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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莫伊莱(十一) ...

  •   听说明天要出去逛,闻人晏枭睡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奢侈品吗,能贵到哪里去。

      他这些年来生物钟都是早上六点,秋冬季节,醒来的时候天都还是黑的。

      他正要抬腿下床,低头就发现自己腰腹上横着条手臂,那手臂的重量都压自己身上了。

      怪不得昨晚觉得格外暖和,途凝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几乎贴着他后背,还借着这个姿势搂人入怀。

      自己睡觉习惯缩成一团,这抱着能舒服吗?

      闻人晏枭俯身过去,将那些粘在额头上的头发拂开,顺便替他擦汗。

      “你怎么起这么早……”睡眼惺忪间,途凝蛰拽过他先前盖着的被子,脸埋进去只觉得十分温暖,“别乱跑,途嘉晴说什么都要带你去,你走了我没办法交差,暂时不想被她烦。”

      因为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传去耳边的声音沉闷闷的,尾音也被拖得很长。

      闻人晏枭把他脸上的被子撇开,笑着回答:“放心,我不跑,你继续睡吧。”

      途凝蛰根本无法抵抗困意,没张开嘴就又睡着了,甚至醒来的时候还在怀疑这段记忆是否真实,身边的床铺已然没了温度。

      不会真跑了吧,毕竟这人选择性听话。

      小夜灯怎么关掉了,坏了吧,得换新的。

      他在床上挣扎了好几分钟,感觉全身上下的筋骨都被拉开了,这才愿意翻身下床。

      打开门,只见装扮时髦的途嘉晴女士正在给闻人晏枭披外套,表情那叫一个生动:“怎么能只穿睡衣在外面吹风呢?穿途凝蛰衣柜里的就好啦,哎哟,这么见外。”

      闻人晏枭笑笑,拢紧外套的衣领:“早餐重要嘛。”

      途嘉晴拍拍他的胳膊,他这才直起身。

      “点外卖就好啦。”

      “外卖不健康。”

      “唉,这么懂事呢,我让人送点衣服过来。”

      途凝蛰突然出声:“皮蛋瘦肉粥?冰箱里不是有速冻包子吗,蒸蒸就能吃,你怎么就喜欢累着自己。”

      “我妈说那个也不健康,要吃自己做的。”

      途凝蛰失笑,摆弄洋娃娃似的抓着他胳膊往衣袖里塞,先前闻人晏枭图方便就把衣袖卷到手肘处了,关节处一片粉红。

      途凝蛰轻声道:“中午在外面吃,晚上放你自由。”

      尽管做过心理准备,在吃完早饭看到途嘉晴差人送来的衣服后,闻人晏枭还是倒吸几口凉气,醒神效果比薄荷糖更甚。

      看着朴素的上衣加裤子,普通蓝色,和批发货没什么区别,竟然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民币,四舍五入二万!?

      见他惊讶得合不拢嘴,途凝蛰一脸没所谓地说这只是开胃菜,明显是习惯了。

      穿着这套衣服逛街,闻人晏枭都不好意思把背弯下来,仿佛只要弯下背来,三个人的面子就会同时落地。这倒戳中了途凝蛰的笑点。

      “你坐副驾驶就别笑笑笑笑个不停了,影响人家开车,怎么这么久不见你开呢?”途嘉晴坐在驾驶位后座,对斜前方那位身体不断颤抖的男士表达不满。

      说实在的,除了手里的东西太过昂贵,中午饭吃得太过高级,闻人晏枭难得感受到了自在。

      他已经很久没和家里人出来逛街了,就算是简单的散步也不可多得,更别提来这种奢侈品聚集地,做梦都梦不到。

      记忆中,一家四口上次整整齐齐地出门,还是自己六年级的时候。

      那时一切都很好,父亲的公司经营得很顺利,母亲事业有成,朋友们填着相同的志愿准备摇号,而他也没有遇到白昇之。

      肉眼可见的,他心情越来越好。

      途凝蛰全部看在眼里。

      趁闻人晏枭在换衣间里,途嘉晴放低音量,凝思片刻道:“途凝蛰,我很喜欢小时这个孩子,你答应我要好好对他。”

      正在喝咖啡的途凝蛰听闻此言,犹豫着咬住吸管,沉吟道:“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哦。”

      “别和我装,你是我儿子,我太了解你了。”途嘉晴拍了拍他胳膊,难得温柔,“给你打了笔钱,够花很久,把自己照顾好的同时,多照顾照顾小时。还没在一起吧,希望我下次回来,能看到你们解锁新身份。”

      途凝蛰垂眸淡笑:“我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多么自相矛盾的两句话。

      “没办法,谁让你连姓氏都跟着我呢。”

      与此同时,闻人晏枭掀开换衣间的帘子,有些别扭地走出来:“这衣服是不是太怪了,感觉下面有些短,只到膝盖。”

      途嘉晴几分钟前给他拿的是件黑色风衣,不上身觉得刚刚好,上身了才觉得这尺码短得过分。

      “那不行,风衣这种衣服得到小腿肚才好看,我给你拿加长款,再试试。”

      于是途嘉晴兴奋地跑远,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和店员说些什么,看这架势,估计话题是跑偏了,一时半会没有回来的意思。

      闻人晏枭收回视线,有些期待地抬抬头,问:“我穿这个好看吗?”

