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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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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秋天,谈圩十八岁,高三。
祁唿十五岁,高一。
禾木三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在同一校区,只是教学楼分开。
谈圩的高三教室在五楼,祁唿的高一教室在二楼。
每天早晨,谈圩会先去二楼接祁唿,然后两人一起上楼,下午放学,谈圩会在二楼楼梯口等祁唿,然后一起回家。
但最近,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哥,今晚又要画到很晚,你先回去吧。”周五下午放学时,祁唿背着鼓鼓囊囊的画袋,有些抱歉地说。
谈圩看了看他略显疲惫的脸:“省赛的作品还没完成?”
“嗯,还有最后一部分。”祁唿说,“陈教授说,周日要交稿,不能再拖了。”
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省级选拔赛,祁唿通过了初赛,现在是复赛阶段,参赛作品是一幅大型水彩画,主题是“家乡”,祁唿画的是禾木市的老街巷——青石板路,斑驳的老墙,晾晒的衣服,玩耍的孩子,充满生活气息。
谈圩见过那幅画的草稿,很震撼。
十五岁的祁唿,已经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观察力和表现力。
“我等你。”谈圩说,“反正我作业也不多。”
“不行,”祁唿摇头,“哥哥高三了,要准备高考,不能浪费时间等我。”
“陪你画画不是浪费时间。”谈圩的语气不容拒绝,“走吧,去画室。”
祁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谈圩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陈教授的工作室已经搬到了更大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里,空间开阔,采光极好,有十几个学生在这里学习,大多是准备艺考的高中生。
祁唿是其中最小的,但也是陈教授最看好的。
“谈圩又来了?”陈教授看到谈圩,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唿,你哥比你还像艺术生的家长。”
祁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自己的位置准备画具。
谈圩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习题集,高三的功课确实繁重,但他安排得很好,效率也高,所以并不觉得吃力。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偶尔有学生低声交流。
夕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谈圩做了一会儿题,抬起头,看向祁唿的方向。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画架前已经有了挺拔的姿态,他微微侧头,眯着眼睛观察画作,手里的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动作流畅而专注。
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谈圩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抱着泰迪熊、怯生生地看着他的三岁孩子。
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能把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豆丁,变成一个在追梦路上坚定前行的少年。
晚上七点,其他学生陆续离开了。陈
教授检查完祁唿的进度,也走了。
“教授说再有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祁唿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哥哥饿不饿?我包里有饼干。”
“不饿。”谈圩接过水杯,“你专心画,不用管我。”
“可是……”祁唿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我说了,等你。”谈圩站起身,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回画架前,“快去画,早点画完早点回家。”
祁唿拗不过他,只能回去继续工作。
谈圩重新坐下,但没有继续做题,他拿出手机,给张阿姨发了条短信,说晚点回去,不用等他们吃饭。然后又给爷爷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祁唿画画。
不知过了多久,祁唿终于放下了画笔,他后退几步,仔细端详着画作,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画完了?”谈圩走过去。
“嗯,画完了。”祁唿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作品的满足感。
谈圩站在画前。
这是一幅一米二乘八十厘米的大画,画的是黄昏时分的禾木老街,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老墙上的爬山虎在光影中摇曳,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远处有炊烟升起。
细节丰富,色彩温暖,光影处理得非常细腻,更重要的是,画里有种动人的情感——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对平凡生活的珍视。
“画得真好。”谈圩由衷地说。
祁唿的脸微微红了:“真的吗?我自己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好。”
“真的很好。”谈圩转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唿唿是大画家了。”
祁唿笑了,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收拾好画具,已经快十点了。
两人走出艺术区,夜风带着凉意。谈圩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祁唿肩上。
“哥哥,我不冷……”
“穿着。”谈圩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画了一天画,手都冻僵了。”
祁唿确实手凉,他不再推辞,乖乖穿上了外套,衣服上有谈圩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
打车回家的路上,祁唿累得睡着了,头靠在谈圩肩上,谈圩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道:“弟弟学画画的?这么晚才下课,真辛苦。”
“嗯,他喜欢。”谈圩轻声说。
“有梦想好啊。”司机感慨,“我家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问他将来想干什么,一问三不知。”
谈圩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祁唿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和小时侯一模一样。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爷爷还没睡,在客厅等着。
“怎么这么晚?”爷爷站起来,“吃饭了吗?”
