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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莫伊莱(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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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夜晚,途凝蛰都没联系上闻人晏枭。起初还能打过去,几通电话后,对方手机直接关了机。
这种状况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
[枭]途凝蛰,你下午忙吗,我想找你打舌钉。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间弹出消息,还来自差点被他弄上寻人启事的小混蛋,途凝蛰瞬间不困了。
[蛰]想要双舌钉?
[枭]嗯。
[蛰]有点忙,你给个时间。
途凝蛰想,闻人晏枭就算凌晨过来,自己兴许也会答应,没有特例可以创造特例。
[枭]末班车行吗?
[蛰]那随便你什么时候来吧,反正我今晚都在店里。
[枭]好,谢谢你。
于是途凝蛰把价位表发给了他。
其实闻人晏枭都没打开那张图,江咏念先前打唇钉的时候就给他看了,还问他这个价格合不合理,毕竟她也没有傻逼到为了看帅哥就多花钱的程度。
挺合理的,比他之前去的那几家要便宜点点,只不过他单纯不想跑来桥南。
见途凝蛰半天不提定金的事,闻人晏枭纳闷地抖着腿,纠结许久还是问了出口。
[枭]你不收定金吗?五十,我记得的。
[蛰]给你打不收,吃饱饭来就行。
知道你会来,所以没必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枭]那你想喝点什么吗,我顺路带过去。
[蛰]酒酿,桂花的有吗?
[枭]有。
途凝蛰在手机那边满意地点头。
[蛰]不收定金,但我要点别的,你得弥补我一宿没睡净担心你。
[蛰]昨晚干什么去了,电话不接,后来还关机,我有那么吓人吗?
一宿没睡。闻人晏枭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眨了眨眼发现那四个大字还在手机上。
[枭]昨天逛街有点累,睡得早,没给手机充电,可能到后面就关机了吧,别担心。
白昇之最近要到外地学校交流,一周两周的时间,足够他熬过肿胀期和恢复期了。况且孔穿在嘴里,白昇之总不能撬开自己嘴巴检查吧。
他总是这样,被警告过后仍旧不管不顾……可以说是毫无作用地用自己的办法来反抗,也不知道是要打动上天还是感动大地,幼稚死了。
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被白昇之牵着鼻子走,并且在内心说服自己,至少他目前还是能有所选择的。
因此出门前,他特地拆开了那瓶尼罗河花园,学着黎陂海的样子,给自己喷得有模有样的。
手里的纸袋顿时显得格外有分量。
闻人晏枭苦笑,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能那么傻逼,可能真是应了那句话——爱情使人降智。
依旧是熟悉的道路和大桥,路程十几分钟。不过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还刮着冻人的风,隔着车窗会听见重重的呼啸声,犹如病危时的喘息,听得闹心。
羊城湿冷的冬天即将到来,留给他们享受温暖的日子不多了。
等他到不夜侯时,前台没有人,倒是走廊尽头的工作间里传出欢快的对话声,其中男声属于途凝蛰,似乎还聊得挺开心。
至于解见,趴在沙发上长睡不起,可能昨晚做贼行窃了吧,这会儿睡得特别死。
好在旁边还有空着的沙发,闻人晏枭松了口气坐过去,将酒酿揣在怀里保温。
没人陪着聊天,左右也没什么事干,他便垂下头抱着手机看,同时耳朵竖起来去听工作间里的动静。
柜台上的香薰是鲜橙芳香,空气在鼻尖顿时显得甜腻起来。所谓无形似有形,香气在闻人晏枭眼前飘来飘去,莫名扰乱他的心神。
“途老师,今天晚上能和你吃饭吗?”
女声听上去俏皮可爱,邀约也很直接。
闻人晏枭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某个社交软件,江咏念常用的那个,之前她逼着他下载,只要发帖了都会催他帮忙点赞。
闻人晏枭不怎么玩网,因而注册的账号纯粹起到给江咏念点赞的作用,僵尸又积灰。
别说当下网友流行于讨论什么了,他连江咏念发过什么都不记得,从打开到退出只需要十秒钟。
不知道途凝蛰是什么表情,估计还笑着,只不过语气里带有明显的推拒:“抱歉,不行。以后也都不会出去吃饭了,谢谢你的好意呀。”
“啊,怎么这样呀……”女生明显有些失望,却忍不住嘟囔道,“你找女朋友了?”
