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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拉克斯帕伯爵的宴会 亲密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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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了赴约的日子。
池淙穿上卡宴给他搭配好的衣着,从卧室出来。
上身是用丝绸制作的马甲,外面套着类似燕尾服的外套,笔直的裤筒衬得人干净利落,还披着一件羊毛大衣。
脖子还漏风,芬妮拿来了一条克拉巴特,功能类似于现代的围巾。
池淙在她的指导下把这条布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等他看见穿着“清凉”的卡宴,直接大步上前将他敞着的大衣狠狠扣了起来,“手冰脸冷也不知道多穿一点。”说完,裹得更紧几分。
卡宴:……
“好的,我记住了。”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池淙不信,找芬妮又要了一条围巾。
“淙,我要窒息了。”卡宴圈住池淙放在他脖子前的手腕,欲拒还迎一般,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池淙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力道,感觉就是一片羽毛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传来酥麻的痒意。
他给他松开些,一只手覆上他的脸,一只手摸上他的手,卡宴被他这番操作弄到眼尾发红,却没有挣开他的动作。
“不错,没那么冰了。”池淙不以为意,转而上了马车。
卡宴缀在后面,手在空中抓了抓,似在眷恋残留的温度。
池淙坐在车上,半天没见他上来,遂掀起布帘,露出一节手腕,“卡宴?”
卡宴这才如梦初醒,踏进马车。
“淙,这个是你的胎记吗?”卡宴好奇地指着池淙左手手腕的腕骨下约两厘米处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红色的痕迹,有点像椭圆,细看,还是两个小小的红痕,只是因为距离过近,看着像一块。
“嗯,出生就有了。”
“那你讨厌它吗?”
池淙摇头,“它是我身上的一部分,我还挺喜欢的。”他儿时的玩伴都因为这个胎记觉得他很厉害,加上面无表情的脸,被伙伴们簇拥当上孩子王,尽管他并不感兴趣。
当然,喜欢这个胎记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一看到它,就会涌起一些勇气和力量,每次遇到困难时,看到它,好像就觉得困难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怕的。
卡宴眨眨眼,好像很开心的模样。
过了一会,池淙认真请教,“你说,我应该要注意些什么?”
卡宴正襟危坐,“也没什么要注意的,可能就是要注意一下言行举止吧,不要让人落下话柄。不过你也别担心,几乎没有人会没事找事。就是……”
他语气略带抱歉,“我平常都是一个人去赴宴的,只有这次带上了你,所以可能会有些人对你比较好奇。”
“没事。”池淙随手给他塞了一个暖手壶。
临时雇来的马夫在慢悠悠赶着车,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雪,偶尔一两片雪花飘进来,转瞬化开。
上次乘坐马车还是在晚上,这次可得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了,池淙脸和雪花亲密接触,正当他受不住的时候,卡宴不知何时靠在他身后,准备给他戴上了一顶帽子和一个面具。
“过来。”卡宴拿着毛巾给他擦脸,“这个面具你先将就戴着,或多或少能挡点风雪,下车后你再摘下来。”
略带温度但仍然很冰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让池淙感觉再次被雪花亲吻。
“好了,你继续看吧。”卡宴给他调整好帽子,确认它不会被吹掉,便拍了拍池淙的肩。
“行,谢了。”池淙僵硬扭头。
卡宴看着池淙的背影,也不觉无聊,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哈德庄园呢?
拉克斯帕伯爵邀请来的宾客陆续上门,却频频被两道身影吸引目光。
该如何形容他们呢。
一个像岁月沉淀后自带古老优雅气质的绅士,一个像从天上下凡自带干净疏离韵味的神仙。
众人议论纷纷。
卡宴带着池淙了解诸位伯爵公爵,但多数时候,是池淙在一旁安静地听卡宴侃侃而谈,后来觉得枯燥乏味,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他的身边。
没想到,一离开,许多小姐都靠过来了,眼神中含着跃跃欲试。
池淙一看,她们就是想让自己和她们跳舞。
这可不行,一是他是真的不会跳,二是他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尤其是陌生人。
池淙落荒而逃。
卡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和那些人聊着。
“你看到了吗?格雷斯伯爵身边的那位先生。”
“看到了看到了。”
池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透气,大厅里暖气十足,乍一出来,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听到两位小姐在窃窃私语。
“那位先生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我也没见过,他是不是最近才出现的那种新贵呀?”
