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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保送 ...

  •   2018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刚过,禾木市的玉兰就迫不及待地绽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缀满枝头,像一群停歇的白鸽。

      禾木三中艺术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今天是各大美院保送生名单公布的日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谈圩站在人群外,没有挤进去,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高三下学期,他已经拿到了几所重点大学的预录取通知,但这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谈圩!”周子轩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奋地跑过来,“你弟!你弟在上面!”

      谈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哪所学校?”

      “中央美院!”周子轩激动地拍他的肩膀,“全国只招五个保送生,你弟是其中一个!太牛了!”

      谈圩接过周子轩递过来的手机照片——公告栏上贴着的红榜,祁唿的名字赫然在列:“祁唿,高二(3)班,保送学校:中央美术学院,专业:油画。”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那个名字清晰得刺眼。

      谈圩站在原地,有整整十秒钟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那个名字。

      中央美院。

      油画专业。

      保送。

      这意味着,祁唿不用参加高考,不用参加艺考,直接获得了国内最顶尖美院的入场券,

      这意味着,他三年来的努力,得到了最高级别的认可。

      “喂,你高兴傻啦?”周子轩推了推他,“快去告诉你弟啊,他还在画室吧?”

      谈圩回过神,把手机还给周子轩:“谢谢。”

      “谢什么,赶紧去啊!”周子轩比他还着急,“这么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

      谈圩点点头,转身往艺术楼走去,他的步伐看起来很平稳,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艺术楼三楼的画室,是祁唿待得最多的地方,自从高二开始,除了上课和睡觉,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这里。

      画室的门虚掩着。

      谈圩轻轻推开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祁唿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盘和画笔,他穿着沾满颜料的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正在画画。

      画布上是正在进行中的作品——一片盛开的向日葵花田,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仿佛在燃烧。

      谈圩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三岁的祁唿第一次拿起彩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想起了小学时的祁唿,每次画画都要先看看他的反应,得到肯定后才敢继续,想起了初中时的祁唿,第一次去陈教授那里上课时的紧张和期待。

      而现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可以独立创作如此成熟的作品,已经拿到了国内最顶尖美院的保送资格。

      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哥哥?”祁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谈圩,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准备模拟考吗?”

      谈圩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模拟考可以等,但有些事不能等。”

      “什么事?”祁唿放下画笔和调色盘,用毛巾擦了擦手。

      谈圩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被中央美院保送了。”

      祁唿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唇微张,像是没听清:“什么?”

      “中央美术学院,油画专业,保送生。”谈圩重复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红榜已经贴在公告栏了,全校都知道了。”

      祁唿还是没有反应,他呆呆地看着谈圩,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真……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真的。”谈圩用力点头,“我看到了红榜,周子轩拍了照片,千真万确。”

      祁唿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大哭,只是安静地、不停地流着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谈圩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哭吧,想哭就哭。这是值得哭的事。”

      祁唿把脸埋在谈圩肩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那是积攒了太久太久的压力、焦虑、期待,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十三年。

      从三岁第一次拿起画笔,到十六岁拿到保送资格,用了十三年时间。

      那些在画室里待到凌晨的日子,那些因为一幅画不满意而崩溃大哭的日子,那些手腕受伤还坚持练习的日子,那些在无数个深夜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天赋的日子……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汗水与泪水,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哥哥……”祁唿哽咽着,“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你做到了。”谈圩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早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过了好一会儿,祁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不好意思地从谈圩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我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谈圩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这是喜极而泣,是最真实的反应。”

      祁唿吸了吸鼻子,看着谈圩,突然又笑了:“哥哥,你眼睛也红了。”

      谈圩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眼角,果然有些湿润,他失笑:“被你传染的。”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眶又都湿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阳光在空气中缓缓移动的声音。

      画架上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也在为这个好消息庆祝。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班主任特意来画室祝贺,陈教授打电话过来,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

      爷爷接到电话后,立刻表示晚上要在家庆祝,让张阿姨准备大餐。

      但谈圩没有立刻带祁唿回家。

      “走,”他对祁唿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祁唿还沉浸在激动中,眼睛亮晶晶的。

      “去了就知道。”

      谈圩拉着祁唿的手,走出画室,走出艺术楼,走出校门,他们没有打车,而是坐上了公交车。

      “这是……去郊区的车?”祁唿看着窗外的街景,有些疑惑。

      “嗯,去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山坡。”谈圩说。

      祁唿愣住了。

      那个山坡,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

      离市区不远,但很安静,有一大片草地,可以俯瞰整个禾木市。

      后来城市扩建,那个地方被划入了开发区,听说要建住宅区,他们已经很久没去了。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

      这里已经是市郊了,还能看到大片未开发的农田和零星的老房子。

      谈圩熟门熟路地带着祁唿穿过一片小树林,爬上了一个缓坡。

      山坡还在。

      虽然周围的景物已经变了——远处多了高楼,近处多了围栏,但这一片山坡还是保留着原貌。

      青草在春风中摇曳,蒲公英开着黄色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它还在……”祁唿有些惊喜。

      “我去年听说这里被保留下来了,要建城市公园。”谈圩说,“所以开发商没有动它。”

      两人爬上坡顶。

      从这里看下去,禾木市的全景尽收眼底。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远处的禾木港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哥哥,”祁唿转过身,“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谈圩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大声喊道:“祁唿被中央美院保送啦——!”