途凝蛰没点头也没摇头,莫名其妙地答了句:“找对象了,怕他生气。”
还挺懂人情世故,怪不得都愿意被你哄骗。闻人晏枭心说。
他打开搜索栏,输入“不夜侯”三个字,网页跳转,许多店铺照片出现在他眼前,又或者是顾客的穿孔反馈图。
翻了很久都没翻到店员的照片。
于是,他点进文案为“不夜侯穿孔师贼帅!!”的帖子里去,看作者的大段发言和网友的评论,主要还是后者比较精彩。
[身边姐妹给我推荐的店铺,说是穿孔师特别帅,价格也还行。我问她要照片,她说人家不拍照不上网,只能自己来看。我本来不相信,来了之后我只想说……操!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长得那么帅,还都聚一窝,神了。]
[解老师帅,人也温柔,短短几分钟就让我产生了怒加联系方式的冲动,幻视理想型嘿嘿嘿。]
[深柜来的,楼上的宝贝醒醒吧,睁开眼别做美梦了。]
[我的唇钉是途老师打的,又帅又细心又温柔,售后到位,只要有空都会答疑解惑。店里特别干净,有吃的有喝的,还能和小猫玩。]
[途老师的联系方式大家勇敢加!你主动提他都会答应的,要是想下班后一起出去吃饭,也都可以!还不止一顿!]
[楼上的嘴,骗人的鬼,我就被拒绝了,在场的都替我分担点尴尬!]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去的?我两个月前去都还吃了两顿呢。]
[三天前,他拒绝我了,说之后不会加联系方式,也不会再出去吃饭了。]
[我操,不会是在针对你吧,(毕竟他颜控。]
[想什么呢,肯定是找女朋友了,这还用想?]
闻人晏枭皱了皱眉,想着这号挺荒废的,便在底下回复网友:说不定是男朋友。
与此同时,途凝蛰和女生一前一后从工作间里走出来,前者视线直直落在沙发上。
“途老师再见,祝你感情顺利!”
途凝蛰替她打开玻璃门,笑得温和,摆摆手:“好,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下次还来!”
他松开手,玻璃门晃悠两下,归于平静。
“这么喜欢跟我一个味?”
闻人晏枭不怎么会用香水,全然不知自己身上的味道过于厚重,但途凝蛰也只是觉得他可爱,没打算提醒,一笑而过。
“嗯。”
他伸手,把闻人晏枭怀里抱得紧紧的酒酿接过来,玻璃杯摸上去还热着,他因而勾起了嘴角。
“解见怎么了?”
“昨晚去酒吧,被收拾了呗。”途凝蛰似乎是被自己的话逗笑,半天都合不上嘴。
随后他捞了个小板凳坐在闻人晏枭身前,和对方幼稚地膝盖碰膝盖,用似懂非懂的表情装蒜:“估计□□得挺狠的。”
闻人晏枭没敢和途凝蛰对视,垂头假装听不懂。
那不着调的人下巴轻抬,朝着解见的方向:“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第二天腰酸背痛,疲倦至极,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干,外边打雷也听不到醒不来。”
“……”闻人晏枭不傻,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选择装傻充愣,反正他说听不懂途凝蛰又不能怎么着,“这是折腾到多晚?”
“凌晨四五点吧。”
“那体力挺了得。”
“那哥们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反正解见快死了,估计明早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途凝蛰揉捏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胡茬有些长了,刺挠着指尖,“我这个月都不会再跟人上床了!”他模仿着解见的语气和表情,“哦,也有可能嗓子哑得啥也说不出。”
“……这话听着还挺风流。”
“不是听着,是他本来就风流,不然平白无故为什么会挨收拾?行了,不说这些废话,跟我来吧。”
穿过走廊,闻人晏枭跟在他身后,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他后脑勺。
“昨晚没喝酒吧?”
