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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厄洛斯(五) 世界上最浪 ...

  •   后来直到坐上桌吃饭,途凝蛰和闻人晏枭冥冥之中的天分才终是窥见天光。

      缘分被揭示宛如洋葱,一层一层被人剥下。

      事发第一年。闻人荻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公司失去顶梁柱,美好的家庭转瞬间支离破碎。

      持续多月的痛苦令黎陂海心如死灰,状态极速下滑,她自认不再有能力拿起手术刀,便决定负责完最后一台手术就辞职,与医学再无瓜葛。

      怕影响到生活,闻人岚烟改名陈此弦,闻人晏枭改名颜尤止,他们共同埋葬过去。只是名字换了,命运也无法被更替,只有闻人晏枭被困在过去。

      黎陂海做的最后一台手术,便是救途嘉晴一命的心脏移植手术。当时她和心源正巧匹配上,若再迟一段时间,或许就要告别这人世间了。

      正是因为宝贵的生命失而复得,途嘉晴无比珍惜。她不再消极度日,下定决心要将自己失去的通通拿回来,还要给途凝蛰创造一个能享受幸福的环境。

      这场变故改写了太多人的人生,尤其是晚一辈,凡是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几乎都偏离了自己曾预想的未来,谁也没能活成理想中的自己。

      发生变故那年闻人岚烟初三,他深思熟虑了许久,最终改了中考志愿。他告诉黎陂海那所学校理科是强项,假若公司未来需要他,那将选科改成理之后会有更好的学习条件。

      因为尚存一丝幻想,高一下学期分科他仍旧选择文科,黎陂海同样不愿意他牺牲自己的热爱。

      至于途凝蛰,冬末的一场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临门一脚被踹进物理坑底,刻苦两年到高三甚至达到了竞赛生的标准。他放眼长远,开始觉得途嘉晴在香港大学门前说的那番话似乎不无道理。

      而白昇之的发小失去亲人,日夜以泪洗面,前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目光开始追随那道单薄的身影。即使消极,也不难看出那人曾心怀丘壑过。

      事发第二年。柳无束多次找上门针对途凝蛰,见对方无动于衷,闻人岚烟便咬着牙为他出气。两个寂寞的灵魂开始相互陪伴,挚友的概念在他们的世界里逐渐清晰起来。

      事发第三年。白昇之带着在旧学校受的处分来到闻人晏枭所在的初中,还跟父母极力申请到自己想去的班里。事情比计划中的顺利不少,他和闻人晏枭修成正果,并且对方在他身上费了不少功夫,也算是疼却不肯放手。

      与此同时,江咏念的父亲病重数日,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喜好,尽心尽力学习,只求未来能以此回报父亲。

      事发第四年。闻人晏枭大好前途被毁,白昇之冷漠地完成自己计划三年的报复,对前者的下跪和挽留置若罔闻。迫于无奈,闻人晏枭把尊严,连同三年后或许还存在的自由,尽数交给了牢狱之外的白昇之。

      途凝蛰再次赶上坏时机,得了当下较为严重的流感,高烧反复,快把人折磨坏了。途嘉晴后面花重金给他打有效的退烧药,病情这才好转。

      临近期末考待他回到学校时,颜尤止的风波已然过去,学校明令禁止讨论此事,甚至张贴出有关这件事的通报,勒令学生闭嘴。至于陈此弦,早在冬至日过后就转了学,临走前只给途凝蛰留下了一本书,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

      事发第五年。闻人岚烟放弃高考,全身心投入公司,如愿分走黎陂海不少压力。而途凝蛰高考失利,遇见同样落榜的解见,两人逐渐无话不谈。

      陈凛珩江咏念最常做的便是相约在图书馆自习,没有人他们就占三个座,空出中间那个,板凳上放本物理书。人多起来,他们就收书拉开彼此的距离,默默为闻人晏枭留出一片天地。

      经过内心无数次的挣扎,闻人晏枭终于接受亲朋好友的探视,他隔着玻璃轻抚心中深爱着的人,紧绷着不让自己落泪,更是坦然从不后悔。

      事发第七年。高考顺利结束,待所有学生拍够毕业照离开校园后,白昇之捧着一束杂七杂八的鲜花来到高一教学楼,他迎着斜阳坐在闻人晏枭曾坐过的位置上,静静地凝望那条物是人非的走廊。