      声音在山坡上传开,惊起了一群飞鸟。

      祁唿愣住了,随即明白了谈圩的意思,他也转过身,对着山谷,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考上中央美院啦——!”

      “中央美院——!”

      “祁唿——!”

      “最棒——!”

      两人像疯了一样,在山坡上大喊大叫,喊到嗓子沙哑,喊到喘不过气,喊到眼泪又流出来。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看着对方,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抱在一起。

      “小时候,”谈圩说,声音还有些喘,“每次你有开心的事,我们就来这里喊出来,你说,这样整个城市都会知道。”

      祁唿记得,小学时第一次考双百分,他们来过这里,初中时第一次在比赛中拿奖,他们来过这里,后来学业忙了,来的次数少了,但这个习惯一直保留着。

      “哥哥,”祁唿靠着谈圩的肩膀,“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根本不会学画画。”

      “你会学的。”谈圩肯定地说,“因为你是祁唿,你天生就该画画。”

      “可是……如果不是你一直支持我,鼓励我,给我找最好的老师,我可能早就放弃了。”祁唿的声音很轻,“画画这条路,太难了。有时候画不出来,有时候被批评,有时候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适合。”

      “但你从没放弃过。”谈圩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的支持只是外力,你自己的坚持才是内核。”

      祁唿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阳光下的禾木市像一个巨大的模型,安静地躺在大地上。

      “哥哥,”他突然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去了北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离开你,离开爷爷,离开家。”祁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从来没离开过禾木市,除了比赛那几天。”

      谈圩的心脏微微疼了一下,他握住祁唿的手:“怕很正常。但你要知道,无论你去了哪里,家永远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可是……你会去北京吗?”

      这个问题,祁唿问得小心翼翼。

      谈圩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北京的大学,但他有别的计划。

      “我不会去北京。”谈圩说,“但我会经常去看你,每个月至少一次,寒暑假你可以回来,而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每天视频。”

      祁唿的眼睛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每个月一次……真的吗?”

      “真的。”谈圩承诺,“而且,等你毕业了,无论你想去哪里发展,哥哥都会陪着你。”

      “那要是……我想出国呢?”祁唿试探着问。

      “那就出国。”谈圩毫不犹豫,“你想去哪里深造,哥哥都支持。”

      祁唿看着谈圩,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

      谈圩的回答也从未变过:

      “因为你是唿唿啊。”

      因为你是祁唿,是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是我重生的意义,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但这些话,依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拍着祁唿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夕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了橙红色。

      两人并排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哥哥,”祁唿突然说,“我以后想办个人画展。”

      “好啊,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那年。”祁唿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我要画很多很多画,把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作品都拿出来,办一个大型画展。到时候,哥哥要当我的第一个观众。”

      “不止第一个观众,”谈圩说,“我还要当你的策展人,帮你布置展厅,帮你邀请嘉宾,帮你做宣传。”

      祁唿笑了:“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伸出手,小指相勾,大拇指相印。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谈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院子里挂上了彩灯,客厅里摆满了鲜花。

      “回来啦!”爷爷站在门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我们的大画家回来了!”

      祁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爷爷……”

      “别害羞,这是值得骄傲的事!”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去看看,张姨准备了一大桌菜,都是你爱吃的。”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中间是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祝贺祁唿前程似锦”。

      张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菜,看到祁唿,眼睛也红了:“小唿真棒,阿姨看着你长大的,就知道你会有出息。”

      “谢谢阿姨。”祁唿的眼眶又湿了。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爷爷开了珍藏的红酒,给谈圩和祁唿也倒了一小杯。

      “来,”爷爷举起酒杯,“为我们家的大画家,干杯!”