“我觉得应该是。”
“看着好帅,就是感觉有点不近人情,我都不敢上去搭话。”
“幸好你没去,我可看到了,艾莉希雅她们想过去聊天,他都拒绝了呢,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接着,两位小姐话题一转。
“不过,他怎么和格雷斯伯爵在一起呀,好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嘘,你小声点说,我父亲说了,那位伯爵可是厄运的象征呢!”
“啊,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呀,虽然像稀世宝石,可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不是吧,就因为这个?我就觉得他长得很迷人呀。”
“不止不止,主要是我父亲以前去拜访过他,听说他的庄园很冷清,像是死人住的,诺大的庄园,就他和一个女管家,而且管家还是一位老人。”
“我的天哪,那确实很奇怪了,身为伯爵,连庄园都不会治理。”
“是吧,我父亲都不敢和他合作了,而且,他似乎也不在意这些,更喜欢画画什么的,看着就不靠谱……”
“有道理,以后我可能也要离他远一点了,跳舞也得拒绝。”
“等等,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上次在温彻斯特公爵举办的那场宴会,他是不是邀请了一位小姐?而且她居然还同意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后来听说那个小姐是丝柏琳的冒牌货,难怪会答应呢。”
“就是就是,她别是看到一个伯爵就同意吧,啧啧。”
“管她呢,也不知道丝柏琳去哪了,这都过了多久了,连点音讯都没有。”
“愿上帝保佑可爱的丝柏琳能安然无恙,从歹徒的魔爪中逃出来。”
“是的,愿上帝保佑。”
“舞会差不多要开始了,咱们走吧。”
“嗯嗯。”
随着一阵轻快的嗒嗒声渐行渐远,池淙才从角落里的窗帘后走出来。
不出庄园还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对卡宴有着如此糟糕的印象。
虽然池淙一开始也觉得卡宴有点奇怪,但不至于就因为觉得他奇怪就远离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没必要这样做。
只因为外在表现就疏远一个人,未免太过肤浅。
池淙敢毫不犹豫肯定,如果卡宴的眼眸是别的什么世俗口中“正常”的颜色,再多找几个仆人,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他打交道。
可是他偏不这样做,依旧我行我素。
池淙说不上来心脏怦怦跳的原因,呃,可能是替卡宴打抱不平?
我一没地位二没能力,没法给他出头,池淙靠在墙上,静静地思考,干脆在这里待到宴会结束好了,眼不见为净。
“淙,你怎么站在这,我找了你好久。”卡宴低醇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像一瓶名贵的葡萄酒,芬香的气息吸引着人朝他看过去。
墙面大面积地镂空,被放上彩色的玻璃,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卡宴肩上,像披了一件彩虹,又似穿着天上仙女散落在人间的织布,看得见摸不着,不可亵玩焉。不仅如此,因为正值午后,阳光充足,地上也被染上色彩,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或许是受刚刚那两位小姐的影响,池淙由衷地夸赞了卡宴:“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像黑色鸢尾。”
黑色鸢尾,一种花瓣深紫接近黑的植物,高贵神秘,是经过人工培育的特殊品种。
是他以前在北方采风时偶然见听别人聊起的。
卡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僵,像突然收到夸奖而不知所措的小孩。
“宴会无聊,所以我出来透口气,原本想着快结束的时候再回来找你。”池淙主动走过去,双手抱臂,一只鞋跟随意地支在墙上。
“确实无聊,不过,鸢尾竟然有黑色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卡宴反应过来,也学着他靠在墙边。
“只是接近黑色,近看是深紫。”
“噢,怎么突然夸我眼睛特别?”
池淙勾唇,“想夸就夸了,还有什么为什么,更何况,你的眼睛确实值得一夸。”
是他第一次见到,就想拍下来的那种惊艳。
卡宴脖子发热,可惜依旧苍白如纸,看不出红晕。
“谢谢你的夸赞,我很开心。”
对视的那一刻,池淙看到了黑色鸢尾的盛开。
“尊贵的格雷斯伯爵,见您一面可真难。”
一道嚣张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宁静,卡宴循声望去,冷笑。
“詹特尔伯爵,好久不见。”
“哪能啊,前两个月我们还不是见过面么?”兰特·詹特尔长着一张盛气凌人的脸,身上叮叮当当,戴满金银珠宝。
“这位是?”
