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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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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石板路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红色穹顶在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壮丽,仿佛一座巨大的艺术品。
祁唿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观景台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城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爬了那么多台阶,而是因为震撼。
“美第奇家族就是在这里,资助了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身边的谈圩听。
谈圩递给他一瓶水:“慢慢看,我们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们真的有一整天,甚至整整一年。这是谈圩给祁唿的毕业礼物——一年的环球艺术之旅。放下所有工作,放下所有展览,只做一件事:陪祁唿去看全世界的艺术。
第一站,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佛罗伦萨。
“哥哥,”祁唿转过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不敢相信我真的在这里。我在课本上看过无数次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乌菲兹美术馆,米开朗基罗的《大卫》……现在它们就在我眼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哥哥。”
谈圩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些艺术,和你一起。”
他们在观景台上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整个佛罗伦萨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然后,他们下山,走向乌菲兹美术馆。
美术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谈圩提前预订了VIP通道,但他们没有使用,而是选择排队。祁唿说,想感受那种“朝圣”的心情。
排队时,祁唿一直在说话。他像个小学生一样兴奋,给谈圩讲每一幅他知道的名画,讲每一位艺术家的故事,讲文艺复兴的意义。
谈圩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其实对这些艺术史很了解,但他喜欢听祁唿讲——喜欢看他兴奋的样子,喜欢看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终于排到他们了。
走进美术馆的那一刻,祁唿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前,久久没有动。画中的维纳斯从海浪中升起,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眼神纯真而神秘。
“真迹……”祁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祈祷,“比我想象的还要美。色彩,线条,光影……印刷品完全无法表现它的万分之一。”
他在那幅画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谈圩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之后是达·芬奇的《天使报喜》,拉斐尔的《金翅雀圣母》,卡拉瓦乔的《酒神巴克斯》……每一幅画,祁唿都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他时而凑近看笔触,时而退后看整体,时而闭着眼睛感受。
“哥哥,”在米开朗基罗的《圣家族》前,祁唿突然说,“我觉得……我之前的画,都太肤浅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些大师,他们画的不是物体,是灵魂。”祁唿的眼睛里有一种谈圩从未见过的光芒,“你看这个圣母的眼神,这个圣婴的姿态,这个圣约瑟的守护……他们用画笔,画出了神性,也画出了人性。”
他转过身,看着谈圩:“我想……我想重新学画画。不是技巧,是灵魂。”
谈圩的心被震撼了。他知道这次旅行对祁唿很重要,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要。
“好。”他说,“你想怎么学,我都支持。”
他们在乌菲兹美术馆待了一整天。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佛罗伦萨的街灯亮了起来,给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累吗?”谈圩问。
“累,但是值得。”祁唿说,“哥哥,我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了艺术。”
“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嗯。”祁唿点头,“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那天晚上,祁唿在酒店的房间里画了一整夜的速写。他画教堂的穹顶,画美术馆的走廊,画那些名画的局部,画谈圩看画时的侧脸。
谈圩没有睡,就在旁边陪着他。偶尔给他倒杯水,偶尔给他披件衣服。
凌晨三点,祁唿终于放下笔,看着满地的速写纸,笑了。
“哥哥,”他说,“我觉得……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时候。那种纯粹的热爱,纯粹的兴奋,纯粹的……想要表达的欲望。”
谈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那就保持这种状态。永远不要失去这种纯粹。”
“嗯。”祁唿靠在他怀里,“我会的。”
窗外的佛罗伦萨在夜色中沉睡,而房间里,一个年轻画家的艺术生命,正在被重新点燃。
三个月后,冰岛,雷克雅未克。
这里的风景和佛罗伦萨完全不同。
没有古老的建筑,没有精致的艺术品,只有广阔而原始的自然——黑色的沙滩,蓝色的冰川,喷发的间歇泉,还有……极光。
祁唿和谈圩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环岛公路一路向北。窗外是荒凉而壮丽的风景,天空是清透的蓝,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火山。
“哥哥,这里……像另一个星球。”祁唿看着窗外,轻声说。
“喜欢吗?”谈圩问。
“喜欢。”祁唿点头,“不是佛罗伦萨那种精致的喜欢,是……震撼的喜欢。这里的美,是原始的,野性的,充满力量的。”
他们在冰岛待了两周。祁唿画了很多——黑色的沙滩和白色的海浪,蓝色的冰川和绿色的苔原,喷发的间歇泉和宁静的湖泊。
但他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时刻——极光。
终于在第七天晚上,他们等到了。
那天他们在维克小镇,晚上九点,天空开始出现淡淡的绿色光带。慢慢地,光带越来越亮,越来越多,在夜空中舞动,像巨大的彩色绸缎。
“哥哥!”祁唿激动地抓住谈圩的手,“极光!真的是极光!”