“没。”
带上手套消毒后,途凝蛰勾了勾手,幅度很小,闻人晏枭了然于心地把舌头伸出来给他看。
他舌头比较厚,途凝蛰就给他选了18mm长的钉子。
第一个舌钉位置靠前,手上这个自然得靠后。
记号笔上下定好位,途凝蛰举起镜子给他确认位置。
没什么问题。
闻人晏枭目光向上移,直勾勾地盯着镜后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时间仿佛披上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的视线之间,悄无声息,悠长而静谧。
眨眼的动作带动睫毛晃动,他微乎其微地点头。
途凝蛰懂他意思,便继续操作下去。
酒精涂在舌头上时很舒服,清凉感弥漫开来。
被固定钳夹住的时候,舌头有些微微发麻,长时间张着嘴让他含不住口水,有不少流到纸巾上。
还没等闻人晏枭反应,穿刺针就自下而上穿过标记点,微微倾斜,位置分毫不差。
于他而言,这个位置痛感最弱,不过是几秒钟的灼热,也有些疼,但都不比吃饭咬到舌头。
将直杆尾部顶进穿刺针尾部后,途凝蛰眼睫掀起,不带任何表情地瞥了他几秒钟。
闻人晏枭乖乖地伸着舌头,像是正在散热降温的小狗,眼白上是清晰可见的红血丝,黑眼圈越来越重,眉头也微微蹙紧,怪可怜的。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以平复心情,继续跟进,接着上紧球体:“好了,过来漱口吧。”
离开时他用手掌在他脸侧轻拍两下,好似在夸赞他的勇敢,又像是道了声“辛苦”。最后,在无人知晓的夏日里引来一场风雪。
漱完口后,闻人晏枭攥紧手里的纱布:“有多的纱布吗?我口水老往外流。”
“有,喏。”
见他接过纱布就手忙脚乱地往舌头下垫,途凝蛰忍俊不禁,但还是做起本职工作:“注意事项第一条,不要玩钉子,动作温柔点。”
说罢,他抬手在闻人晏枭的额间轻点:“注意事项第二条,戒烟戒酒戒辛辣食物,少熬夜少操劳。”
注意事项什么的,闻人晏枭早就铭记于心了,先前沟通过,途凝蛰就没再重复,只是给他备好了护理包。
看着护理包里的好几盒阿莫西林,闻人晏枭吞吞吐吐地问:“护理包腻……里还会杯……备这个吗?”
这下途凝蛰实在装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握着他的手把人带到大厅:“你先不要说话了,等会儿舌头更肿了。”
不说话是不可能的,闻人晏枭可以长话短说:“你晚饭?”
“喝粥吧,吃别的怕你馋,明早起来再喝水。”
闻人晏枭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几分钟后,途凝蛰真的从冰箱里取出一碗白粥,碗小得可怜,换他自己可能吃五份才勉强饱。
知道他在想什么,途凝蛰笑着解释:“没事,今天没胃口,吃这些就行了。不算太冷,你来之前刚冻进去,常温的。”
“可是喝粥撒包……泡尿就饿了。”
“早就不长身体了,消化没那么好。听话,就今晚,保证明天过后好好吃饭,可以每天给你发照片,你来监工。”
“哦。”
途凝蛰喝了几口那碗就空了。
“你今晚睡哪?”
解见还睡在店里,途凝蛰总不能撇下他就走,纵然万般无奈,他也只能睡在店里,凑合四楼的折叠床。
“跟你睡。”
途凝蛰欲言又止,这动作重复了好几次他才郑重地开口。
“睡得不会太舒服。”
“没关系。”
“……没地方洗澡,能接受?”
闻人晏枭点点头,等途凝蛰把店里的事情处理完,便跟在他身后上了四楼。
直到看见打开的折叠床,闻人晏枭才明白对方方才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他相信此时的自己亦是如此:震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好意思反悔推拒,只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分明上次来折叠床还有好几张,这次莫名只剩下一张了,闻人晏枭恨不得打死几分钟前的自己。
没关系个锤子!傻逼吧!
折叠床不算太宽敞,一个人睡还可以,两个人睡就得紧紧抱着对方了,否则第二天旭日东升,不是你滚落就是我着地。
途凝蛰没什么表情地上了床,替他掀开半边被子,招呼似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闻人晏枭僵着身子爬上床,背对途凝蛰。
前天晚上他们都没靠这么近……至少清醒的时候没有,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顶多胳膊搭在一起。
闻人晏枭依旧缩着身子,从上看去就像个大福,切开是什么馅儿的途凝蛰就无从知晓了。最恰当的猜测是墨鱼汁,白切黑嘛,苦呗。
但这个姿势也有好处,节省了不少床上空间,身后的人抱着也舒服。
反正好事享尽坏事做尽,途凝蛰不再有所顾忌,直接从后揽着他,还用额头抵住他后脖凸起的那块骨头,闷闷地哼了几声。
闻人晏枭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他怕暴露这个身体反应,便用气声问:“你冷吗?”
“不冷,你呢?”
“我也不冷,都被你抱嗷……着了,我要还嫌冷那得多giao……娇气。”
途凝蛰替他拢紧被褥,呼吸逐渐绵长。
“哥。”
身后的人闻言乖乖睁开眼。
“……嗯。”
“能和我讲讲你家里的事吗?我还没听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