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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声 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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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节课衍银都绷着神经，手心一直浸着薄汗。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合上教材走出教室，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下意识往下塌了一截。
身边的言记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擦过一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衍银偏过头，视线刚撞上言记禾的目光，就飞快往下挪了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
“她刚才……”衍银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是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言记禾没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秦怡景坐在原位，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一群人围着，安安静静趴在桌上，长发遮住侧脸，看不出情绪。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不管她要做什么，都没用。”言记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衍银，语气平静却笃定，“她不敢在课堂上闹。”
衍银点点头，却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
不敢在课堂上闹，不代表不敢在别的地方闹。
学校这么大，总有老师看不见的角落。总有他们防不胜防的时候。
前桌的男生听见一点尾音，悄悄回过头，压低声音：“你们……小心一点，我刚才听她们那边说，好像要弄什么东西。”
衍银心头一紧：“弄什么？”
“不清楚。”男生皱着眉，“就听见‘证据’‘让他们完蛋’之类的，听着怪吓人的。你们小心点，最近别单独走。”
言记禾淡淡开口：“知道了，多谢。”
男生点点头，不敢多留，立刻转了回去。
“证据”两个字落在衍银耳朵里，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之间最拿得出手的“证据”，无非就是那些亲密一点的举动。牵手，并肩走，眼神交流。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足够成为指指点点的理由。足够被添油加醋，传得面目全非。
衍银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别攥那么紧。”言记禾伸手，轻轻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疼。”
衍银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用力太猛，手心已经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我不是怕她骂我。”衍银声音轻轻的，有些闷，“我是怕……她把事情闹到你家里去。你妈要是来了学校——”
他话说到一半，停在嘴边，没忍心往下说。
言记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让衍银心脏猛地一坠。
是不是连言记禾自己，也没有把握。
是不是连他，也在害怕家里的压力。
衍银喉间微微发紧，刚要开口说“要不我最近先离你远一点”，就被言记禾打断。
“不会有那一天。”言记禾看着他，眼神认真，“在那之前，我会先解决。”
“怎么解决？”衍银脱口而出。
言记禾顿了顿，没有细说，只是淡淡道：“她家比你想象的更需要安稳。”
衍银一怔，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还想再问，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压低的惊呼。
有人从门口跑过，一边跑一边和同伴小声说话，声音飘进教室里。
“——快看校园墙，有人发了长文，爆大料了！”
“真的假的？谁啊？”
“还能有谁，就最近最火那两个——”
后面的话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衍银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看向言记禾。
校园墙。
长文。
爆大料。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指向已经太过明显。
言记禾脸色也沉了几分，松开衍银的手，拿出手机。
衍银跟着慌慌张张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都在发抖，手指好几次滑在屏幕上，才点开校园墙的页面。
最新一条帖子，发布时间就在几十秒前，配了一张长长的截图，标题刺得人眼睛疼。
【震惊！某重点高中尖子生不顾劝阻与人早恋，对象竟是同性，走廊当众亲密画面曝光】
衍银只看了一眼，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帖子里没有直接写名字，可细节描述得清清楚楚。
成绩好常年第一。
最近因为走廊争执被记过的女生。
同性。
牵手。
挡在身前护着。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对应着言记禾、他、还有秦怡景三个人。
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
有昨天傍晚他们在校门口牵手的画面。
有今天早上一起走进校门的背影。
还有刚才课堂上，他们在桌下交握的手。
张张清晰，张张致命。
衍银手指一软，手机差点摔在桌上。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讶、好奇、同情，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密密麻麻，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怕，不要躲，可真当这一切被摊在阳光下，被人当成笑话一样围观，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
言记禾滑动屏幕，快速把帖子看完，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秦怡景。
她没有闹到教务处，没有直接找家长，而是选择了最阴、最快、也最伤人的方式。
把一切挂在校园墙上，让全校人一起围观，一起评判。
用舆论把他们逼到绝路。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短短几分钟，几百条回复。
- 【我就说他们不对劲，上次就看见一起走】
- 【尖子生玩得这么开？】
- 【走廊那个争执原来是争风吃醋啊】
- 【那个被护着的是谁啊，胆子真大】
- 【照片都拍了，实锤了吧】
- 【学校不管吗？这也太影响风气了】
恶意的、看热闹的、阴阳怪气的评论一条接一条，看得衍银眼睛发涩。
他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再看，手指微微发抖，想要退出页面，却怎么也点不准按键。
“别看了。”
言记禾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替他按灭了屏幕。
手机黑下去，映出两人苍白的脸。
衍银抬头看向言记禾，眼眶已经控制不住地泛红，声音轻轻发颤：“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
这是要把他们的尊严，把他们的感情，狠狠踩在脚下。
言记禾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冷得吓人。
他拿起手机，飞快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帮我个忙。”言记禾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校园墙最新那条帖子，十分钟之内，删掉。另外，查一下发布者的信息，发给我。”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言记禾淡淡“嗯”了一声，又补充一句：“用我的名义，让他们知道是谁在找。”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慌乱。
衍银怔怔看着他，心跳慢慢从混乱里找回节奏。
“会……删掉吗？”他小声问。
“会。”言记禾语气肯定，“删了之后，接下来，就该算我们的账了。”
他话音刚落，前桌男生又猛地回头，脸色发白：“不好了！又有人发了！这次是发在班级群里，还有好几个年级群，都在转！”
衍银浑身一僵。
删了一条，还有无数条。
秦怡景这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们无处可躲。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要将人淹没。
有人明目张胆地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声音毫不掩饰。
衍银紧紧攥着手，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轻。
他想躲，想逃，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可他不能。
他不能丢下言记禾一个人。
言记禾察觉到他的颤抖，伸手，再一次稳稳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在桌下偷偷牵，而是直接放在桌面上，大大方方，没有一丝遮掩。
周围的议论声猛地一顿。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交握在桌面上的手，目瞪口呆。
衍银猛地一惊，下意识想往回收：“言记禾，别人都看着——”
“看着就看着。”言记禾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附近每一个人耳朵里，“我没有见不得人。”
他偏过头，看向衍银，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