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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母亲的信 母亲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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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来自母亲的信,被言记禾随手塞进书包最内层,像压住一段不能见光的隐患。他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衍银看得清楚,少年回到座位后,握笔的力道重了几分,连呼吸都比平时沉。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有人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正式分班,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还有人趁着课间偷偷刷着手机,笑声此起彼伏。
可这些热闹,都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把言记禾和衍银隔在另一个安静又紧绷的世界里。
衍银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言记禾的侧脸。
对方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明明是平静的模样,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抑。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封信绝对不简单。
从之前言记禾无意间说过的只言片语里,他就隐约察觉——言记禾的家庭,对这方面的态度,只会比他自己的母亲更严厉,更不容忍。
“你还好吗?”
衍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言记禾笔尖一顿,缓缓侧过头,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平,只剩下一贯的平静:
“没事。”
“真的没事?”衍银不放心,“那封信……是不是你家里,在说我们的事?”
言记禾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他们只是提醒我,专心学习。”
这话听上去正常,可衍银却心头一紧。
提醒专心学习,往往是警告的开始。
就像他母亲,一开始也是委婉劝说,到最后,直接逼到休学。
衍银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了下去:
“是不是因为我,你家里才会这样。”
“和你无关。”言记禾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家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言记禾看着他,目光沉静而认真,“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就一定会做到。不管是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们。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衍银的心尖上。
不是同学,不是同桌,不是别人口中的异类和麻烦。
是我们。
衍银眼眶微微发热,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想说谢谢,想说有你真好,想说我也喜欢你,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句极轻极轻的回应。
“……嗯。”
他不敢再多说,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发颤。
可言记禾却清楚地看到,少年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言记禾心口一软,所有的烦躁和压抑,在这一刻都淡了下去。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母亲一次又一次的警告里,慢慢退缩,慢慢妥协,慢慢回到那条被安排好的、安稳却冰冷的人生轨道上。
可自从遇见衍银,自从坐在他身边,自从知道这个人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和恶意之后,他就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衍银太乖,太温柔,太会忍。
忍到让人心疼。
言记禾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全都强行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衍银再受委屈,不让秦怡景那群人再有机可乘,不让他们两个,因为别人的恶意和家庭的阻碍,就这么散了。
两人之间重新恢复安静,却不再是尴尬或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桌上的习题册摊开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蝉鸣在午后的热浪里依旧沸反盈天,可教室里这一小块区域,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忽然被人推开。
张营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衍银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教室里有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谁都清楚,张营和秦怡景、和衍银之间那团理不清的纠葛。
衍银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下意识往言记禾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张营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来,停在两人课桌旁。
“衍银,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营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衍银抬眼,语气平淡疏离: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就几句话。”张营坚持,“不会耽误你很久。”
言记禾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张营身上,没有说话,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压迫感。
他在警告——别在这里闹事,别再给衍银添麻烦。
张营接触到言记禾的目光,心头一紧,却还是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言记禾,成绩比不上,勇气比不上,连护着衍银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不甘心。
从始至终,他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之前秦怡景找你麻烦,都是因为我。”张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愧疚,“是我没处理好,是我连累了你。我跟她吵了很多次,我跟她说了,我和你真的没什么,可她就是不听。”
衍银静静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不怪张营了。
怪只怪,这场突如其来的纠缠,把所有人都卷了进来,唯独他,被推到了最前面,承受所有的恶意。
“你不用跟我解释。”衍银语气淡淡,“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我知道。”张营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人了。”
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言记禾,眼底的复杂更深。
羡慕,不甘,委屈,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的认输。
“我今天来,不是想纠缠你。”张营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秦怡景那边,我会再去跟她谈,我会尽量拦住她,不让她再找你麻烦。”
衍银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用这么做。”衍银轻声道,“你已经帮不上什么了,再去找她,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就算麻烦,我也要做。”张营看着他,眼神认真,“这是我欠你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被她这么欺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冷笑。
秦怡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双手抱胸,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脸色难看至极。
“好啊张营,”秦怡景声音冰冷,“你背着我,又来找他,你真行。”
张营脸色瞬间一白:“怡景,你听我解释——”
“解释?”秦怡景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在张营、衍银、言记禾三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死死落在衍银身上,“我看你们三个,是想一起玩什么把戏吧。”
空气瞬间紧绷。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
衍银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股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他怕了这种无休止的纠缠,怕了这种走到哪里都被盯着、被议论的日子。
秦怡景走到近前,冷笑一声:
“衍银,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怎么,有言记禾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没有。”衍银抬眼,目光清冷,“我只想安安静静上课,是你们一直不肯放过我。”
“不放过你?”秦怡景嗤笑,“要不是你勾着张营不放,要不是你在学校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会盯着你?”
见不得人。
这五个字,再一次狠狠扎进衍银的心口。
他胸口微微起伏,刚想开口,言记禾已经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嘴巴放干净一点。”
言记禾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直直看向秦怡景,“这里是教室,再闹,我现在就去叫老师。”
“叫老师?”秦怡景像是听到笑话,“你叫啊,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我们的关系,很干净。”言记禾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倒是你,三番五次找他麻烦,校园霸凌,学校一旦追究,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待下去?”
秦怡景脸色一沉。
她不怕闹,不怕被人说,可她怕被学校记过,怕影响自己的毕业。
言记禾这话,刚好戳中她的软肋。
张营在一旁急得不行,连忙上前拉住秦怡景:“怡景,别闹了,我们先出去,有话回去说。”
“你放开我!”秦怡景甩开他的手,眼神依旧凶狠,“衍银,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张营远点,也管好你自己。不然,我不管你有没有言记禾护着,我都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衍银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凉。
他忽然觉得,这场无休止的纠缠,根本看不到尽头。
秦怡景狠狠瞪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一把拽过张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教室。
喧闹再次涌满整个空间。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大声议论。
言记禾身上那股冷硬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再敢乱说话,下一个被针对的,可能就是自己。
衍银站在言记禾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别生气。”他声音很轻,“不值得。”
言记禾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温和。
他看着衍银微微发白的脸色,心头一软,声音放低:
“我没生气。”
“那你刚才……”
“我只是不想他们欺负你。”言记禾看着他,目光认真,“不管是谁,都不行。”
衍银心脏猛地一颤,眼眶再次微微发热。
他慌忙别过脸,不敢再对视,只轻轻“嗯”了一声。
上课铃在这一刻,忽然响彻整个教学楼。
刺耳的铃声,把所有的争执、委屈、不安,都暂时压了下去。
言记禾看着衍银略显单薄的背影,在心里轻轻默念。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家庭的压力,学校的议论,秦怡景的纠缠……
他都不会再让衍银一个人扛。
这一天还很长。
高三还很长。
可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两人重新坐回座位,教室里恢复了该有的安静。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秦怡景被彻底激怒之后,接下来的手段,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狠毒,更加不留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