“还没。”谈圩说,“阿姨留饭了吧?”
“留了留了,在厨房温着。”爷爷看着祁唿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小唿啊,学画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我知道,爷爷。”祁唿乖巧地说,“今天是特殊情况,作品要交稿了。”
“快去吃饭,吃完洗澡睡觉。”
两人在厨房匆匆吃了饭。
祁唿确实累坏了,洗澡时差点在浴室睡着,谈圩怕他出事,一直在门外守着,隔几分钟就敲敲门确认他还醒着。
洗完澡,祁唿几乎是沾床就睡。
谈圩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谈圩却没有立刻睡,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网站——这是他和祁唿的共享云端空间,里面按年份分类,保存着祁唿从三岁到现在的所有画作的照片。
他找到今天的文件夹,把晚上拍的画作照片上传,然后在日志里写道:
2017年11月2日
唿唿完成了省赛参赛作品《老街黄昏》。
画得很棒,细节和情感都很到位。
他很累,但很开心。
哥哥为你骄傲。
写完日志,谈圩又打开一个文档——这是他为祁唿做的“艺考规划。”
虽然祁唿才高一,离艺考还有两年,但谈圩已经开始准备了,他研究了国内各大美院的招生要求、考试科目、录取比例,甚至还联系了几位美院的在读学生,了解备考经验。
他要确保,祁唿的追梦之路,尽可能平坦。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了。
谈圩正准备关机,右下角的聊天软件跳了起来。
是祁唿发来的消息——他明明已经睡了。
唿唿:哥哥还没睡吗?
谈圩立刻回复:
哥哥:马上睡。你怎么醒了?*
唿唿:渴了,起来喝水,看到你房间灯还亮着。
哥哥:快去睡。
唿唿:哥哥也睡。
哥哥:好。
那边没动静了。
谈圩等了几分钟,以为祁唿已经睡了,正要关电脑,消息又来了。
唿唿:哥哥,谢谢你今天陪我。
谈圩的心柔软成一片。
哥哥:傻瓜,说什么谢。
唿唿:因为哥哥本来可以早点回家休息的。高三很辛苦,还要陪我。
哥哥:陪你比休息更重要。
那边很久没回复。
谈圩以为祁唿终于睡了,正准备关机,电脑突然弹出了视频请求。
他愣了下,接受了请求。
屏幕亮起来,祁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靠在床头,头发还有些湿,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怎么开视频了?”谈圩问。
“想看看哥哥。”祁唿小声说,“也想让哥哥看看我,证明我真的准备睡了。”
谈圩笑了:“好,我看到你了,快躺下,闭眼睛。”
“哥哥也躺下。”
“好。”
谈圩拿着笔记本电脑上床,靠着床头,屏幕里,祁唿乖乖躺下,闭上了眼睛。
“晚安,哥哥。”
“晚安,唿唿。”
两人都没有挂断视频。
谈圩看着屏幕里祁唿安详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他就这样看着,直到自己也困得不行,才轻轻合上电脑。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祁唿的参赛作品获得了省赛一等奖,成功晋级全国赛。
全国赛的决赛在京北市,需要现场作画。
这是祁唿第一次离开禾木市,而且是独自一人——陈教授带队,但只负责指导,不陪同参赛学生的生活起居。
出发前一周,祁唿开始紧张。
“哥哥,北京会不会很冷?听说北方现在已经零下了。”
“不会,酒店和赛场都有暖气。”谈圩打开行李箱,开始帮他整理衣物,“羽绒服带这件厚的,围巾手套帽子都带上。室内穿毛衣就够了。”
“颜料呢?要带多少?”
“陈教授给了清单,我按照清单准备了双份。”谈圩拿出一个专业的画具箱,“所有颜料、画笔、画纸、画板都在这里。我还准备了一套备用的,放在另一个箱子里,以防万一。”
祁唿看着谈圩有条不紊地整理,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了,有哥哥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还有这个。”谈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暖宝宝,“身体不舒服马上吃药,不要硬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祁唿小声嘟囔。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谈圩揉乱他的头发,“还有,每天至少要给我打一个电话,汇报情况。晚上要视频,我要确认你安全到达酒店。”
“哥哥好啰嗦。”祁唿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出发那天,谈圩和爷爷一起送祁唿去机场,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参赛学生和家长,气氛有些紧张。
“小唿,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爷爷拍拍祁唿的肩膀,“拿不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历。”
“我知道,爷爷。”祁唿点头。
谈圩没有说话,只是帮祁唿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塞给他一个信封:“飞机上再看。”
“这是什么?”