      同年盛夏,闻人晏枭出狱,行尸走肉般活着。

      第二年寒冬,闻人晏枭真正踏出监狱大门,重获新生。他狠狠甩上那道曾将他千刀万剐的铁门,说自己已经不在乎该不该后悔了,既然做了,那他就有承担到底的勇气。

      第二年暮春,途凝蛰问他:世界上最浪漫的东西是什么?闻人晏枭回答不上来,让他再给自己点时间思考,于是途凝蛰给了他无期限的时间。

      第二年仲夏,闻人晏枭攀着途凝蛰的肩膀,在他耳边回答那个迟到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他说:有很多,很多,数不清地多。

      途凝蛰让他举例说几个。

      于是他闭上眼,秋叶贯穿他的全身,随之而来的台风卷着雨滴散在他的躯干里,每一寸都潮湿着,每一寸都灼烧着。

      做//爱,不夜侯,纹身,冰岛,还有……

      被途凝蛰爱着的闻人晏枭。

      ——

      要求黎陂海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认识透彻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并坚定地下定论他们合适与否,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她会抱着怀疑和担忧的心态审视他们,即使面上并非如此。

      毕竟小时是她捧在心尖上的儿子,还是那个感情支离破碎、精神萎靡不振的儿子,这可容不得一点儿闪失,她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

      但如果这孩子是她当年在医院里连着见了几个月的那个,是每天抱着作业守在母亲床前,上下学都戴着耳机听单词还摔了,勤俭持家不让母亲多有一丝顾虑,因为母亲病重偷偷躲到病房外哭的途凝蛰,那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放个心。

      当年她和途凝蛰也算天天见吧,这孩子太刻苦,命也苦,兴许是太过于感同身受,黎陂海总忍不住关心他,褪去医生身份也总想对他好些。

      她明白途凝蛰是怎样的一个人,也理解为何闻人晏枭可以这么快走出阴影,两件事,她毫不怀疑。

      只是如今不论是谁站在闻人晏枭身边,她心里都会空落落的,有些不舍,也有些顾虑。虽说途凝蛰是最好的人选,可这也只能缓冲她的空虚,并不能彻底消除心里的负担。

      她怨恨这样矛盾的自己,也在心里不住地为小时和途凝蛰道歉,她觉得是自己的想法带给了途凝蛰不公。
      看到儿子那幸福的模样,黎陂海不愿意打搅,这次纵然是梦,她也要竭尽全力不让小时醒过来。

      既然相处了这么久,缘分又这么巧,有些话有些事黎陂海自知不用问,途凝蛰比她懂得更多。

      因而在闻人岚烟拼命使眼色,闻人晏枭识相地滚去厕所放水后,黎陂海在餐桌上握紧途凝蛰的手,她上半身靠近餐桌,含着笑与途凝蛰对视。

      不知是不是他从小医院去得多,对医生的印象只有冷漠的缘故,今天他感受到了黎陂海的温柔,是七年前她身着白大褂时,自己不曾感受到的。

      途凝蛰没敢贸然下定论,想着有可能是因为眼下身份的转变,他们是一家人并非医患关系,也有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黎陂海在金融圈里待得更舒服,所以没了以前高压之下的冷峻。

      但不论怎么说,他都感谢黎陂海和闻人荻,不仅是因为他们赐予母亲新的生命,更是因为他们多年的养育与不离不弃,由此他拥有了挚友与爱人。

      所以,他的幸福,很大程度也源自于他们家。

      “我们没有任何要求,不会干涉你们的关系,也不会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阿姨和叔叔就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顺顺利利的,和小时一样,两个人要彼此理解,彼此陪伴,辛苦。”