      “干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唿喝了一小口红酒,被呛得咳嗽起来,脸都红了。

      “慢点喝。”谈圩笑着给他递水。

      “爷爷,”祁唿平复了一下,认真地说,“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学画画。”

      爷爷摇摇头:“小唿,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的天赋,你的努力,你的坚持,让你走到了今天。爷爷只是给了你一个平台,真正走上去的是你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爷爷打断他,眼神慈爱而坚定,“小唿,你要记住,从你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一员。你的梦想,就是我们的梦想;你的成功,就是我们的骄傲。所以,不要觉得亏欠,不要觉得需要感恩。你只需要继续往前走,飞得更高,看得更远,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祁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忍住,任由泪水滑落。

      谈圩递给他纸巾,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祁唿需要释放。

      晚饭后,爷爷把两人叫到书房,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祁唿。

      “这是什么?”祁唿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

      祁唿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房产证明和一把钥匙。

      “这是……”他愣住了。

      “北京的房子。”爷爷说,“离中央美院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已经装修好了,家具家电都齐全。你上大学就住那里,不用住宿舍。”

      祁唿彻底呆住了:“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能。”爷爷的语气不容拒绝,“你一个人去北京,住宿舍我不放心。有自己的房子,想画画到多晚都可以,不会打扰别人。而且,你哥哥去看你,也有地方住。”

      谈圩也有些惊讶。这件事爷爷没跟他商量过。

      “爷爷,”谈圩开口,“这……”

      “小圩,”爷爷看向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爷爷的决定,小唿是我们家的孩子,他去北京上学,我们不能让他受委屈。”

      祁唿捧着那份房产证明,手在颤抖,这份礼物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承受。

      “爷爷,”他的声音哽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需要报答。”爷爷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记住,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祁唿再也忍不住,扑进爷爷怀里,放声大哭。

      谈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他的唿唿,真的长大了。

      即将离开这个庇护了他十几年的家,独自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但他知道,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他不能,也不应该阻止。

      他只能做一件事:让祁唿知道,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永远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爱他、支持他、等待他。

      夜深了,庆祝的喧嚣渐渐平息。

      祁唿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保送通知、山坡上的呐喊、爷爷的礼物……这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得不真实。

      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祁唿坐起身。

      谈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睡不着?”他在床边坐下,递给祁唿一杯。

      “嗯。”祁唿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总觉得……像在做梦。怕醒了,一切都没了。”

      “不是梦。”谈圩说,“是真实的。你确实被中央美院保送了,确实要成为大学生了。”

      祁唿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哥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谈圩揉了揉他的头发,“但这是好事。你长大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祁唿的声音很小,带着孩子气的依赖。

      谈圩的心柔软成一片。

      十六岁的少年,在外人面前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但在哥哥面前,依然是那个会撒娇、会依赖的孩子。

      “只是暂时的。”谈圩说,“而且,我们约好了,每个月我都会去看你。”

      “嗯。”祁唿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哥哥,你大学准备去哪里?”

      这个问题,谈圩已经有了答案。

      “禾木大学。”他说,“经济管理学院。”

      祁唿愣住了:“禾木大学?可是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

      “禾木大学很好。”谈圩打断他,“而且,我想留在禾木市。”

      “为什么?”祁唿不明白,“北京有那么好的学校……”

      “因为我想留在爷爷身边。”谈圩说了一个部分真实的理由,“爷爷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而且,我也想早点开始创业。”

      “创业?”祁唿睁大眼睛。

      “嗯。”谈圩点头,“我有一些想法,想试试。禾木市的创业环境很好,政策支持也多。”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留在禾木市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想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固的根基,等祁唿毕业了,无论想回国发展还是留在国外,这里都有一个永远可以回来的家。

      而且,他确实有创业的计划。

      前世积累的商业知识和经验,这一世可以好好利用,他需要钱,需要影响力,需要足够的力量,为祁唿的未来保驾护航。

      “哥哥要开公司吗?”祁唿好奇地问。

      “也许。”谈圩笑了,“到时候,你就是公司的首席艺术顾问。”

      祁唿也笑了:“那我得多画点好画,不能给哥哥丢脸。”

      “你画的每一幅画,都是哥哥的骄傲。”谈圩认真地说。

      两人又聊了很久。

      聊未来的计划,聊大学生活,聊京的北天气,聊禾木的变化。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色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哥哥,”祁唿突然说,“等我的个人画展办成了,我要送给你一幅画。”

      “什么画?”

      “秘密。”祁唿神秘地笑了笑,“但一定是你最喜欢的画。”

      谈圩笑了:“那我等着。”

      时间不早了。

      谈圩站起身,接过空杯子:“早点睡吧。明天开始,你还要准备一些材料,美院那边可能会有后续的手续。”

      “嗯。”祁唿乖乖躺下,“哥哥晚安。”

      “晚安。”

      谈圩走到门口,正要关灯,祁唿又叫住了他:

      “哥哥。”

      “嗯?”

      “谢谢你。”祁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谈圩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祁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客厅里,谈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他想,人生就是这样吧。看着自己珍视的人一步步成长,一步步远去,心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祝福。

      祝福他的唿唿,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而他,会在这里,在这个他们共同长大的城市,建立一个坚固的港湾。

      无论祁唿飞得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家,永远有一个人在等他回来。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在十六岁的春天,在保送喜讯传来的这个夜晚,在充满希望和期待的星空下。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有了彼此的承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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