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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途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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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着路边梧桐叶轻轻打了个旋。
言记禾牵着衍银，走在放学的人流里。两人十指紧扣，没有刻意松开，也没有刻意张扬，就那样自然地并肩走着，步伐步调慢慢变得一致。
路过的学生时不时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窃窃私语。可衍银这一次没有低头，没有躲闪，也没有下意识往言记禾身后缩。他只是微微抬着眼，看着前方的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言记禾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衍银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往上扬一点，再扬一点，藏都藏不住。
“在笑什么？”
言记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混在晚风里。
衍银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盯着人看得出神，连忙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没、没笑什么。”
“没笑什么，耳朵先红了。”言记禾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平时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衍银心跳一乱，轻轻挣了一下手：“我没有。”
可他非但没挣开，反而被言记禾握得更紧了一点。对方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干燥，暖和，让人安心。
“别闹。”言记禾声音放轻，“人多，走丢了我还要找。”
衍银抿了抿唇，不再乱动，乖乖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两人一路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傍晚的气息，远处有小吃摊的香味飘过来，还有学生打闹的笑声。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因为身边站着的人，连这样普通的傍晚，都变得格外珍贵。
衍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和喜欢的人走在路上。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被人指指点点，不用怕给对方添麻烦。
言记禾把他不敢奢望的一切，一点点带到了他面前。
“对了。”衍银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教务处……真的没说你什么吗？”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秦怡景一向会装可怜，会卖乖，万一在老师面前颠倒黑白，吃亏的只会是言记禾。
言记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抬手轻轻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老师调了走廊监控。”他语气平静，“全过程都拍下来了，是谁先带人堵人，是谁先动手，一清二楚。”
衍银一怔：“监控……”
“嗯。”言记禾点头，“秦怡景本来还想说是你先挑衅，看完监控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衍银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地。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言记禾被冤枉，被误会，被不公平对待。现在知道一切都清清楚楚，对方再怎么狡辩都没用，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那她……不会被处分吗？”衍银小声问。
“记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言记禾淡淡道，“家长也已经被通知到学校。”
衍银微微一愣，随即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他不喜欢秦怡景，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可一想到对方要被记过、被通知家长，又觉得有点太过严重。毕竟都是高中生，一旦留下处分，对以后升学多少都会有影响。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言记禾轻轻开口：“你不用觉得不忍心。”
衍银抬头看他。
“她找你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言记禾的眼神沉了几分，“之前那些小动作，我没跟她计较，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次她带人堵在楼梯口，还想动手，已经不是简单的争执。”
衍银沉默。
他知道言记禾说得对。
秦怡景一次次得寸进尺，从最开始的排挤、造谣，到后来当面嘲讽，再到这次直接带人围堵。如果不是言记禾护着，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我不是不忍心她受罚。”衍银轻轻咬了咬下唇，“我只是怕……她记恨，之后会变本加厉。”
他太了解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了。
秦怡景那样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次是记过处分，下次说不定会用更阴的手段。
言记禾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伸手，轻轻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几乎是贴着站在路边。
来往的人来人往，没有人过多留意他们。
“有我在。”言记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她不敢。”
简单四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衍银仰头看着他，视线落在他沉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笃定。
他忽然就信了。
不管秦怡景想做什么，不管之后还有多少麻烦，只要言记禾在，他就不用怕。
“嗯。”衍银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我信你。”
言记禾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衍银脸颊一烫，下意识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周围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风声，人声，车声，都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等了几秒，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
衍银疑惑地睁开眼，撞进言记禾含笑的目光里。
“逗你的。”言记禾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衍银一下子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
话没说完，就被言记禾伸手重新握住手。
“不逗你了。”言记禾收敛笑意，眼底依旧温柔，“走吧，送你到楼下。”
衍银哼了一声，却没有甩开他的手，乖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到小区门口。
这是衍银住的老小区，没有门禁，路灯也有些昏暗，树影重重，平时他一个人走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怕。可今天有言记禾在身边，连那些阴暗的角落，都好像变得温和起来。
“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衍银停下脚步，有点舍不得松开手，“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言记禾看着他，没有动：“送你到楼下。”
“不用啦。”衍银笑了笑，“里面路很窄，而且马上就到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不想言记禾绕路，也不想对方太晚回去被家里人说。
言记禾沉默了几秒，没有坚持，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那上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衍银点头。
