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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卡喀亚(六) ...
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冷冰冰的,好像和周遭从未见过的雪花融为了一体。我不受控地轻盈飘落,最后融化在初春时节的艳阳下。
四周白茫茫一片,我伸出手,却什么也摸不到。
“小时!在这里干什么呢?”身后传来熟悉而愉快的声音,我顿时感觉无比安心,松了口气。
我回头看着白昇之朝我蹦哒来,不禁笑靥如花。
“你怎么在这?我和我朋友正逛街呢,就看不远处有个人背影和你超级像,走近看果然是你!”
“江咏念要买东西,我在等她。”
于是白昇之极其自然地挽上我胳膊,并向我介绍他的朋友们。
虽说这样对别人不太尊重,但我确实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以至于他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只会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是颜尤止,就我跟你们说我正在追的那个帅哥!怎么样,今天见到本人是不是特别的漂亮!”
我的手在下面戳了他几下,似是抱怨,同时小声嘟囔:“哪里漂亮,别用这个词形容我。”
“你就是装,听我这么夸心里不知道得有多开心!”白昇之古灵精怪地皱了皱眉,继续和他的朋友介绍我,“可惜呀,我还没追到,也不知道他的心会不会被别人抢走。”
他故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下垂的眼角和那微微泛红的眼尾沟都让他尽显可怜。
他的朋友很是了解他,马上抱臂朝我质问:“颜哥,你对我们小白没有感情吗?那怎么还靠得这么近,存心要影响他的桃花是不!哎哟!”
起哄声让我的脸颊马上荡漾开红润,我猜自己的耳根正红得发烫,心脏也在加速。
白昇之配合着他们的逼问,双手握紧我的右手,来回不停摇晃:“对呀,小时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喜欢还允许我这么追你,你不会真的是为了斩断我的桃花吧!”
朋友之间的玩笑是玩笑,暧昧对象之间的玩笑就成埋藏着爱意的试探和顾及底线的调情了。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喜欢你,是喜欢的。”
彼时,白昇之已经追我追了六个月。起初只是缠着我问问题,我越不理他他问得越起劲,后来他得寸进尺,已然完完全全渗透到我的生活中。
果不其然,他的朋友一直“哦”地起哄,我害羞得直接把脸埋在白昇之卫衣帽子里,他们说什么我都不肯抬起头。
“小时,那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白昇之可能也有点愣,又再确认着问了一遍。
兴许过了许久,我终于抬起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只不过下半张脸仍旧埋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或羞涩或深情的眼睛与他对视。
不知为何,我能从白昇之的视线中感受到,他因为我怔了一瞬。
“嗯,我们在一起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昇之直接攀着我的肩膀在我脸颊上亲了下,然后不给我任何反应时间就推着他的朋友走远了。
“小时!今天要和念念玩得开心呀!”
我捂着发烫的脸,看着边远去边同我招手的他,眼睛瞪得巨大,心跳也快得仿佛脱离地心引力。
我就这么僵在原地,直到江咏念走到我身边轻拍我肩膀,也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她无语得直接给陈凛珩发消息吐槽,说我今天思想和行动都犹如恢复出厂模式的机器人,傻愣愣的。
后来我把这件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江咏念当然是替我感到高兴,还说我们会幸福很久的,只要不在学校做什么出格的事,抓早恋肯定抓不到我们身上。
那时候,我望着精品店里那些玲珑小巧的挂件,又看了眼白昇之刚开学时赠予我的情侣挂件,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心里感到阵阵幸福。
也许自那时起,我的人生就在岔路口走错了道。
在初中之前,我的人生是热烈而奔放的。
父亲握着我的手引领我向前走,令我十分安心。
