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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谈话 被母亲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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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银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一瞬间凉得发僵。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形下见到自己的母亲。
女人背对着窗户，逆光站着，脸色冷得几乎没有表情。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可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班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衍银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你妈也是刚到，听说了最近学校里的事。”班主任语气尽量缓和，“有些问题，家里先沟通清楚，对谁都好。高三关键时期，别再出岔子。”
衍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声不吭。
他太清楚母亲的脾气了。
从小要求他懂事、优秀、体面，不能有半点出格，不能给家里丢半点脸。
现在全校都在传他的流言，传他被人堵、被人骂、性取向不正常……这件事捅到母亲这里，和天塌了没区别。
衍母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过来。”
衍银脚步微动，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学校老师跟我说，你最近在学校，惹了不少事。”衍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冰，“被人堵，被人闹，全班乃至全年级都在议论你——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衍银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哑：
“是误会。”
“误会？”衍母冷笑一声，“误会能闹得人尽皆知？误会能让老师亲自把我叫到学校来？衍银，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她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我让你好好学习，让你规规矩矩，让你别搞那些乱七八糟、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乱七八糟四个字，和之前班主任说的一模一样。
轻飘飘一句，却精准扎在衍银最疼的地方。
他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去，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我没有乱搞。是别人先找我麻烦，我没有主动惹事。”
“别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衍母步步紧逼，“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自己身上没有问题，别人会盯着你不放？”
衍银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
“就因为我喜欢男生，所以我就活该被堵、被骂、被欺负？这也叫我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瞬间死寂。
他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这么直白地承认过这件事。
一直藏着、忍着、假装正常，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掩盖这一点。
可现在，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赤裸裸摊开。
班主任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
“家长，孩子现在情绪比较激动，有话慢慢说——”
“你别管。”衍母抬手打断班主任，目光依旧死死落在衍银身上，声音冷得发颤，“你再说一遍。”
衍银胸口起伏，明明怕得浑身发紧，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喜欢男生。这不是病，也不是错。他们欺负我，不是我的问题。”
衍母脸色瞬间惨白，后退半步，像是被他这句话狠狠打了一耳光。
“你……你真是……”她气得手指发抖，“我送你上学，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考保送，让你将来有出息，你就这么回报我？衍银，你对得起谁？”
“我没有对不起谁。”衍银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做你自己？”衍母笑了，笑得又冷又涩，“你做你自己，那家里的脸往哪搁？别人怎么看我们？你让我和你爸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头？”
衍银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到了这种时候，她在意的依旧是别人的眼光，是家里的体面，唯独不问他一句——
你有没有被欺负疼，你难不难受，你怕不怕。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没有想让你们丢脸。”衍银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控制不了我喜欢谁。”
“控制不了？”衍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一点点变得决绝，“好，你控制不了，那我来帮你控制。”
衍银心头一紧：“你想干什么？”
“这个学，你先别上了。”衍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给你办休学，带你回家，或者给你转学，转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衍银猛地一震：“不行！”
“有什么不行？”衍母皱眉，“你现在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还怎么安心学习？保送还要不要了？高三你想毁在这件事上？”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衍银急了，声音都微微发颤，“我不能休学，我不能转学，我——”
他不能离开这里。
不能离开这个有言记禾的地方。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清清楚楚写在眼底。
衍母一眼看穿，眼神更冷：
“你不肯走，是因为学校里有你舍不得的人，对不对？”
衍银脸色一白，没承认，也没否认。
班主任一看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插话：
“家长，现在马上分班进强基班，这时候休学对孩子前途影响太大。要不先观察一段时间，我们学校这边也会多看着点……”
“看着点？”衍母冷笑，“你们看着，还不是照样有人欺负他？照样传得满城风雨？我不敢拿他的未来赌。”
她不再看衍银，转向班主任：
“老师，休学手续麻烦你尽快帮忙办一下，我这边随时配合。”
“妈！”衍银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上一丝恳求，“你别这样，我真的不能走。”
“这事由不得你。”衍母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是为你好。”
为你好。
三个字，轻飘飘，却能捆住人的一生。
衍银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像是被人扔进寒冬的冰水里，动弹不得。
他想反抗，想拒绝，想大声说他不要休学，不要离开。
可他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是从小对他严格、却也一直为他铺路的人。
他连激烈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三人同时回头。
言记禾站在门口，背着书包，脸色平静，眼神却沉得厉害。
他没看班主任，也没看衍母，目光径直落在衍银苍白的脸上，只淡淡开口：
“老师，我来找衍银回去上课。”
衍银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强撑的冷静、坚强、倔强，在这一刻，差一点全线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