      途凝蛰从他出来起就不目转睛地盯着人看,此刻被点到名字才恍然回过神,尴尬地咬着吸管回答:“啊……哦,好看,真的很好看,腿好长。”

      “没你的长。”

      依旧商业互吹。

      途凝蛰没比闻人晏枭高多少,后者垫高几厘米就能反超。不过,他的鞋大多都是平底的,毕竟打小没有攀比身高的习惯。

      “不可能,我腿很短,光上半身长。”说罢,途凝蛰来回踢了踢自己的两条腿,“比例不行,恨死了。”

      换上加长版的风衣,衣摆大概到小腿肚,从后看去非常显身高。

      途嘉晴欣欣然去付款,知道价格的闻人晏枭拼命朝途凝蛰使眼色,对方却故意逗他,无动于衷,觉察到他快要翻脸,这才出声阻拦。

      但也就是装装样子,途嘉晴真要买,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实在拿不下了,途凝蛰推着他妈的肩膀走向饮品店,把手机递过去:“看看菜单吧,别累着。”他又回过头,眨眨眼,“你呢,喝点什么?”

      闻人晏枭点好便把手机递过去。

      “鸭屎香柠檬茶……”

      “嗯,纯喝奶茶太甜太腻了,酸味中和会好喝很多。”

      途凝蛰在角落里找了几个座位,刚招呼途嘉晴坐下,就感觉手上颇多的纸袋被人从后猛地撞了下。

      “嗨呀!小时!我好想你,今晚陪我吃饭吧!”

      这声音这语气,不是白昇之还能是谁。

      途凝蛰一直觉得闻人晏枭瘦,至少按他的身高来说是这么回事。所以,他潜意识里总会避免让对方进行剧烈运动,想着先把身上的肉吃回来再谈别的,瘦骨嶙峋的,做什么都太危险了。

      不过这么多次,白昇之都是毫无预兆地加速跑,然后重重跳到闻人晏枭背上。先不说后者感觉如何,解见前几年扑过他一次,腰都差点折断了,更别提闻人晏枭压根不知道他的动作。

      两个人每次都会摇摇晃晃地向前倾,途凝蛰甚至觉得白昇之的脸都要着地了,神奇的是,闻人晏枭总能扶着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东西站直身体,以至于两个人不会摔得难看。

      即使自己难受,也会勾紧白昇之夹在腰侧的双腿,以免他从背上掉下去。

      就好像……反复千万次,他早已习惯。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闻人晏枭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松开手上的纸袋去扶玻璃门。其实可以说手臂是撞上去的,还被两个人的重量压着,看着就疼。

      途嘉晴见状,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白昇之不觉尴尬地接过途凝蛰手里的柠檬茶,拿到眼前端详了许久:“你不说不喜欢柠檬了吗,怎么还喝?”

      闻人晏枭心虚地看了眼途凝蛰,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太久没喝,试试味道如何。”

      “柠檬茶就是柠檬茶,又不能喝出花来,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啦,我替你解决。”说罢,他低头含住吸管,眼睛始终盯着途凝蛰,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闻人晏枭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反抗也不解释:“今天谢谢你们,但我得陪他吃晚饭,对不起。衣服我很喜欢,先带走了,阿姨,下次见啦!”

      “行,今晚早点睡,提早和你说声晚安。”倒是途凝蛰开口回了他。

      途嘉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她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面带微笑招手送别,应该有吧,只不过是僵笑罢了。

      然而闻人晏枭没管,微微蹲下身去够地上的纸袋,拿得两只手满满当当的。

      途凝蛰故意没帮,他就是想知道,在这种时候,闻人晏枭会不会开口让自己帮个忙。

      事实证明,这两个人之间的利益捆绑真的很深,深到闻人晏枭宁愿一次次蹲下去捡,尊严砸落在地上,也不愿意开口让他们谁帮个忙。

      看着他们走远,途凝蛰也说不清这是第几次,可能今天和前几次的区别就在于……这次他看不到闻人晏枭的背影了。

      “途凝蛰,什么情况,你俩不是互相喜欢吗?”

      “我没说过,我只说过我们是朋友。”

      “唉,那你完蛋了,前任间的爱恨情仇远比你想的复杂。”

      途凝蛰心说:没关系,我都知道了。

      还行吧,至少在可控范围内。

      ——

      白昇之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回头看在后座上放着的纸袋,七八个,里面装着的衣服都被他翻出来了,凌乱又狼狈。

      差点忘了,还有个纸袋在自己手上,装着饮品。

      外渗的水珠沾湿纸袋,显现出不规则的痕迹。

      “这柠檬茶还挺好喝,你要吗?”他把杯子递过去。

      闻人晏枭撇开他的手,操作着车载导航:“你要去哪里?”

