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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波 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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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节课之后，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还敢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人，此刻大多只敢远远瞥上两眼，目光触及言记禾沉静的侧脸，便又飞快缩了回去。
衍银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不安，正一点一点往上浮。
秦怡景今天被当众堵得下不来台，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衍银侧过头，看了言记禾一眼。
少年正低头看着习题册，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却像一堵稳稳的墙，不动声色地，将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意与议论，全都挡在了外面。
衍银的心，轻轻一暖。
可暖意过后，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顾虑。
他不能一直这样，仗着言记禾的保护，有恃无恐。
言记禾的成绩，言记禾的保送，言记禾的家庭……每一样，都比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重要千万倍。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把对方的人生也拖进泥沼。
“言记禾。”
衍银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言记禾笔尖一顿，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秦怡景那边……”衍银垂了垂眼，指尖微微蜷缩，“你以后，别再为我跟她起冲突了。”
言记禾眉峰微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本来就针对我，你越是护着我，她越是会把火气撒到你身上。”衍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跟我不一样，你不能出事。”
言记禾看着他眼底那层藏不住的担忧，心口轻轻一沉。
他没想到，衍银在这种时候，想的依旧不是自己，而是会不会连累他。
“我说过，这不是连累。”言记禾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退让，“从我站在你这边开始，就没有连累这两个字。”
“可你的家庭……”衍银猛地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慌乱，“你妈妈那边，你怎么交代？早上那封信，你真的能应付过去吗？”
言记禾沉默了一瞬。
他没法轻易给出答案。
母亲的态度一向强硬，从小到大便将他的人生安排得滴水不漏。学习、前途、未来……甚至连他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不该喜欢什么样的人，都被圈定在一个死板又冰冷的框架里。
一旦他和衍银走得更近，一旦那些流言真正传到母亲耳朵里，后果远比衍银想象的要严重。
可言记禾不能说。
他不能让衍银知道，自己身后也藏着一触即发的风暴，不能让这个人再为他多添一分担忧。
“我能处理。”言记禾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安心，“你不用管这些。”
衍银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句“我能处理”，就可以轻易翻篇的。
他喜欢男生这条路，走得有多难，有多委屈，有多孤立无援，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个人疼，一个人忍就够了，他不能再拉着言记禾一起疼。
“言记禾，你有没有想过……”衍银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光，“我们其实，本来就不该走得这么近。”
言记禾的指尖，猛地一紧。
“你很好，很干净，成绩也好，未来一片光明。”衍银用力咬住下唇，把所有的酸涩都强行压下去，“你应该待在没有流言，没有麻烦，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的地方。”
“而不是跟我一起，被人堵，被人骂，被人指指点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的。
疼得厉害，却不得不说。
言记禾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衍银被他看得心慌，慌忙别过脸，不敢再去看那双沉静又认真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扑进言记禾怀里，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藏了很久的喜欢，全都一股脑地说出来。
他不能。
也不敢。
就在气氛僵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前桌的同学忽然转了过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两人。
“衍银，言记禾……”男生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外面好像又有人在找你们。”
衍银的心猛地一沉。
言记禾的脸色也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谁？”言记禾开口。
“不清楚，”男生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紧张，“好几个人，就在楼梯口那边等着，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学生。”
衍银的指尖瞬间冰凉。
不用想也知道，除了秦怡景，不会有别人。
她果然没有走远，也没有就此罢休。
言记禾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低头看了衍银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坐着，我去。”
衍银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言记禾皱眉，“他们等的是我，我去把人引开，你待在教室里最安全。”
“我不要。”衍银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倔强，“上次是你护着我，这次，我也想跟你一起。”
“衍银……”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衍银打断他，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言记禾，我也想护着你。”
言记禾看着他眼底那片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无比柔和：
“好。”
“一起。”
衍银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之间那一点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走廊里的风有些凉，吹在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越靠近楼梯口，周围的喧闹就越淡，最后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和空气中弥漫不开的紧绷。
拐角处，几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秦怡景双手抱胸，倚在墙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身边站着的几个人，神情凶悍，眼神不善，一看就不是善茬。
看到两人并肩出现，秦怡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们要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
衍银脚步一顿，下意识将言记禾往身后挡了半分。
可言记禾却轻轻往前一步，稳稳站到了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没有半分退让。
“你到底想怎么样。”
言记禾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秦怡景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衍银身上，字字刻薄：
“我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们看清楚，你们这种人，在这个学校，到底有多讨人嫌。”
“我们这种人？”
衍银猛地抬眼，眼底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怒意。
他可以忍受被排挤，被议论，被威胁，可他不能忍受，言记禾因为他，也被冠上这样的标签。
“秦怡景，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就好。”衍银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别把他扯进来。”
“冲你来？”秦怡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你和他绑在一起了，我想不扯进来，都难。”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阴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衍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要么，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跟言记禾一刀两断，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要么，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安安稳稳地离开这里。”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衍银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言记禾的眼底，也缓缓覆上一层冷意。
让他们分开。
这比任何威胁，都要更加戳心。
衍银侧过头，看向言记禾。
少年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沉静，没有半分退缩。
只一眼，衍银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秦怡景凶狠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选第三条路。”
秦怡景一愣：“你说什么？”
衍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坦然。
“我不会跟他分开。
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怡景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崩裂。
她脸色铁青，猛地抬手，朝着衍银的方向，狠狠挥了过去。
言记禾眼疾手快，一把将衍银拉到自己身后，抬手稳稳挡住了秦怡景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秦怡景瞬间疼得脸色发白。
“你敢动他试试。”
言记禾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场真正无法避免的冲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