他身侧的母亲作为医生,在小小的我眼里就是天使,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给我不同的美好感情,最多的是引以为豪。
这种自豪在我们家是相互流通的,因为我们是对方最强大最安稳的靠山。
同许多平凡家庭一样,我窝在父母的怀抱里,寻常的生活因此变得幸福而特别。
他们总是细致入微地照顾我,从不对我发脾气,说到这,哥哥因为生来调皮,挨了爸爸妈妈不少批评,遭了不少冷脸。
虽说没几次是认真的,他们大多时候都是在和他开玩笑。不过遭了冷脸闻人岚烟也不放在心上,被说教到一半还会微微倾斜身子,朝坐在沙发上看他被骂的我眨眨眼,极其幼稚地做个鬼脸。
这时妈妈就会佯装生气拍他肩膀,让他别带坏弟弟。
我耸耸肩,假装无事发生,但脸上绽开的笑容总是出卖自己。
从小在广州生活,所以我没玩过雪,也就16年的那个冬天短暂地享受过一场转瞬即逝的雪。
可它太轻盈,太虚无缥缈,我隔着铁栏杆握不住,只能把它映刻在心底。
或许是十岁左右的那个冬天,爸爸妈妈难得把假期凑在一块,我们如愿去到哈尔滨过年。
因为哥哥说哈尔滨的冬天一片雪白,所以我盼了好久,甚至为此魂牵梦绕。
哈尔滨的暴雪将天地之间化为纯白,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感觉流出来的鼻涕都要被冻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真正的冬天是这般夸张。
每天最期待的便是睡在那暖和的炕上,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睁开眼还能看见哥哥在外面堆好的雪人,它正咧着石头嘴巴朝我笑,树枝凑数的胳膊也在朝我招手。
中央大街上的热气肉眼可见,手里香喷喷的烧饼和甜滋滋的马迭尔冰棍都让我感到幸福。
对于初次走出家门看世界的我来说,这座城市,我爱得浅,片刻回忆却在前半生驻留了许久。
无数次辗转反侧,我都靠着这破碎的瞬间度过。
正是因为在哈尔滨无意的一眼,我的梦想从虚无化为了真实。自那之后,我有了做梦都想考上的大学,有了发疯般热爱物理的缘由。
为了内心坚守的梦想,我总是把自己埋在书里。
义务教育还没开始教物理的时候,我就自己翻各种教科书自学,再不济就向家里人提问。
因为日夜没有人情味地学,陈凛珩总笑我是永动机,因为眼里只有书本,沉默寡言的性格让我身边只有陈凛珩和江咏念。
我知道会有人在背后说我装模作样,又或者讨论我性格古怪得不像正常人,但我觉得……真的都没关系。毕竟自己的梦想只有自己能实现,未来的康庄大道也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铺垫。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态生活,偶尔压力太大就在草稿本上画点东西发泄,有时候是家楼下的流浪小猫,有时候是同龄人脚上的球鞋,有时候是哥哥垂眸看书的模样。
说到球鞋,我不怎么运动,运动细胞死绝,江咏念在这方面比我和陈凛珩厉害多了,她三分球超级准。因此陈凛珩很少喊我出去打球,找我几乎都是临时抱佛脚让我给他补课。
再后来,纠缠我一生的梦魇开始了。
伯伯在带走家里大量资产的情况下,仍不知悔改地伤害我们,爸爸妈妈以为给钱就可以让他收手,实则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哪是正常人。
只要是爸爸的东西,他都要抢走。
还记得那时我躺在床上,侧躺看着闻人岚烟抿紧嘴唇不说话,他神情很是低落,十几年来这模样属实难得。
啊,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好久没和爸爸妈妈开玩笑了,也很少像从前那般没心眼地对着我笑了。
于是我伸出手,在他鼻尖上轻点:“哥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没人能比。”
他像是被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握住我的手往左胸膛放,宛如向上帝庄重地承诺:“嗯,我会永远是你最好的哥哥,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爸爸呢?爸爸为什么不能拥有于他而言,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又做错了什么要承担更多。
不过几日,爸爸交代好了公司所有事,消失在我记忆中空荡荡的雨夜,最后因故意伤人被判有期徒刑八年。
他没有选择上诉。
八年,三千多个日夜,无数次的难以呼吸。
痛苦的日子漫长得永远看不到尽头,我和父亲之间永远隔着层厚重的玻璃。探视时,我手心不停地出汗,以至于抽离颤巍巍的手后,玻璃上留了层湿润的雾,形状怪异,须臾便消失不见。