谈圩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见过很多美景,但极光还是第一次。那种神秘,那种壮丽,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
祁唿立刻拿出画具,但他的手在颤抖,无法下笔。
“怎么了?”谈圩问。
“我……我不知道怎么画。”祁唿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困惑,“这种美,太……太不可思议了。我不知道怎么用画笔表达。”
谈圩握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闭上眼睛。”
祁唿闭上眼睛。
“感受。”谈圩的声音很轻,“不要想怎么画,先感受。感受极光的颜色,感受它舞动的节奏,感受它给你的感觉。”
祁唿深呼吸,慢慢地,他的手不抖了。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画笔在画布上自由地挥洒,绿色,紫色,蓝色,交织在一起,舞动在一起。
他画得很快,很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一切。谈圩就在旁边,为他举着灯,为他挡着风。
凌晨两点,极光渐渐散去,祁唿也终于放下了画笔。
画布上是一幅抽象的作品——不是写实的极光,而是极光给他的感受。色彩斑斓,线条流动,充满动感和神秘感。
祁唿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画,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谈圩问,“不喜欢?”
“不是。”祁唿摇头,“是……太喜欢了。哥哥,这是我画过的最自由的一幅画。”
“为什么?”
“因为在画的时候,我没有想技巧,没有想结构,没有想别人会不会喜欢。”祁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我只想表达——表达极光给我的震撼,表达自然给我的感动,表达……生命本身的美。”
他转过身,抱住谈圩:“谢谢你,哥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找到了……另一种画画的方式。”
谈圩回抱住他:“是你自己找到的。我只是陪着你。”
“嗯。”祁唿点头,“有你陪着,我才能这么自由。”
他们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快亮了。祁唿兴奋得睡不着,一直在看自己的画,一直在说话。
“哥哥,我觉得……艺术不应该是复制,应该是表达。就像极光,我画不出它真实的样子,但我可以画出它给我的感受。”
“嗯。”
“我觉得……我之前的画,太拘谨了。总是在想怎么画得‘像’,怎么画得‘好’,却忘了画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表达自己的感受,是传递自己的情感。”
“嗯。”
“哥哥,”祁唿突然停下来,看着谈圩,“我想……我想改变我的画风。”
“怎么改变?”
“更自由,更抽象,更……个人。”祁唿说,“不再追求写实,不再追求技巧的完美,只追求真实的表达。”
谈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光芒。
“好。”他说,“你想怎么改变,我都支持。”
“你不怕……我的画卖不出去吗?”
“不怕。”谈圩笑了,“你的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商品。它们是你给我的情书,是你生命的记录。所以,画你想画的,不用考虑市场,不用考虑别人。只需要考虑,你想表达什么,你想记录什么。”
祁唿的眼睛又湿了:“哥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支持我?”
“因为你是祁唿啊。”谈圩理所当然地说,“支持你,就是我的使命。”
那天晚上,祁唿在画布背面写了一行字:
给哥哥:这是极光给我的灵感,也是你给我的自由。
画布还是湿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心意很清晰。
半年后,肯尼亚,马赛马拉国家公园。
这里的风景又完全不同。广袤的草原,成群的动物,原始的生命力在每一个角落涌动。
祁唿和谈圩坐在越野车上,车子在草原上缓慢行驶。
远处,一群斑马在吃草;更远处,几头狮子懒洋洋地躺在树下;天空中有鹰在盘旋。
“哥哥,”祁唿小声说,怕惊扰了动物,“这里……好有生命力。”
“嗯。”谈圩点头,“最原始的生命力。”
他们在草原上待了五天。祁唿画了很多动物——奔跑的羚羊,嬉戏的小象,警惕的长颈鹿,还有那只著名的狮王,它独自行走在草原上,眼神威严而孤独。
但祁唿画得最多的,不是动物,而是……生命本身。
他画草原上的日出,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万物苏醒。
他画草原上的日落,橙紫色的天空下,动物们归巢。
他画雨季的草原,雨水滋润着土地,植物疯狂生长。
他画旱季的草原,土地干裂,但生命依然顽强。
“哥哥,”有一天晚上,他们在营地的篝火旁,祁唿突然说,“我觉得……生命本身就是最伟大的艺术。”
“为什么?”