来者不善,池淙听着他不怀好意的语气,也冷着脸,“我姓庞德,是卡宴的好友。”
“哦~好友啊,”兰特懒得跟他们闲聊,最后淡淡道,“格雷斯伯爵,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合作,上点心。”他和他们擦身而过,还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切”。
池淙真心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卡宴,你们是怎么开始合作的?”
卡宴垂眸,“他看上了一个适合经营大型庄园的地方,这个地方占了拉文棕庄园一块比较偏的地,他就想着与我合作,收益风险共承担。”
“我想着那块地也没什么用,就和他合作了,不过,我只负责提供土地,其他的都没怎么管,可能他觉得我态度不行。”卡宴不以为意,“他才刚开始做,手头资金不够,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把我手上那块地买下来吧。”
“行,这个詹特尔看着就对你不善,记得多多防备。”生意什么的,池淙不了解,只能这样提醒他。
“好的。”
离开拉文棕庄园前忘记垫肚子,总归现在宴会接近尾声,池淙干脆拉着卡宴回去。
虽然还是有人在偷偷看他们,但两人脸皮厚,熟视无睹专心吃着。
“淙,这个这个,好吃,应该合你胃口。”卡宴端来一份巧克力馅饼,上面点缀着奶油,看上去十分诱人。
池淙的双手也没闲着,和卡宴相处了这么多天,他或多或少学了一点礼仪,吃得赏心悦目。
“好,你挖一点给我。”池淙手里拿着的小蛋糕也好吃,他决定先吃完手上这份。
余光看见一块馅饼递了过来,嘴比手更快,池淙刚咽下蛋糕,扭头就接受的卡宴的投喂。
“淙淙淙……”卡宴看着池淙,语无伦次,拿着池淙吃过的叉子的手抖得厉害。
像得了帕金森,池淙面无表情地想着,哎,他这该死的嘴……
怎么就这么快呢?
“怎么了,一口馅饼而已,大惊小怪。”池淙佯装镇定,心里也慌得要死。
他……他除了小时候爸妈喂饭,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别人喂。
丢死人了。
他的耳根红彤彤,和卡宴相比,过之而犹无不及。
幸好他们在角落,周围也没啥人,不然得传成什么样?
“嗯……我知道的。”卡宴眼尾也是红的,手不如先前那般抖了,只是看上去被刺激得不轻,他拿着叉子,插起一块馅饼,当着池淙的面吃了下去。
池淙耳根爆红。
奇怪,明明他的朋友喝过他用过的水杯,也经常聚餐,可唯独卡宴的这一次,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应该不是厌恶,池淙细细感受自己的内心,怎么……有一种诡异的欢喜?!
池淙被自己吓到了,赶紧转移注意去看卡宴,发现他已经把馅饼吃完了。
池淙:“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卡宴:“甜,好吃。”
池淙:“哦,好的。”
两人似乎丧失了语言系统。
卡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池淙:“好的,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马车,才稍微好点。
马车比较小,因为之前只有卡宴一个人坐,他懒得搞那么大,以至于现在,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四肢都不知道怎么放。
“对了,淙,明天我得去一趟教堂,想让你和我一起去,你觉得怎么样?”卡宴还回味着叉子上的温热和甜蜜,但淙看上去好像要熟了,就想着和他多说说话,缓解一下他的尴尬。
“好啊。”池淙回神,“什么时候去?”
“下午吧,上午人多。”
“好。”
他现在有点怀念卡宴的冰凉了,毕竟脑子要急需清醒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池淙也不在意外面的风景了,只是细细体会着两人相接的地方,试图看清自己的心意。
夜晚,卡宴偷偷把叉子从袖子中拿出来,他掏出自己贴身的手帕,认真擦拭着每一根分叉,让它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在月光的照耀下,卡宴的脸看上去似人非人,眼中红光乍现,似终于压制不住,汹涌澎湃,占据了整个原本紫色占据的位置,透着奇瑰的美感。
“淙……”他虔诚地吻上银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