“秘密。”
登机时间到了。
祁唿一步三回头地过了安检,直到看不见了,谈圩才收回目光。
“走吧,回家。”爷爷说,“小圩,你比我还像家长。”
谈圩笑了笑:“习惯了。”
回家的路上,谈圩一直看着手机。
计算着飞机起飞的时间,到达的时间,他查了京北的天气,看了决赛场地的照片,甚至研究了酒店周边的餐馆。
——祁唿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祁唿。
“哥哥,我到了。”祁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京北好大,机场比禾木的大好多。”
“累不累?”
“不累。陈教授安排车接我们去酒店了。”祁唿说,“哥哥,我看了信封里的东西。”
谈圩笑了:“喜欢吗?”
“喜欢。”祁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知道……”
信封里是一张手绘的漫画,画的是祁唿在京北比赛的情景。
画里的祁唿自信满满地站在画架前,旁边配着文字:“唿唿大魔王出征,必胜!”
漫画是谈圩画的。
他其实不擅长画画,但为了这张漫画,他偷偷练习了好几天。
“哥哥相信你。”谈圩说,“所以你也相信自己,好吗?”
“好。”
挂断电话,谈圩并没有放松,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另一件事——祁唿的决赛作品需要装裱后寄回禾木,他联系好了装裱店和物流公司,确保作品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然后,他开始研究京北几家有名的美术用品店,祁唿如果比赛时缺少什么材料,他可以立刻下单,让店家送到酒店。
做完这些,他又给祁唿发了条短信:
记得吃晚饭,不要因为紧张就不吃。酒店二楼有粥铺,养胃。
几分钟后,祁唿回复了:
知道了,啰嗦哥哥。
谈圩笑了。
能开玩笑,说明情绪还好。
晚上九点,视频准时接通。
祁唿穿着睡衣坐在酒店床上,背后是陌生的房间。
“房间怎么样?”谈圩问。
“很好,很干净。”祁唿把摄像头转了一圈,“就是一个人住有点……不习惯。”
“就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嗯。”祁唿顿了顿,“哥哥,我今天在飞机上,打开了你给我的那个小本子。”
那是谈圩塞在祁唿背包侧袋里的,第五本成长记录本的最新一册。
“你看到了什么?”谈圩问。
“看到了……很多。”祁唿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三岁到现在,所有的事,你都记着。”
“当然要记着。”谈圩说,“这是我们唿唿的成长史。”
“可是……连我什么时候掉了第一颗牙,什么时候学会系鞋带,什么时候第一次得奖……你都记得。”
“因为每一个瞬间都很重要。”谈圩温柔地说,“所以,明天的比赛,也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瞬间。重要,但不是全部。所以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
祁唿的眼睛红了:“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祁唿问过很多次。谈圩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因为你是唿唿啊。”
因为你是祁唿,是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是我重生的意义,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但这些话,谈圩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笑了笑:“早点睡,明天要早起。晚安。”
“晚安,哥哥。”
视频挂断了。
谈圩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祁唿将站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他的才华,会有更多的机会向他敞开。
这是他希望的,也是他担心的。
希望的是,祁唿的梦想能够被世界看见。
担心的是,这个世界会不会伤害这个敏感而纯粹的灵魂。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在这里。
在京北到禾木的这一端,做祁唿永远的后勤部长,永远的后盾,永远的家。
祁唿在京北的三天,谈圩的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他依然按时上学,认真听课,完成作业,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手机时刻放在手边,生怕错过祁唿的消息。
第三天下午,决赛结果出来了。
谈圩正在上物理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祁唿发来的短信:
哥哥,我拿了银奖。
谈圩的心脏猛地一跳。
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的银奖,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他立刻回复:
太棒了!恭喜!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飞机。陈教授说晚上到。
好,我去接你。
放下手机,谈圩发现自己完全听不进课了,他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脑海里全是一个画面——祁唿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笑得灿烂。
那一定是他十五年来,最闪亮的时刻。
第二天下午,谈圩提前请了假,去机场接机,爷爷本来也要来,但公司临时有事,谈圩让他忙工作,自己一个人来就够了。
飞机晚点了半小时。
谈圩在接机口等着,眼睛紧紧盯着出口。
终于,祁唿的身影出现了,他背着一个大画袋,手里拉着行李箱,正低头看着手机。在他旁边,陈教授和几个同学在说话。
“唿唿!”谈圩喊了一声。
祁唿抬起头,看到谈圩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扑进谈圩怀里。
“哥哥!”