      白昇之看到了他输入的地址,因此笑得开心:“哈哈哈哈,哎呀,你不是都知道目的地了,还问我,傻不傻。”

      “……”

      “你喜欢途凝蛰吧。”白昇之百无聊赖地□□吸管,它在塑料杯里起落不定,触进水面时溅起点点水花,冰块也叮泠有声,“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身后那个是他妈妈吧,长真像。”

      “白昇之,不要太过分,你还想牵扯多少人进来?”

      见他眉头紧皱凶着自己,眼里尽是不悦和无法理解,白昇之托住下巴,嘟了嘟嘴,满腹委屈:“我没想扯多少人进来,只是不开心了想找你而已。”

      “说吧,你今天约了多少……男的?”

      真的很作践,他连说出这话都嫌。

      “不多,三四个,够玩到后半夜。”白昇之降下车窗,饮品连同纸袋被一起扔进垃圾桶。

      转回身,他双手搂住闻人晏枭的脖子,亲密无间地蹭着:“明天起来我想吃你做的早餐,皮蛋瘦肉粥吧,爱你哟。”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他们和你长得都很像,有些人是眉毛像,有些人是嘴唇像,但都没有你帅,也都没有你这双眼睛特别。”白昇之的手指在他脸上滑动,指尖从饱满的额头摸到薄薄的嘴唇,无比留恋,“不过这些都是虚的,你知道吗,他们都学物理,还都喜欢吃棒棒糖……我开心了,就会给他们泡柠檬水。”

      话音刚落,闻人晏枭就猛地推开他,这一下用力得白昇之后脑勺狠狠撞在车窗上!他颅内阵阵晕眩,睁开眼睛只看得到模糊的人影晃动。

      闻人晏枭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那番话搞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更别提不久前刚吃得饱饱的。

      不长不短几十个字,听着实在令人作呕,就像是许多粘液倒灌进胃里,身体的主人不得不感受它的蠕动,时不时还干呕几下。都难受成这样了,胃酸却怎都无法侵蚀它。

      他跌跌撞撞拽了个纸袋下车,跪在地上就开始吐,喉咙刺痛着,生理性眼泪也在这时候落下,不情不愿地砸在沥青路面上。

      这种难受他经历了两轮,吐了两轮才把胃吐干净,合着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又白费了。

      处理完纸袋,闻人晏枭不想坐回去闻车里的味道,便靠着车门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呼吸好让自己舒服些。

      看到他也这么狼狈,白昇之捂着后脑勺笑了出来,脸上是明晃晃的讥讽和得意。

      他从兜里取出香水,解开安全带,爬到驾驶座,扒着车窗观察地上的闻人晏枭是何种表情。

      不出所料,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色微红,整个眼睛都湿润着,可怜到了极点。

      和自己三年前见的那次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没,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他算什么。”

      他按下喷头,闻人晏枭身上的酸芒香尽数被向日葵蒙盖。

      香水在阳光下形成薄雾,好似蛹壳那般束缚着即将翱翔的蝴蝶,它操纵着蝴蝶的自主意识,裹挟着它坠入谷底,不见光明。

      “身上什么味道,臭死了。他妈给你买了瓶香水,我看到了,就是途凝蛰身上的那个味道。不准用,见我的时候,你身上必须是我喜欢的味道,衣服也给我穿回你自己的。”

      “……嗯。”

      “你甭想和他在一起,他跟他妈是一路货色,都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他妈是姘头,他是彘子孩儿,两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装什么清高。”

      姘头、彘子孩儿,这两个原本距离自己很遥远的词语,竟然会被用来形容途嘉晴和途凝蛰。

      怎么会,不可能的……

      在闻人晏枭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白昇之笑得张狂,满意地拍了好几下车门,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瞒着你的事情多了去了,别太把自己的爱当回事。除了我,哪里还有人能接受你呢?”

      说罢,他丢垃圾似的提起手腕,将手里那瓶没用多少的向日葵香水丢出车窗外。

      玻璃瓶狠狠砸在闻人晏枭脸上,尖锐的棱角直接划过颧骨,最后落入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副模样实在难看,毫无骨气可言。

      “我知道那家伙是穿孔师,你可以试试看让他给你穿,等着我怎么报复吧,想想先从谁下手。”

      “……”

      “你自己也明白,不管过去多少年,我说的话你还是会听,我欺负你的,你也不敢还回来。”

      “……”

      “闻人晏枭,你就是欠我的。三年前是这样,现在,只会越欠越多。”

      可我到底欠你什么?

      闻人晏枭大口喘着气,有些无奈地仰头笑笑,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明月的飘渺轮廓。

      白昇之,这些年,我到底欠你什么,我到底对不起你什么,以至于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不过欠你一颗心。是这样吗?

      “颜尤止,你休想和别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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