我的眼泪映射在玻璃上,父亲隔着玻璃替我抹去,似乎透过我的眼睛在找寻着谁的影子。
他不再西装革履,而是囚服在身。
他成了世人口中无恶不作的杀人犯,而我成了天生冷血的怪咖,活该低人一等。
也是这时,母亲结束最后一台手术,器官移植手术。心脏在新的身体里跳动,血液流通。
别人的新生,宣告我幸福的终结,也宣告了母亲从此放下手术刀。她选择背负终生的痛苦,以留存和爱侣之间最后的眷恋。
从此家里乌云密布,即使我们再乐观地活着,也没有办法恢复从前那般,那般真情流露地幸福着。
我们都知道生活在走下坡路,我们也都知道彼此之间没有吵架的资格,气氛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无止境地压抑着。
表面安宁实则危机蛰伏,这是最恰当的形容。
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这件事,父亲的公司是否会越做越大,母亲的荣誉是否会愈发耀眼。
而我的哥哥,我最爱的岚烟,也不至于为了父母放弃热爱的文学,转身将自己的一辈子倾注在商业上。
他最讨厌走遍天下的数理化了。
迫于无奈,高三那年他从文科班转到理科班。
靠着卧室门框,垂眸看他亲手将自己疯狂热爱的书籍,那些或泛黄或布满笔记的书籍,一本不落地放进纸箱里,再用透明胶封口……我始终一言不发,其实是已经茫然到了说不出话的程度。
我没资格替他感到委屈,也没理由为他争取。
“滋啦”一声,尤其刺耳,书籍似乎连同我残存的感情,一并被封存于灰尘满天飞的纸箱里,被封存在儿时令我无比恐惧的床底。
我记得我问过闻人岚烟,至于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对吗?闻人岚烟摸着我的头,温柔地笑着。
那件事已过去三年,我们仍被困着。
过了很久,他才淡淡地开口:“如果做事不做绝对的话,等同于我还给自己留着念想,我怕哪天控制不住,就放任自己回到过去了。不是,你怎么还苦着个脸?别这样,以后估计挺忙的,也没有闲情雅致看这些陶冶情操了。”
见我还是呆着不说话,他释然笑着拍我脑袋。
我明白的,其实我都明白,公司总要有人接替,如果闻人岚烟逃避,那就是我放弃物理投身金融,且我没有转身的余地。
他这么做都是在保护我的天真和梦想,以童话的形式。
我漫步在柏油路上,抬头看看绿油油的树叶,从中透过的阳光稀碎地照在我身上。
那个瞬间我对自己的感情,是厌恶。
是我把哥哥逼得毫无退路,也是我把父母逼到那个悬崖峭壁上,全是我都怪我,永远是别人在保护我。
我很讨厌这种站在别人头上的感觉,即使是站在家里人头上,虽说话讲难听点是他们求着我站,可我也难过。
我恨,太恨了,整个胃压迫着痛。
从此,闻人岚烟的书桌上只留下让他过去十几年都痛苦不堪的数字,偶尔会变成让他感到枯燥乏味的表格,鼠标和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再也不是因为激情昂扬的游戏。
我讨厌他身上残留的酒味,讨厌他为了利益而推开深爱的人,我讨厌他总是对身边人说违心话。
看到他还没成年就苟延残喘的模样,我内心感到无比恶心,其中又夹杂着无数不甘心,着实矛盾。
好奇怪,最熟悉的人变得如此陌生,我竟会觉得恶心,胃里、口腔里、脑海里,都阵阵恶心。
可这其中也有庆幸,庆幸我不是真的冷血,我还是有感情的。
我想把我爱的人都留在过去,留在美好的过去。
我知道江咏念和陈凛珩在拼命哄我开心,但那段时间我总是发呆,学不进去饭也吃不进去,我心中对他们有愧。
这样麻木不仁的日子过了两年,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总克制着自己喜欢棒棒糖的心,总摒弃着自己作为孩童幼稚的权利。
说到底,我幼年许多的快乐,是自我剥夺的。
闻人晏枭从此不复存在,只剩茫无端绪的颜尤止。
十五岁那年秋天,我遇到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白昇之。
我曾无比确信,他是唯一能让我生活变得美好的人。
这章时间线有点乱orz,我给大家盘盘:和白昇之在一起是15岁,哈尔滨过年是10岁,家里出事是12岁,哥哥文转理是16岁(第一遍没看明白就带着这个时间线多看几遍吧……)
哦,还有,我对小时的态度一直是:如果付出这些能让你觉得开心,那就尽管去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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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卡喀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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