两人就那样站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先松开手。
明明只分开一小段路，明明等会儿还能发消息，可就是舍不得说再见。
衍银心里酸酸软软的，又甜又胀。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所有委屈，都习惯了。可现在有人牵他的手，有人护着他，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他才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感觉。
“那……我上去了。”衍银小声说。
“嗯。”言记禾点头，依旧没有松手。
衍银轻轻往回抽了一下手，对方才慢慢松开指尖。
手心一空，衍银莫名觉得有点冷。
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言记禾，眼睛弯了弯：“你回去吧。”
“看着你上去。”言记禾站在原地，没有动，“我再走。”
衍银心里一暖，不再多说，转身往小区里走。
他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言记禾还站在原地，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身影挺拔，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衍银心跳一点点加快，脸上发烫，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回头。
直到走到单元楼门口，他停下脚步，对着言记禾挥了挥手。
言记禾也轻轻抬了抬手。
衍银笑了笑，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昏黄。他靠在墙上，轻轻捂住自己的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刚才在路边那一瞬间，他差点忍不住扑进言记禾怀里。
想抱他，想靠在他怀里，想再听听他的声音，想再多待一会儿。
衍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可脸上的温度一点都没降。
他掏出手机，手指还有点微微发抖，点开对话框，给言记禾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啦。
几乎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过来。
——好，早点休息。
衍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一点点打字。
——你路上小心。
——嗯。
衍银抱着手机，蹲在楼梯口，一个人傻笑。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这样简单的几句对话，也能让人开心成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在路口等你。
衍银眼睛一亮，飞快打字。
——好！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太积极了，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又补了一句。
——我明天会早点出门的。
言记禾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外加一个小小的表情。
衍银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脏砰砰直跳。
他在楼道里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往上走。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在身后熄灭。
衍银走到家门口，轻轻掏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以前每次打开门，面对这样空荡荡的屋子，他都会觉得有点孤单，有点冷清。可今天不一样，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一整个傍晚的温柔，连空荡荡的房间，都好像暖和了不少。
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继续和言记禾聊天。
——你到家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等待。
没等多久，对方就回复。
——刚到。
衍银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字。
——今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言记禾，他不知道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言记禾站在他身前，他可能还在被人欺负，被人羞辱，被人逼着说那些伤人的话。
是言记禾把他从那些黑暗里拉了出来。
言记禾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不用跟我说谢谢。
衍银指尖一顿。
——以后也不用。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衍银看着那两行字，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他连忙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鼻尖还是一阵阵发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衍银吸了吸鼻子，轻轻打字。
——言记禾。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开心到哪怕以后再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起今天，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想起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在路上，他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我也是。
衍银抱着手机，蜷缩在沙发上，嘴角一直扬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窗上，温柔而安静。
他不知道，此刻小区门口，言记禾还没有走。
少年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抬头望向衍银所在的单元楼，目光落在其中一扇亮灯的窗户上，久久没有移开。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只是静静站着，眼底一片柔和。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和衍银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一条，是衍银发的——我今天很开心。
言记禾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也是。”
比你知道的，还要开心。
从第一次在教室角落注意到那个安静沉默的身影，从第一次看到他被人欺负却强装坚强，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他不一样的心意开始，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在今天终于有了归宿。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前途是否坦荡，不在乎家里的安排。
可现在，他在乎。
他在乎衍银会不会受委屈，在乎衍银会不会害怕，在乎他们的未来能不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为了这个人，他愿意变得更强大，强到可以挡住所有风雨，强到可以让对方永远不用再受一点伤害。
言记禾轻轻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转身离开。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而房间里，衍银还抱着手机，一遍遍地看着聊天记录，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他知道，今晚一定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就是言记禾的侧脸，是他的声音，是他的温度，是他那句坚定无比的“我喜欢你”。
衍银轻轻把脸埋在抱枕里，闷声笑了出来。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同时被对方喜欢着，是这样的。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轻轻打出一行字。
——言记禾。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发送成功。
衍银立刻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不敢去看回复。
过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重得让人心尖发烫。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