      途凝蛰点点头,不等他开口,闻人荻就接着补充:“叔叔得和你说,小时不是什么时候都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的,他偶尔和你耍脾气那可得好好珍惜,难见!情侣之间观念不合难免吵架,未来如果有这种情况出现,叔叔希望你不要不理他。你看呐,生气归生气,冷战归冷战,两码事,他受不了别人的冷脸,你不理他他就会一个人想很多,尤其你还是他最臻爱的人,小时很容易因为这个内耗的。”

      “听他说你这几年过得很难,吃的苦受的委屈比他还多,他还总说没法完全理解你……一个人怎么能被生活打击成这样还如此乐观,他很是羡慕。”闻人荻回忆起儿子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满的羡慕,忍俊不禁道,“我也想你过得开心过得顺利,不论发生什么,你身边有小时,他能分担你的痛苦共享你的快乐,别把他推开。还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俩都是,不准后悔,不能回头,你们要丢掉它,狠狠地把它踩在脚下,明白么?”

      途凝蛰点头。

      不准后悔,不能回头。

      我要丢掉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过去踩在脚下。

      闻人岚烟见他们还要说下去,赶紧打断:“行了,爸,妈,知道你们操心有很多话想说,但这点道理人家还不知道吗?别絮叨了,我耳朵疼。”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耳朵,其实是耳机戴多了给疼的,完了还不忘嘟囔:“那小子待在他怀里的时间比待在家还多,你们瞎顾虑什么……”

      啪!

      他被闻人荻从后拍了下脑袋,还挺用力。

      闻人岚烟瞪大双眼望过去,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在自己眼里宛如上世纪九十年代文弱书生的老爸:“打我做咩呀!”

      黎陂海和闻声回来落座的闻人晏枭皆是一笑。

      “你弟弟都找着了,你呢,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闻人岚烟眯起眼睛,一个头两个大地扯歪道理:“您不能这么刻板,干啥非得有对象,我一个人逍遥自在,为您毕恭毕敬处理公司的事不好吗?您想,我要是有对象,晚上在美人怀里哪还有心情回来开会,是吧。”

      在座的都听出来了,这是呛闻人荻前几天半夜打电话过来让他滚回公司开会呢。

      “还不是你自己白天工作有疏漏,我晚上给你检查出来的,多大人还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途凝蛰一声不吭地往嘴里送饭,脸上笑得高兴,这父子俩如此闹腾,着实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当爹的帮帮儿子怎么了,我难得有天能好好睡觉,你非得来干扰我!”

      “反正你怀里没有美人,怕什么。”

      闻人岚烟被反驳得无话可说。

      闻人晏枭懒得参与他们幼稚的争吵,手在餐桌下偷偷摸索着途凝蛰的左手,摸到后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来,随后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低声问:“怎么样,我爸妈做饭是不是特别好吃。”

      途凝蛰点头回应:“嗯,以后我多来蹭饭。”

      他俩在这甜甜蜜蜜你侬我侬,那边古董和潮流的争端还没决出胜负,黎陂海看得无奈。

      “还说我刻板,你以前不就最爱写情诗给小姑娘吗?写得不满意还要撕下来重新写,浪费纸张。”

      “我什么时候给小姑娘写情诗了!爸你胡说!”

      闻人晏枭冷不丁接嘴:“给漂亮男孩写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闻人岚烟是直男并且发现他对爱情毫不关心甚至以为他永远不会开窍的途凝蛰:“……”

      早有预感自己两个儿子都不喜欢女孩且已经习以为常闻人岚烟的口是心非的黎陂海:“……”

      闻人岚烟从脸到脖子瞬间爆红起来,口齿不清就算了,还又慌又乱猛地弹起来:“你安静!”

      闻人晏枭挑衅着挑眉。早就忍不了他哥天天否认嫂子的存在了,这么没有担当怎么行。

      “谈呗,又没说不允许。”黎陂海跟着拱火。

      看来今天说什么这仨人都不肯放过闻人岚烟了。

      “哎呀都说了没谈没谈,怎么就不信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厄洛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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