过命的交情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送出去并且愿意承受后续巨大的痛楚?
“谢谢你,谢谢你……”卡宴忘记是怎样把筏送走的了,只记得盘旋在他耳边她说的话。他身体撑在大门上,慢慢滑落,像一张薄得不能再薄的纸,任何外力都无法将他撑起,自己也因为太薄,没本事自救。
要是一开始不认识他就好了……如果他一开始没有吹那个破口琴,淙也不会被他吸引,也就不会有后面一堆破事,他也就……不会死了。卡宴自嘲地笑笑,自己果然就是个怪胎,命中带煞,对他好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淙说不后悔认识他,可他却后悔认识他了。
卡宴觉得淙真傻,明明自己也没对他有多好,可淙对自己却付出了那么多。
我可真是个畜生啊,畜生也配喜欢他?说自己是白眼狼也不为过。
卡宴觉得自己的喜欢太过肮脏,只要碰上,就成为了一辈子的污点。
“啪。”干净利落,卡宴给自己扇了一个巴掌。
为什么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见了最想共度一生的人?他陪自己走过了最卑微,最弱小,最任人宰割的时期,却来不及和他一起享受最骄傲,最强大,最为所欲为的时期。
这对他如此不公!
简直,太不公了。
卡宴的眼神落在某一朵蔷薇上,空洞洞的,宛如行尸走肉,灵魂都被剥离,只剩一具空壳囿于这小小一隅。
影子渐渐从右边移到左边,一滴雨落在他的鼻梁,细微的冰冷唤起他的神智,催促他回屋待着。
“亲爱的淙,我回……”卡宴拉开门,脱口而出这句话,随后又慢慢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
高大孤单的吸血鬼闭起嘴,安静地关上门,屋内所有的灯被他一盏一盏点亮,餐桌上的花瓶又放上了蔷薇花,厨房里还摆放着一些凌乱的厨具和食材。
外面的雨在他进门后淅淅沥沥落下,独特的碰撞声密密麻麻,像在谱写一支凄美的哀乐。
那滴冰冷的雨水似乎没那么容易蒸干。卡宴觉得它开始渗进自己的骨头缝里,大脑、心脏、四肢被一点点侵蚀,从一开始的刺骨,到最后的麻木,它好像要永远住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卡宴靠在窗边,静静看着雨在窗户上留下来的挣扎的痕迹,一条一条不规则的水痕恐怖而凄惨,很像死者死之前咒骂过的最恶毒的一句话,抑或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总之,都像在诅咒他、讽刺他这可笑的前半生。
卡宴啊卡宴,你过得多不如意啊,还没得到些什么,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忽然,他抬起头眺望远方,眼眸变得红亮,他直接翻窗而出,张开翅膀坚定地往一个点飞去。
卡宴飞到了他和淙相遇的那片土地,那是森林无数片小土地中平平无奇的一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因为淙曾经来过这里,所以它被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卡宴停在那颗他吹口琴的树下,然后背靠大树坐在地上,淋了整整一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