“你看这些动物,”祁唿指着远方,“它们活着,觅食,繁衍,死亡……这就是生命的过程。没有修饰,没有伪装,只有最真实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艺术,就是记录这种真实,表达对这种真实的敬畏和赞美。”
谈圩看着他,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和……神圣。
“所以你想画什么?”谈圩问。
“我想画……生命的系列。”祁唿说,“从出生到死亡,从成长到衰老,从脆弱到坚强。用我的画笔,记录生命的过程,赞美生命的力量。”
“好。”谈圩说,“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让你好好观察,好好感受。”
他们在非洲待了两个月。祁唿画了上百幅速写,几十幅完整的作品。每一幅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充满了原始的力量。
离开非洲的前一天,他们看到了一个震撼的场景——角马大迁徙。
成千上万的角马从草原的一端奔向另一端,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它们要渡过一条河,河里有鳄鱼在等待。
“哥哥,”祁唿的手在颤抖,“这……这就是生命。为了生存,为了繁衍,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向前。”
他拿出画笔,但这一次,他没有画细节,没有画个体。他画的是整体——奔腾的角马群,翻滚的尘土,险恶的河流,还有天空中盘旋的秃鹫。
画面上充满了动感,充满了张力,充满了……生命的悲壮和壮丽。
画完这幅画,祁唿哭了。
“怎么了?”谈圩抱住他。
“我……”祁唿哽咽着,“我好像……明白了艺术的意义。”
“什么意义?”
“不是取悦别人,不是追求完美,而是……记录真实,表达敬畏,传递感动。”祁唿说,“就像这幅画,它不完美,不精致,但它真实。它记录了生命的壮丽,表达了对生命的敬畏,传递了……生命的感动。”
谈圩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奔腾的角马,看着祁唿含泪的眼睛,心里充满了骄傲。
他的祁唿,真的长大了。
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有思想,有深度,有灵魂的艺术家。
“哥哥,”祁唿靠在他肩上,“谢谢你,带我来看世界,带我来看生命。”
“不用谢。”谈圩轻声说,“是你自己看到了,感受到了,表达了。我只是……陪着你。”
“有你陪着,我才能看到这么多,感受这么多。”
“那就让我一直陪着你。”谈圩说,“去看更多的世界,感受更多的生命,画更多的画。”
“嗯。”祁唿点头,“一直陪着。”
一年后,他们回到了禾木市。
祁唿的画室里堆满了这一年的作品——佛罗伦萨的速写,冰岛的极光,非洲的草原,还有世界各地的人和风景。
他变了。不仅是画风变了,整个人都变了。眼神更坚定,气质更从容,说话更有深度。
“哥哥,”回家的第一天晚上,祁唿说,“我想办一个新的展览。”
“什么展览?”
“就叫《世界与生命》。”祁唿说,“展出我这一年的作品,还有……我的思考。”
“好。”谈圩说,“我帮你。”
展览筹备了三个月。这一次,祁唿亲自参与每一个环节——选画,布展,写说明,设计宣传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不再担心别人喜不喜欢。因为他知道,他画的是真实的感受,真实的思考,真实的自己。
而真实的艺术,不需要取悦任何人。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艺术圈的,有收藏圈的,有媒体,也有普通观众。
祁唿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平静地讲述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佛罗伦萨的震撼,冰岛的灵感,非洲的感动。
“这一年,”他说,“我看了很多艺术,也看了很多生命。我明白了,艺术不是技巧的堆砌,不是风格的模仿,而是……用画笔,记录看到的,表达感受的,传递思考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谈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个人,陪着我,支持我,给我自由去看,去感受,去表达。”
全场掌声雷动。
展览持续了一个月,再次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评论家说,祁唿的作品从“精致”走向了“深刻”,从“技巧”走向了“灵魂”。
但祁唿不在乎这些评论。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的画,是否表达了他想表达的,是否记录了他想记录的,是否传递了他想传递的。
而答案,是肯定的。
展览结束后,祁唿把所有的画都收了起来。除了几幅特别喜欢的挂在墙上,其他的都仔细保存起来。
“哥哥,”有一天晚上,他看着墙上的画,突然说,“我想画一个系列。”
“什么系列?”
“《爱》。”祁唿说,“用我一生的时间,画一个关于爱的系列。从我们的爱情,到亲情,到友情,到对世界的爱,对生命的爱……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画爱。”
谈圩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的祁唿,真的找到了自己的路。
不是别人期望的路,不是市场需要的路,而是……他自己的路。
“好。”谈圩说,“用一生去画。我陪着你。”
“嗯。”祁唿点头,“一生。”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的画上。那些画记录了他们一年的旅程,也记录了一个画家的成长。
而从现在开始,新的旅程,新的成长,还在继续。
环球艺术之旅结束了,但艺术之旅,人生之旅,爱之旅,还在继续。
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去看世界,去感受生命,去画爱。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