谈圩稳稳接住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欢迎回家,大画家。”
祁唿的脸红了:“什么大画家……只是银奖而已。”
“全国银奖,已经很了不起了。”谈圩接过他的画袋,“重不重?”
“还好。”祁唿说着,却忍不住甩了甩手腕。
谈圩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酸。”祁唿想把手藏到身后,但谈圩已经抓住了。
他卷起祁唿的袖子,倒吸一口凉气——手腕处有一大块淤青,颜色很深,显然是受伤有几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就……画得太用力了,不小心撞到画架上了。”祁唿小声说,“真的没事,不疼。”
谈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向陈教授:“教授,唿唿的手是怎么回事?”
陈教授走过来,看了看祁唿的手腕,叹了口气:“决赛那天,画具箱被一个冒失的工作人员撞翻了,画架倒下来砸到了手,我当时就带他去处理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但淤血要慢慢散。”
祁唿拉了拉谈圩的袖子:“哥哥,真的没事,我还能画画呢。”
谈圩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检查着祁唿的手腕,淤青的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腕关节。他轻轻按压了一下:“疼吗?”
“有一点,但能忍。”祁唿说,“比赛的时候我缠了绷带,不影响画画。”
谈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的唿唿,在手腕受伤的情况下,坚持完成了比赛,还拿了银奖,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决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怕你担心。”祁唿低下头,“而且……告诉你也没用,你也不能飞过来。”
谈圩沉默了,是啊,他不能飞过去。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在千里之外干着急。
但这种无力感,比知道事实更让人难受。
“回家。”谈圩说,语气平静,但祁唿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一路上,谈圩都没怎么说话。
祁唿有些不安,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到家后,谈圩立刻找来药箱,仔细给祁唿的手腕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哥哥,”祁唿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谈圩说,“我只是……心疼。”
他抬起头,看着祁唿的眼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哪怕我帮不上忙,至少让我知道。”
祁唿看着谈圩眼里的心疼和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酸。
“好,我答应。”他用力点头。
“还有,”谈圩继续说,“手是画家的生命,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能再受伤了。”
“我知道了。”祁唿乖巧地说,“其实……当时画架倒下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保护画,不是保护手。”
谈圩愣住了。
“因为那幅画很重要。”祁唿解释,“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作品,不想让它被毁掉。”
“画毁了可以再画,”谈圩严肃地说,“手伤了可能就再也画不了了,记住,你的安全比任何画都重要。”
祁唿被谈圩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愣愣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谈圩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怪你,只是……我很害怕,怕你受伤,怕你出事。”
“对不起,哥哥。”祁唿扑进谈圩怀里,“我以后一定小心。”
谈圩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记住你的承诺。”
那天晚上,谈圩没让祁唿再碰画笔。他热了牛奶,看着他喝完,然后监督他早早睡觉。
祁唿睡下后,谈圩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成长记录本。
2017年11月23日
唿唿从北京回来,拿了全国银奖。
但他手腕受伤了,淤青很严重。
他说是为了保护画才受伤的。
这孩子,总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
我要教会他,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写完记录,谈圩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专业的护腕和手腕康复训练方法,他要确保,祁唿的手能完全恢复,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夜深了,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
谈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祁唿的梦想飞得多高,走得多远,他都要确保,那双手能一直画下去,那双眼睛能一直闪烁着对艺术的热爱。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
做他的后勤部长,做他的康复师,做他永远的安全网。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平安、健康、快乐。
至于梦想和成就,那只是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